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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秘密 “心理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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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师」沉默地凝视着112在她眼前消亡,她俯下身,将那滩四散的血泥拢起。
真没多少,一捧足以。
食堂依旧寂静,沈君注视着「教师」双手捧着那滩血泥,光滑的面上再次出现了贴着「悲痛」的便利贴。
“请吃完的同学们将铁盘清洗后,有序归还原位。”「教师」平静无波地说。
食堂光可鉴人的地上还留着血迹,长桌一排排空着,空气中残留着消毒水压不住的铁锈味。
779麻木地抓起盘中的食物送入口中。没有人说话,所有目光都低垂着。
食堂外却又再次传来起起伏伏的惊慌声,沈君眯眼看去,阳光依旧刺眼,树叶随风摆动,世界依旧运转。
只赤杨树下不断有无脸人炸开,远远看去像是夹道相迎的烟花般盛大,玩家才意识到,原来杨树叶是真的能压死人的,原来姗姗是这么被压死的。
【沈君】:“你要做什么?”
【微光】:“也没啥。(?????)”
沈君不过随便问问,没指着能得到什么答案,但这会看见小景死皮赖脸地卖萌就头疼。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裴景封建大家长想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对,是九头陆赐加一打许闻风都拉不回来。
【微光】:“就想试验下这个节目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沈君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是真的,NEON不知所踪,但留下的爬虫仍在敬业地为他传送节目的舆论。他没必要对裴景隐瞒,“是真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
裴景没问他怎么知道,只回,“太好了。”
【沈君】:“哈哈。”
太好了?好什么?
【微光】:“希望收视率不错。”
【沈君】:“……你认真的?”
【微光】:“当然。既然有人看,那就得好好演。”
【沈君】:“演什么?”
【微光】:“观众喜欢看反转,就给他们反转,喜欢看孤胆英雄,那就演得比谁都悲壮。”
沈君沉默,他真的觉得裴景太中二了,他被油腻得说不出话来。
【微光】:“怎么?怕我?”
沈君扶额,更油腻了,还有这到底是什么霸道总裁式的语录,都是从哪看来的?
【沈君】:“……你本来就没正常过。”
【微光】:“差不多,嘿嘿。”
【微光】:“苍蝇搓手手JPG.”
【微光】:“你说,要是我现在对着空气比个中指,他们能看见吗?”
沈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裴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群无脸人中间,优雅地竖了个中指。
“……别。”他顾不上终端回话,直接脱口拒绝。
数百名NPC被惊慌的玩家堵在食堂难以动弹,听他这话齐齐回头看他们。
沈君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裴景张狂道:“为什么?给观众一点福利。”
话落,数百名NPC皆“恭敬”地向三人退开一条路。
【沈君】:“我怕他们爱上你。”
【微光】:“已经爱了,没办法。”
惊恐的目光四面八方而来,颤抖的尖叫四面楚歌。
沈君逆着风,朝着操场走去。叶既白拉着不知世事的988跟在身后,至于裴景他不知在做什么,可能是抽空处理现实世界的爆炸案。
身后大道上,热烈的礼炮终于停歇,一成不变的阳光照亮育阳高级中学的角角落落,却无法温暖任何一个学生。
玩家们从空中落到地面,恐惧地望向那四人离去的背影,过了许久被压制的呼吸再次起伏。
金黄色的落叶缓缓落下,它们在半空中旋转,最后被吸附到血泊之上。
人死得太多了,满地都铺满了肉泥,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水泥地的纹路缓慢蔓延,与落叶相互吸吮吻合。
血红蛋白像不小心滴入秋日的画布里,在阳光下显出神圣的光泽,映着叶脉的细纹,映着天光的白,美得惊心动魄。
金与红彼此映照,浓烈得近乎奢华。
而洁白蓝天上,冰冷的数字悬挂其上——当前死亡人数:99。
【微光】:“看来这个副本还有个隐藏规则,不吃饭会死。”
【沈君】:“毕竟人是铁,饭是钢。”
眼前终端对话框上断断续续浮现【输入中……】,沈君轻笑一声,他自然知道裴景在想什么,无非是想关心自己的状况,又因为刚才的犯病而不好意思。
沈君忽然想,也许根本不用他试探。裴景早就知道,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他坦白一切,然后,好好演一场。
演给所有人看。
他说:“我现在身体还好,暂时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我。”
裴景稍稍地松了口气,叶既白松开想要蹦蹦跳跳的988,小跑几步跟上最前面的沈君,四人终于又再次并排而行。
身后,风再一次吹过,落叶继续下落,阳光平等地落在每一寸地面上。
远处,清一色的统一校服,套在一具具不分高矮胖瘦的身体上。他们摩肩接踵,兴奋地等待着体育课的开始。但如此青春肆意的画面,总归还是令人恐惧的。
因为他们是无脸人。
一路上,四人周围的无脸人NPC们沉浸在即将上体育课的兴奋中,完全没有对自己同类离去的悲痛,“终于要上体育课啦!”“可以去操场跑步了!”“今天太阳好大!”
欢呼声此起彼伏。
操场的模样和沈君预想的相差无几,甚至更为简陋。只有红白跑道一条,有些坑坑洼洼的,不怎么新,但红得鲜红得刺眼,白得冷白到胆惧。没有正常高中会有的篮球架或是足球门框,单单调调。
体育课还没开始,操场上乱糟糟的。沈君一贯是能坐就不站,能躺就不坐。他找了个角落坐下,裴景在旁边站着。三人也没什么要说的,没什么要做的。
纯纯等着体育课开始。
反倒真有几分青春的凉爽肆意。
操场上有好几个无脸人不断跑着,连续跑了好几圈,都没有停。沈君在心里数了数,二十二圈,他不免咂舌,跑得多也正常,但问题是跑得比奥林匹克冠军一样快。
嗯,他突然回忆起徐青序单手扛着他,在林中狂奔的场景,好像挺正常的。
嗯。
大脑慢悠悠地放空,裴景也在他身旁坐下,随手拔了几根草递给沈君,语气带笑:“编个草帽。”
“主公是否无有远志,结小帽聊以消遣。”沈君叹了口气,成功地被裴景拉回思绪,无奈地顺着台词往下说。
“你叫主公?”叶既白忽然插入话题,语气是说不出来的迟疑。
沈君被叶既白诡异的问题雷得外焦里嫩,眼睛都瞪大了。
他抿了抿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问题是怎么来的,他一拍脑门,意识到自己忘给人家介绍裴景了。
思及此,沈君抢在裴景嘲讽之前回道:“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景老爷。”
“那,敢问景老爷是三国的哪位能将?”叶既白笑得不冷不热。
裴景挑了挑眉,语气还是那个调调:“景老爷,字东方,号多闻居士。乃是个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笑面虎,三国正史没写,是它的损失。”
东方……多闻居士……怎么听怎么不像是景老爷,反倒像是身边坐着的另一个人。
沈君小心翼翼地打量叶既白洁白如玉的皮肤,波澜不惊的神情,高深莫测看不穿也看不透的皮囊,敬佩,敬佩。
他兴致勃勃地等着叶既白会如何回应景老爷,打起来!打起来!
“你能先别敬佩了吗?”裴景脸黑。
沈君胡思乱想的内心小人一僵,尴尬地捂住嘴,看看裴景又看看叶既白,见两人好像都在看向自己。
他不确定道:“我是说出心里话了吗?”
原本偷摸互怼的两人听闻此话,齐齐“真正”地转向沈君,“你在敬佩谁?”
沈君很想穿越回十秒前,给刚才多嘴的自己来一巴掌,不过面对当前两人,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并选择转移话题:“景老爷,你还记不记得高二那年运动会,你报了三千米,跑完直接吐了。”
裴景也是被这人胳膊肘往外拐的没出息样给气乐了,恶狠狠威胁道:“揭我老底?你有好到哪里去吗?”
沈君尤嫌不够,自顾自说:“陆赐那天给你递水,你接过去直接哇一口吐水里了。”
不管是谁尴尬,只要不是他尴尬就行。
裴景一胳膊肘杵过去,但声音中没什么讨厌的情绪:“……真有病。”
叶既白没说话,但被两人恶心的对话,恶心得嘴角抽动了一下。
操场的欢笑声被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滤成了远处模糊的白噪音,偶尔有一两声尖叫大笑漏进来,也像隔着层雾。
叶既白靠坐在沈君身边,姿势放松。他正了正声道:“我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个人念的诗好像是离骚吧?”
突如其来的副本内容让放松的氛围瞬间紧绷起来,沈君说:“是。”
他等着叶既白往下问——离骚是谁写的?离骚讲什么的?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要念离骚?
但叶既白没有继续深挖下去,仿佛只是他随口一问。
他只是点点头,语气很平常:“还真没有记错。”
然后他问了个更恐怖的问题——“这是高几的内容?”
沈君愣了一下。
高几?
离骚是高二下学期学的,人教版必修二,第三单元。沈君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时候语文老师让他们全文背诵,许闻风背了一整个学期,白天背到半夜,每天晚自习都要被抽,还是磕磕巴巴地只背了一半。
叶既白怎么会问这个?
这个问题重要吗?
心中波澜壮阔,沈君面上却没有一点停顿,回他,语气和刚才一样:“高二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忘了?你高考那年没考?”
叶既白笑了一下:“考了,但忘了,毕竟好几年前的事。”
“好几年前?你什么时候上的高中?”裴景也来了兴趣,顺着他问。
“05年,那时候你们出生了吗?应该是出生了。”叶既白回忆道。
“05年?!”裴景不可思议道,“你今年36?”
“嗯,是啊,很奇怪吗?听你的语气好像挺不可思议的。”
“你和我爸一样大。”景老爷情商为零中,毫不客气道。
“那您父亲很年轻了。”叶既白打趣一句,“我都工作好些年了几。”
沈君一直没说话,他听着两人完全和离骚搭不上边的聊天内容,心跳得快蹦出来。
借着无脸人的皮囊,沈君偷偷打量叶既白,那张光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沈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在试探。
沈君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遍,刚才他们聊到高二运动会,聊的是裴景跑三千米吐了,聊的是陆赐递水。
他下意识以为,叶既白是听到“高二”这个词,然后才会联想到离骚。
但他发现不是。
叶既白可能根本不知道离骚是高二学的,他问这个问题,只是找一个话头。
他想试探什么?
“你是做什么的?”裴景完全被叶既白带着节奏走。
“医生。”叶既白说,说话语气隐隐还有些苦恼,“上一秒还在接待病人,下一秒就到这了。”
“接待病人?那你完了,这个副本和现实时间的流速一样,你的病人恐怕要去报警了。”裴景漠然道。
“那倒不会,我这个病人恐怕没有时间报警。”
“你是做手术的?”裴景皱眉问。
“啊,不是,他是个暴食症患者。”叶既白换了个姿势,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面向沈君,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腿,“见面的时候,他说他最近特别想吃东西。根本控制不住的那种。”
他的话每个停顿都像是在等待听众的反应,语气里既有专业也有审视。
沈君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慢慢压住,指尖不自觉地绞了绞裤腿。
叶既白继续,声音依然温和:“想吃,吃了就后悔,循环往复。情绪与行为脱节——但理智上病人竟是知道这是错的。”
暴食症。控制不住。想吃。
这些词一个一个落进沈君耳朵里,好像都在暗指他,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盘起腿来做出防备的姿态。
裴景则是一脸匪夷所思地听着这个极其没有职业道德的医生“吐槽”着他的“病人”,心中轻笑一声,向后靠去。
“我诊治过很多像他这样的病人,他是尤其严重的。”叶既白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有时半夜突然醒了,必须得吃点东西,不吃就睡不着。吃完了又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吃。但下一次还是控制不住。”
叶既白讲的故事真真假假,沈君和裴景本来没多大兴趣,但耐不住叶既白讲故事实在有技巧。
该快的地方慢会让听的人着急,说到关键了,语气轻得会让听的人觉得这是秘密,偶尔还时不时断一下,两人就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走。
“你觉得他这是怎么回事?”叶既白一个故事讲完,抛出一个问题。
沈君没说话,但手指动了一下。
叶既白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说他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想吃,吃了又难受,难受完了下次还想。”
这段话简直是在映照不久前沈君的失控,裴景不自觉皱眉,想要反驳或者打断叶既白的话,可却忍不住听下去。
沉默。
只有无脸人的欢闹声。
叶既白没再往下说。他把话题撂在那儿,等听得人决定要不要接。
沈君听完叶既白的长篇大论,反倒彻底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着:“这个故事是假的吧?”
“的确是虚构的。”叶既白说,“作为医生,最起码的职业道德还是要有的。不过,对于他来说,真真假假又能如何?已经太多了。”
沈君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
“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医生”是假的。”沈君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手轻搭上叶既白脆弱的后颈,贴近轻声道:“或者说你应该是个心理医生。”
叶既白没躲,顺从地让沈君的手搭在他后颈上。
“心理医生?也算沾边。”过了两秒,他慢慢开口,回敬道,“看来我的排除性诊断成功了啊。”
这句短语像是一把铁锤,敲进沈君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沉默里,沈君像听见了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他忽然意识到,叶既白不是随便聊聊,每个看似随口的问题,都是一条试探的线,想把他钩出来。
胸口的压迫感瞬间放大,羞辱与恐惧翻涌成怒气,一时间,冲得血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去。
不气不气,小事不忍则乱大谋,滚你大爷!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沈君狞笑着赏了叶既白一个锁喉。
裴景乐呵呵地继续拔草,勒死了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