《镜头之外》雨水重临

14、求救 谭沛萤不太

　　谭沛萤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餐厅的，她在街上游荡着，感觉脚步虚浮。

　　说实话她没什么感觉，不觉得生气难过，更多的是疑惑不解。钟翊燊为什么要骗她？是想以她为跳板，调查吸血鬼的事？还是怀疑她有作案动机，借机调查她？那所有他表现的善意，也都是假的？

　　她一如既往地批判自己。为什么那么蠢！想也知道哪可能有什么例外，人类厌恶吸血鬼是天性，更何况钟翊燊原本就讨厌她，根本没有对她善良的理由。

　　全是她一厢情愿蒙骗自己。

　　竟然妄想和他做朋友，真是可笑！希望不会因为她，而影响到他和孟逸霏的关系吧。但想来也不会，她不过是一个吸血鬼，本就无足轻重。

　　她想着想着就释怀了，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既然被别人伤害是不可避免的，不能改变这样的事实，就唯有接受。

　　乐观一点。就算钟翊燊骗她又怎样，和他相处的过程中她确确实实得到了快乐，就当做了一个美好的梦，现在梦醒了而已。吸血鬼连续杀人事件始终没有解决，想必他们猎人压力也很大，如果她有帮到他就好啦。

　　很好，成功复活！事已至此，吃点好吃的来犒劳一下自己吧。

　　虽然谭沛萤的正餐是血，但她也很喜欢吃人类的食物。不过只能当零食解解馋，因为不能提供身体所需的营养。

　　她正搜附近有啥好吃的，谭启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
　　谭沛萤去到炸串店时，谭启宽已经到了。

　　“哥。”她坐下放下包说，“抱歉，是不是等了很久？”

　　“没有，你慢慢来不急。”谭启宽说，“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哥哥是不是妨碍你约会了？”

　　“没有，来见你不能打扮吗？”谭沛萤闪烁其词，“我好饿，你点了啥？”

　　这一看就是有事。“你喜欢吃的我都点了，你看看还要吃啥？”谭启宽拿菜牌给她，“如果可以的话，跟哥哥聊聊？”

　　从小到大，谭启宽都是那个愿意承受她所有情绪、毫无保留包容她的人，谭沛萤仅仅是听到他这么说就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

　　但她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谭启宽不是她一个人的谭启宽，他有家人朋友女朋友，有自己的生活，他不会永远站在她身后支持她保护她，她的人生，终归只能靠她自己走下去。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可以再依赖他了。

　　再抬头，她又是那个坚不可摧的谭沛萤。

　　“真没事。”她打开可乐猛喝一口，“果然还得是快乐水！”

　　谭启宽一直看着她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没事。“萤萤，哥哥没本事，可能没法帮到你什么，但只要你回头，你就能看到我。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家，哥哥永远都在。”谭启宽摸她的头，温柔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将来我们相隔多远，你都要记得，哥哥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会永远支持你，永远爱你。”

　　谭沛萤含着泪点头：“哥，这可乐好辣。”

　　谭启宽给她递纸，宠溺笑道：“辣就多喝点，哭出来就没那么难受了。”

　　炸串店老板端上来满满一桌子东西，谭沛萤擤着鼻涕说：“你点这么多能吃完吗？”

　　“你多吃点，看你瘦的！”谭启宽皱着眉不断往她碗里夹菜，“这才多久没见，以前好不容易养的一点肉，现在又没了。平时不好好吃饭，就想吃零食……”

　　谭启宽絮絮叨叨念着，谭沛萤安安静静边听边吃，像回到了以前。她是吸血鬼，本来就可以不吃饭，但谭启宽不知道，总以为她是不吃饭才瘦的，没少念叨她。

　　“你怎么有空找我，最近不忙吗？”

　　“还行。”谭启宽说，“这不今天你回来了就找你出来吃个饭？我们两兄妹也挺长时间没有好好坐在一块吃饭了。”

　　海岛城市燥热，即使冬天来了也依然维持夏天的热度不退。大半年前谭启宽还是个小野模，她还陪着他四处奔波，谁能想到这短短时间他们两个竟然连一块吃饭都成了稀奇。

　　“你会不会怪哥哥忽略了你？”

　　谭沛萤摇头：“你忙是好事，当初那么辛苦不就为了出人头地？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你一个电话我立马飞奔过来。”

　　谭启宽喝可乐喝出了啤酒的感觉，叹气道：“是想出人头地没错，但我不知道成名的代价是我们两兄妹聚少离多。”他说着吸了吸鼻子，“我有时候也在想，要不要干脆放弃，过回以前那种虽然苦但是我们总会在一起的日子？”

　　“你好不容易有今天，为什么要放弃？我没关系的，又不是小孩子，我总像个拖油瓶一样赖着你也不行啊。”

　　谭启宽激动地说：“你才不是拖油瓶，你是哥哥的掌上明珠！”

　　其他桌的客人都看了过来，谭沛萤忙说：“知道了知道了。”

　　“不过，我可能也是时候放手了。”谭启宽感慨道，“我也算是体会到为人父母的心情。”

　　“你就比我大两岁……”

　　“没办法，我又当爸又当妈又当哥，生怕你摔着磕着，二十年都这么过来的。说起来你看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回家看看爸妈……”

　　谭沛萤话少，几乎都是谭启宽说她听。他们两个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谭启宽积了一堆话要跟她说，家里的，恋爱的，工作的，还有谭沛萤的……两人总能在与彼此的相处中找到自己最舒适的位置。

　　聊到快凌晨一点，谭启宽白天还有工作，谭沛萤催他好几次才肯走。

　　谭启宽坚持要送她回家，炸串店离她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的路程，说到危险，她更担心谭启宽。

　　拗不过她，谭启宽只好自己打车回去，走之前又念叨了许多要她记得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送走了谭启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想的都是钟翊燊。因为曾经太过彷徨无助而惊恐失措，谭启宽是她幼小生命里有且仅有的温暖与光芒，所以她才错把那些依赖习惯误认为是爱情吧。

　　她和谭启宽是远比爱情亲情还要深刻的关系，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但想钟翊燊也不行啊。谭沛萤欲哭无泪，努力把他从脑海中赶走。

　　然而谭启宽走了没两分钟，谭沛萤就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意。

　　搞不好有人要死了。

　　谭沛萤边报案边赶过去，吸血鬼全速奔跑时的速度能达到人类的两倍，她脱下高跟鞋塞进包里，很快就到达了杀意最浓的地方。

　　这一段路比较偏僻，没有路灯，平时也没什么人会走，加之现在已经是凌晨，确实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还没走进巷子，谭沛萤就有了怯意。吸血鬼在狩猎时会暂时划出一定范围的地盘，用以提醒同类。一旦越界，将视为挑衅，又或是抢夺猎物，地盘的主人可以杀死入侵者而不受制裁。

　　忠于血统的天性使得吸血鬼不用交手，就可以感知到对方的强弱。

　　巷子里的吸血鬼，即使不是高贵的纯血种，只怕也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应付的对手。

　　实在不是因为她胆小，而是天生的血脉压制。吸血鬼最重视血统，整个吸血鬼社会有严格的阶级之分。地位越高的吸血鬼，血统越纯正出身越高贵，但即使最底层的吸血鬼也会鄙夷人类与吸血鬼生下的杂种吸血鬼，根本不把杂种视作同类，并以之为耻。

　　毫无胜算。谭沛萤脑子里立刻蹦出这个念头。

　　她在赶来的时候报了案，猎鬼人应该很快就会赶来，犯不着因为路见不平而把自己命搭进去。

　　谭沛萤连连后退，没敢踏进对方的地盘。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她正转身想走，巷子里就传来歇斯底里的求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