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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难道是我师兄的同胞妹妹? 一辆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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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挤满人货的牛车停在长安城城门前,加入了等待检查的队伍,搭车的人们忙从车上跳下来,抱着包袱自觉排起了队。前面的守门士兵分为两队,从前往后,一队查货物,一队查人员。赶车老伯见大部分乘客只是紧紧抓着行李,出声提醒道:“甭傻站着,快点把路引拿出来,军爷要查。”
听到这话,一些乘客才慌慌张张地翻找起来,张惠也如法炮制,装模做样地在包袱中摸了一下,拿出自己的路引。多亏娘娘庙那位赶车大伯给她介绍搭顺风车的门路,不然光靠脚走可得走两三天才能到长安。长安是大梁朝的首都,光是看这城门,便不同凡响,守城的士卒也个个披甲执锐、精神抖擞。
凡间对她来说基本上都是盲区,说实话,张惠心里有些没底,从华山到玉门关,几千里路,这之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而她除了路引和钱,没有任何依仗,任何一点小事都能要了她的命。只有时刻与周围人保持一致,才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官兵们查到他们时,只是硬邦邦地让他们把路引拿出来,对于载货物的车,他们检查的很严格,男子们的包袱也一律打开查看,对女子则温和得多,只是让她们提前把硬物拿出来,隔着包袱外面的布使劲捏了几下,确定没有刀剑,便能过关。
但张惠提前打了一把相当好的匕首,本意是用于防身。几经考虑,她将匕首绑在了大腿内侧,留下了这来之不易的武器。盐铁专营下,造武器的好钢不仅价格不菲,还要严格控制去向,这匕首是她花了大力气搞到的,不能轻易放弃。
事情也出奇的顺利,那士卒全程十分规矩,也没有任何勒索商户的迹象。张惠觉得有些奇怪,就算这长安城是天子脚下,权贵遍地,这些人也不至于如此谨慎。队伍里一个大哥抢先问起那赶车人:“孙伯,这些守城的啥时候鞭这规矩咧?前阵子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也没这样呀?”
“哎呦喂,碎兄弟(小兄弟)恁是不晓得,前些天一个大官屋里滴小姐扮成百姓出城耍,回来滴时候让守门滴拦下咧,硬要查她滴货,这一拦可就拦出麻烦咧,当日跟那个小姐动了手滴,么留一个活口。现在这些守城滴可不得夹起尾巴做人?恁(你)们也是有福。”
听得此事,张惠不由心道:“求仙之路虽然艰险,但老老实实当个凡人也不见得就能善终,死在求仙路上总比被这些权贵随手杀了强!”她攥着包袱的手指发白,眉头也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孙伯见张惠神色有异,忍不住关心道:“张丫头,甭怕,这儿到底是天子脚底下,哪能胡乱杀人?那些人有这种下场全怪自家没眼色,得罪了贵人,咱又不是那莽撞人。”说完这话,孙伯又提高声音,对乘客们说道:“大家伙也甭慌,没事别乱窜,遇事先求饶,很多事儿多磕几个头就能平咧,老汉儿后晌搁这儿等恁们,快去吧。”
听完孙伯的话,张惠暗道不好:看样子她是在孙伯面前留了名,要是今天晚上他没看到自己,到处找她怎么办?她就不该跟孙伯提娘娘庙那个赶车大叔,她身上有铁蛋给的银子,就算对方宰她,也浪费不了多少钱。大家一起坐车,横竖他不会把自己往沟里带。
思量片刻,张惠还是没多说,把车钱塞给孙伯便向大相国寺的方向走去,她还得去看看铁蛋给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大相国寺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张惠去得晚,想找大师看东西,得等到明天,只得十分肉痛的花了二两银子的香火钱“挂号”。昨天下午没来得及吃饭,今天又折腾了一上午,张惠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便跟着香客们到大相国寺的斋堂吃饭。这大相国寺的斋饭可是名声在外,除寺中僧人外,只有交了一定香火钱的香客才能去吃,人员相对简单。她也是个做过生意的人,自然知道外面的摊子上有多少盯着外乡人欺负的奸商混混,她一个独身年轻女子,在那些人眼里就是块大肥肉。
香菇豆腐萝卜汤、芜菁羹、凉拌黄瓜、醋拌藕片、蒸茄子、芝麻饼、芋头,看得张惠眼花缭乱。自她穿越以来,于吃食上几乎都是糠菜半年粮。不用交“单身税”的时候,她还能省下点钱打牙祭,自她十七岁后,这三倍的人头税把她折磨得几欲报复封建社会,哪还顾得上口腹之欲。好容易熬出了头,自然得吃顿好的。
坐在长凳上,张惠一边吃一边听着其他香客的对话,从这些对话中,她得知了“官渡”。不愧是香火钱严选,她在外边问的时候,几乎都建议她坐羊皮筏子。从长安到咸阳要渡过还在丰水期的渭河,坐官渡的大船可比羊皮筏子安全多了。
见谈论官渡那群人中的一个老妇站起身来,张惠两口刨完饭菜,跟着这个老妇向外走去。这人衣着朴素,在打扮体面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应该是庙里的居士,再不济也是一心向佛之人,多半不会贪她那三瓜两枣。张惠不想被其他人听到自己咨询坐船的事,便跟着那老妇走了一段路,想走到人少的地方。
那老妇人看着两鬓斑白,走得却不慢,左拐右拐地走出好远。张惠忙叫住她:“婆婆留步,晚辈有点事要请教。”
那老妇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张惠。
张惠两步跑到她面前,道:“婆婆,方才听您提起官渡,请问这官渡该怎么坐呀?”
“官渡,你上咸阳?咸阳那可不比长安,流民堵都堵不住,眼瞅着都已经乱起来咧,你个女娃娃,缓一阵再去么。”
“小女再多问一句,您说的缓一阵,是缓多久呀?”
“你这丫头,”那老妇用带着翡翠镯子的手指了指张惠,笑出了声:“要么熬到冬天,渭河结冰咧,流民也差不多冻死咧;要么就在长安寻个门路,看有么商队镖局啥的肯捎你一程。”
“多谢婆婆,还请婆婆教教我该怎么坐官渡,方才听说坐官渡要什么令牌?”
那老妇倒也不烦,耐心地跟张惠解释:“令牌是保长、族长领着十几户人坐船才使的。你挑个逢集的日子到河边等着就行,上船给钱,一人70文,那些先收钱滴都是骗人滴,可记牢。”
张惠向她道完谢,便往回走去,她还没吃饱。
凭着记忆在房子间的小路上走了一阵,她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这些巷子长得都差不多,她当时只顾着官渡的事,只记得那婆婆往左走了几下又往右拐了几下,她凭着映像拐了几下,不仅没听到斋堂香客们说话的声音,四周也静悄悄的。
张惠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走到不该来的地方了,看了看四周,没看到人影,她立刻贴着墙根准备原路返回。
刚走到路口,一只脚横空出世,踹在张惠胸口上,把她踹出去好几米,直至撞到一个人。但这个人的小腿骨很硬,即使打了绑腿,也和张惠的后脑勺碰出一声闷响。
“什么人竟敢冲撞小姐!”
“这位施主,你家小姐还在偏殿与我师兄比试咧,怎么在这儿搞禁行?……”
张惠隐隐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努力睁眼想去看那人是谁,可敌不过胸口与后脑勺的闷痛,晕了过去。
我这是在哪儿?原来天黑了呀,呀!怎么点这么多盏灯,多浪费灯油!
张惠的记忆终于回笼,看着头顶上米白色的帐子,以及帐子边缘的黑色床架子,她应该被大相国寺的师父救了。多少年了,在破庙的地板上睡久了,她简直都要忘了在床上睡觉是什么感觉。
又挺了会儿尸,张惠觉得自己有些力气了,便用手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屋子不大,却有一张桌子,两只椅子,一个柜子,她半梦半醒间看到的油灯就放在桌子上。
火焰不断吞噬着灯芯,张惠也愈看愈心焦,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穿着袜子下了地,把那油灯吹灭了。靠在椅子上,她忍不住感叹:我在南广镇的时候哪有这条件,睡觉点油灯?
就在张惠瘫在椅子上,觉得浑身都痛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借着月色,她从糊了纸的隔心里看得了一个小影子,应该是小和尚。果不其然,脚步声在近处停下后,一阵叩门声响起。隔扇门不似寻常门板,大半板身都是空的只糊上了一层纸,故而声音不大。
“女施主,你好些咧么?”一个小男孩儿的声音透过纸,传到张惠耳中。
“我好多咧,多谢各位大师相救。”说着,张惠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她的睡相不好,衣服睡得有些凌乱,那小和尚才到她胸口,脸上带着点婴儿肥,却做出一副大人样,双手合十道:“出家人目不斜视,还请施主稍整衣衫。”
听了他这话,张惠只觉得好笑,刚想逗逗这小孩儿,但一张嘴便憋了回去,还是先搞清楚她现在的处境比较好。
她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双手合十向他点了点头,道:“小师傅,我只记得自己被人踹咧一脚,就昏过去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我不会是得罪贵人咧吧?”
那小和尚见她如此动作,亦郑重地向她还礼,道:“恁放心吧,是那些人不讲道理。那个女施主明明缠着师伯在禅室后面的偏殿比试,结果竟然在通往禅室的所有路上都安排了家丁,不让女人进去。我师伯是绝对不会违背戒律的,她真是想屁吃!”
那小和尚说完,撅着嘴将脸转向一边,两腮上的肉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
听小和尚的描述,她应该没冲撞到权贵出行的仪仗队,不仅没犯法,而且看样子庙里的师父已经决定要保她了。悬在头上的牢狱之灾没了,张惠也想找点乐子,便坏笑着逗那小和尚:“恁们不是有不恶口戒吗?怎么一口一个屁~”
那小和尚一听,眉毛瞬间耷拉下来,一副要哭的样子。见此情形,张惠忍不住笑出声来,提心吊胆了这么久,难得能放松下来。
“是正心闹笑话了吗?女施主这么高兴?”跟悍仆对峙的那个声音在院外响起,一个三四十岁的和尚从院外进来,正心一见他,立刻向他跑去:“师父!我刚刚犯咧不恶口戒,怎么办,呜呜呜……”
大和尚摸摸小和尚的光头,蹲下身,笑眯眯地在他耳边嘀咕了些什么,那小和尚又快乐起来,双手合十,对着张惠微微低头:“阿弥陀佛,小僧先行一步,施主留步,”又对他师父是鞠了个躬便跑了出去。
正心一走,张惠旋即朝那僧人的方向一跪,开始感谢大师的救命之恩。不管是不是他救的,磕几个头又不会少块肉。
张惠的行为倒是把那僧人吓了一跳,忙扶起她,连声道:“施主不必如此。”
客套环节结束,两人在院中的石制桌椅上坐下,张惠抢先开口:“大师,您给我透个底,我之前冲撞的到底是什么人?我进城的时候听说,长安有一个能打架的小姐,冲撞咧她的人都得死……我冲撞的不会就是她吧?”
那僧人沉默一阵儿,道:“是她,不过此事我相国寺也责无旁贷,施主不会有事滴。”
如果说在城门口第一次知道这位小姐时,她只是感叹一下封建贵族不把他们当人,那么与这位小姐的第二次“相遇”则让张惠拉响了脑海中的“空袭警报”。虽然这位小姐压迫穷苦百姓,但相应的她也会受到封建男权的压迫,她就算是再受宠也不太可能干出与一个和尚不清不楚的事情。如果是权势滔天所以随心所欲,那大相国寺为什么会保自己;如果她是另有目的,那值得他们付出如此代价的会是小事吗?自己撞到了他们的防线上,难保这些人不会斩草除根。得看看自己的底牌能否对付这伙人,张惠问道:“大师,那位小姐是那家滴,排行老几?”
大和尚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张惠会问这种问题,但还是句句有回应:“那位小姐姓沈,是主客司员外郎沈大人的三女儿。”
“大师,我问一个冒犯滴事儿,成么?”
“施主请讲。”
“您那位师兄比您小吧?是带发修行的吧?长得十分好看吧?出身非常好吧?他出家前姓张吗?”
!!!
听完张惠这些话,大和尚直接站了起来,望着她半天说不出话。张惠一看他的反应,心凉了半截,不出意外的话,那位沈小姐和她一样,是非官方穿越者。
大和尚震惊完,看看四周,又凑到张惠耳边:“张小姐,你难道是我师兄的同胞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