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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刺激战场 “让人喝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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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无脸人们又回到各自的座位上。裴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君又翻了翻NEON搬运回来的节目评论,没有半点和副本有关的内容讨论,像是被有心之人屏蔽掉了。
评论中绝大多数都是关于AI真实性的骂战,偶尔穿插几条吐槽配音搞怪的,仅有几条正经讨论线索的也只停留在姗姗被霸凌的原因上,没有更深入的。
虚空中的观众好像完全不知道系统提示的存在……
沈君划动终端屏幕的视线猛地僵住了,灵魂深处传来的冰冷触感顺着脊椎一路攀升。
他死死盯着那几条讨论“霸凌”的评论,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度荒谬的违和感,这是一场面向观众的直播综艺,数以万计的观众里,没有一个人认为姗姗是被树叶压死的。
从一开始教师说的‘真话’,在一通提示不断地模糊下成功地变成了校园霸凌事件。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视线穿过终端的屏幕,看向款步而来「教师」,她面上的情绪便利贴清空了,语气依旧是熨帖人心的温和平稳,“孩子们,聪明的,你们告诉我,我们喝的水是从哪儿来的?”
她的一举一动,体贴温柔,在这一刻突然显得极其荒诞,像是一场精美却无人理解的拙劣默剧。
被设计的恶心让沈君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原来在这个副本里,最可怕的不是随时会丧命的危机,而是连“真相”本身都在被系统肆意玩弄。
他们玩家在副本里挣扎求生,流血拼命,在虚空观众的眼里,却只是一场被精心剪辑、披着“校园霸凌”外衣的狗血全息综艺节目。
系统甚至不需要捂住玩家的嘴,它只需要给观众套上个滤镜。
他突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如果连死亡的原因都能被轻易篡改,那他们这些身处其中的玩家,在观众眼里到底算是真正活着的“人”,还只是一串随时可以被覆写的代码?
他抬起头,将台上的「教师」再次重复一遍先前的问题——“水是从哪来的?”
身旁无脸人玩家叽叽喳喳,还在讨论副本规则。
讲台台下无脸人学生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常地没人回答「教师」的问题。
这场面反倒更像个高中课堂,沈君一如往常上课般,举手化解了台上老师的尴尬。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锐利的试探说道:“雪山。那座雪山,雪化了流下来。”
话落,沈君平静地等着「教师」接下来的反应,是错愕,还是惊恐?让他失望却又平静的是「教师」面上那张便利贴没有出现任何情绪,她只是说:“对。雪山融水。还有吗?”
终于,沉默的课堂因沈君的大胆发言,又恢复以往活力满满生机勃勃的样子,前排无脸人们踊跃举手,“井水!”
“对。地下水。还有吗?”
伴随着「教师」的肯定,教室里的气氛被推向了一个诡异的高潮。
那些没有五官的苍白面孔齐刷刷地随着声音的主人左右转动,苍白死气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夸张的姿态拧成麻花,仿佛一群渴望被投喂的雏鸟。
“天上的水。”
“哗啦啦。”
“空气也有少量的水。”
沈君冷眼旁观着这场群魔乱舞,它们作为一团数据在极力模仿人类学生抢答时的鲜活模样,可那僵硬的肢体和空洞的脸,只让这副生机勃勃的画面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尸臭味。
「教师」走回讲台,满意地点点头:“其实还有很多。海水,湖水,河水,还有大家辛辛苦苦修水渠,从更远的地方引来的水。”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么多方式。雪山上流下来的,地底下的,天上掉下来的,远处引过来的——方式完全不同,有的是神赐的,有的是大家努力的。但它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988好奇地问:“什么目的?”
沈君也被988的问题勾起了好奇心,从不断跳跃刷新的论坛中回过神来,想看「教师」会怎么回答。
“让人喝到水。”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沈君也同样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教师」会说出什么文明繁衍或者水循环的地理理论,甚至已经做好了听一段晦涩隐喻的心理准备。
结果听到如此朴实的一个答案,朴实到没有人可以反驳。
「教师」温和的声音继续说:“让人喝到水,让人种粮食,让人活着。”
“雪山不知道它化掉的水最后流进了谁的杯子,地下水不知道它被压了一千年是为了被谁打上来。但它们的存在,它们流动的方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教师」回过身在黑板上写下铿将有力的大一个字。
人。
沈君盯着“人”字,看了两秒。
他忽然想起校门口被教师从地里拉出的「女」。同样的字,同样的写法。一个是“人”,一个是「女」。
“人”字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像是一个独立、完整、拥有自主选择权的个体。
那个分割成一块块被掩埋在校门口里的「女」呢?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之间隔了什么,但总不会是只是几笔笔画的事。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指节,仿佛有更沉重的未知正沉甸甸地趴在他的心口上。
「教师」转身望向教室不足一半的孩子们,“好孩子,我们做的每一件事,其实也都是这样的。”
“为了上学吗?”988傻傻问。
「教师」:“为什么上学?”
“因为要……”988脑子卡住了,说不下去。
“999”这是沈君,也是第一次「教师」呼唤玩家。
裴景猛地一僵,视线牢牢钉在「教师」身上。
她缓缓转向沈君,像所有无限流小说校园副本中的教师NPC般,视线锁在他身上。
被那样一双空洞却又承载着某种极致情绪的眼睛盯着,沈君感觉到后背窜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他没有避开视线,脊背挺得笔直。
「教师」却只是问,“你为什么吃饭?”
“因为不吃会死。”沈君同样给出了无法质疑的回答。
不知道答案是否和她心意,「教师」只是生硬地点点头,“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是为了什么,那是另一个问题——但至少,吃饭是有目的的。”
她又在黑板上写——每一个选择,都有一个目的。
“早上从床上起来,选择穿这件衣服而不是那件,选择走这条路而不是那条路,选择开口说话或者不说话——每一件事,都有一个目的。”
“最可怕的不是没有目的,而是的‘目的’被别人夺走了。”「教师」慢慢踱步,粉笔在她指间无意识地转动,“一棵树努力汲取地下水,目的是为了长出枝叶去晒太阳。可如果有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看树木相互倾轧,相互折磨呢?”
她停住脚步,空洞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沈君,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些存在:“当你的痛苦、挣扎、甚至你的死亡,都变成了……哈……”她痛苦地吸了口气,断断续续地往下说:“变成了你们的……啊……取乐的目的……那你们,还算活着吗?”
“你们可能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你们只是……”「教师」顿了顿,嘶哑着继续说,“像水从雪山上流下来,只是流。但水没有选择。你们有。”
“水的流向,和人的流向,是一回事。”「教师」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在圆圈中心写下——选择。
“雪山的水,地下河的水,天上的水,不同来源的水,被同一个人喝。”
“如果你们放弃了选择,或者任由别人替你们做出选择呢?”「教师」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没有五官的脸,“那你们就会变成水。”
「教师」光滑的的脸上变得扭曲,好似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那张脸已经不足以承载她接下来要说的东西。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撕啦”声,光滑的皮肤像是一块劣质的粗布被人生生用刀喇开。
她的面上张开了数道狰狞可怖的口子,殷红的鲜血瞬间喷射出来,顺着她的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讲台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那些口子一张一合,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鲜红肉芽,都在说同一句话:“为了明天会更好,好孩子们,不要停下前进的脚步。”
沈君盯着破损漏肉的口子,再难扼制想要呕吐的欲望,当场弯下腰来。
教室里很安静。残缺的无脸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破损的手脚,歪斜的无脸人强撑起身,死死盯着讲台的方向,挂着【优劣】胸牌的玩家无脸人左顾右盼,疑惑地消化着这番大道理。
窗外落叶声远了一些,像是雷雨过后天边云朵翻滚的余音。
「教师」单手痛苦地撑在残破的墙上,枯槁般的手指还攥着只短笔头。老旧的黑板厚厚一层粉笔灰,上面是无数道书写留下的痕迹,“选择”两字仙风鹤骨地林立其上。
那些口子再度张了张,什么都没说。
沈君盯着那些既是嘴巴又可以是眼睛的口子,好像「教师」也在盯着他的眼睛,无数双眼睛在等着什么。
“好孩子们。”他听见这道永远温和的声音说,“听懂了吗?”
「教师」身上的口子越来越多,一条条爬着,爬上她的脖颈,胸膛,小腿,血淋淋的浸满她一尘不染的教师服饰。
浓烈的血腥味终于盖过了教室里陈旧的粉笔灰味。
沈君死死咬着牙,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水。
下课铃还没响,往常会拖课的「教师」姐姐,说:“就到这儿了,下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