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后台与线索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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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早上好啊。】
【一个人都没有吗？】
【哈哈哈，这是我的地盘了。】
【前面的是不是疯了？】
弹幕似也难得的为节目中的温情时刻而沉默，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还没起，毕竟现在也才不到九点。
上午8：47。
高楼林立的城市天际线依旧昏晦，高空悬浮地铁犹如灯带一趟趟疾驰而过，为这座繁华的都市装点。成片住宅区的窗户隐在雾中里，或是埋在土里。观看像《刺激战场》这类不间断节目的公民有钱有闲，他们还在睡。
终端在床头静默充电，系统后台维持着低功耗运转，等待中午十点的“智能唤醒功能”。
那时，联邦各家网媒的热度榜单会自动刷新，算法会根据主人的观看习惯，为其推送大大小小工作室的心血之作，将最合适的剧情预告精准推送到每一位用户的视野里。
这会成为醇香咖啡的最佳佐配，但现在，主人还没醒。
——
贝塔·第十一传媒数据大楼地下三层，温度适宜，空气循环系统无声嗡鸣。
两堵透明运算柜闪着冷白指示灯，像一排排缺氧的重病患者，渴求那一点点微弱的自由。成百上亿条数据流在半透明的管线中流淌，偶尔有闪红信号灯报错，又迅速被修复遮盖。
值夜的工程师靠在舒适的椅背上，肩背完美地被其稳稳托住。
他一边锤了锤酸痛的腰背，一边探身靠近主监控屏，为了方便空气中悬浮着的几位智能监管者，他早已习惯了屏幕上高饱和光亮的数据。
不过他现在有些饿，眼睛有些花，看不太清。
屏幕上是节目当前运行状态：
【编号：W-32100】
【工程名称：刺激战场】
【实时在线终端数：23】
【数据角色剩余率：97.7%】
【情绪张力指数：12】
【波动趋势：稳定下滑】
“数据好差，你把难度设定得这么低，怪不得观众留存度这么低？这项目很重要，你就搞成这样？往上拉吧，数据生成出来就是要用的，今天之前降到67%左右。”工程师有气无力地说。
他盯着屏幕太久，眼前的事物开始分层。跳跃的字符发疯地往下滑，甚至开始散开。
他伸手去拿空掉的杯子，指尖发抖，差点碰翻。胸口忽然一阵发紧，心跳快得发空，像有一只邪恶的手胡乱地抓。
他厉声喊道：“那边那个，愣着干嘛！”
年轻一点的工程师顺从地为他接上一杯新的咖啡，恭敬地放在他伸手可够的桌面上。
他不敢看自己上属的神情，怕触了霉头，只乖顺地回到座位更改难度。监控窗口被拉大，画面切换成副本内部视角。
书声琅琅的读书声在他耳麦中响起，他忙碌起来，一切嘈杂抛之脑后。
“你我他，世界更美好。”「教师」台上念。
“你&*我￥%他@#，世……&界*更）*美%……好——。”台下学生乱跟。
沈君已经趁着这段时间看完NEON发来的有关节目的弹幕内容，虽经过NEON节选，但其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意依旧快要溢出屏幕。
不过除此之外，还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一些期待血腥场面，抑或是随意的发时间。
沈君觉得是因为副本刚开始，玩家还没大规模地讨论如何通关副本，一旦玩家开始大规模讨论如何通过副本，只要涉及到副本或者通关等词句。
就算那些观众是傻子，也能够意识到他们所观看的综艺节目中的NPC人设有问题。
在沈君思索之际，和裴景的对话框上传来新的信息：
【微光】：“我又问了些姗姗的事，说34等人很讨厌她，等会下课再详细问问情况。”
嗯……其实沈君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都无脸人了，还有讨厌不讨厌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这种情况下，搞霸凌真的不会霸凌错人吗？
【沈君】：“等会。你怎么找34？一个个问过去？”
【微光】：“嗯。”
【沈君】：“你同桌是几？”
【微光】：“112。”
【沈君】：“问吧，我就不过去了，也问问我这边的。”
裴景关了终端，偏头看向自己的同桌，112，问：“你知道34在哪吗？”
112专心听着台上「教师」的教学，顺手指了个方向。
裴景却没结束，他的目的远不止于此，“你没发现班上少了很多人吗？”
身旁人没有反应，仍专注于讲台「教师」，裴景托着下巴，直言：“18人，不好奇你的同学们是为什么没来上学的吗？”
“我是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第一次见我，会愿意告诉我姗姗的名字。”裴景笑道，“你说的那句诗真是太美了，‘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不怕死的。”裴景轻声，台上「教师」正好让前排几位回答问题的同学坐下，可那些学生却不知被什么操控住，一动不动，“所以，介意帮帮你的同学吗？”
见112猛地偏头看向他，那几位漂浮的学生便被慢悠悠放下一位，112沉默，道：“自然愿意。”
“请坐吧。”随着裴景友好出声，几位站立的同学总算是坐回到了座位上。
说时迟那时快，下课铃响了，而终端上林静怡依旧没有回信息，沈君打算也先套套线索。
“988同学。”沈君眼疾手快地阻止988又要吃胳膊的动作，问，“能不能和我介绍介绍你的好朋友啊？”
“介绍？”988疑惑歪头，“介绍是什么？菜菜吗？”
沈君石化。
叶既白从前后左右东南西北二十来号人马中推辞而出，给文盲988讲解道，“介绍啊，介绍就是，你告诉我他叫什么，他喜欢什么，他平时做什么。”
“可是，”窗外风呼呼地往988破破脑袋里拼命灌，988小小的脑仁快要烧干了，“你不是才更了解自己吗？”
(⊙_⊙)沈君噎住，换了个说法，“是哇，我笨笨的，那——”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988突然打断，她极其严肃地说：“不，你不笨，不可以说自己笨。”是蜡笔小新声音都压不住的认真。
“对不起。”沈君顿了顿，立刻乖乖道歉，卖可怜中，“我错了。”
“不过很想交更多的朋友，988可不可以为我介绍下「教师姐姐」呢？”
“没事哒，教师姐姐人超级好的，她可是988第二喜欢的人，就是她教988不可以说自己笨的。”988受不住撒娇，答应下来。
她思考中，“教师姐姐喜欢什么？想不出来哎。”
“喜欢我。”沈君左侧同桌震撼出声。“喜欢我。”沈君右侧同桌紧随而上。“喜欢我。”被叶既白拒绝的二十来号人马也加入又争又抢的队伍。
沈君抹了把虚汗，感觉自己似乎好像又说错了什么话。
“不要抢啦，教师姐姐最喜欢我们啦。”988小大人发言阻止这场辩论赛。
“哼！”“哼——”“哼~”
沈君汗颜。
“教师姐姐平时做什么？”988继续说，“当然是上课啊。”
这很好了，什么都没问出来，沈君似不经意般问：“那988喜欢34吗？”
“……”988活泼的性子难得安静下来，“……喜欢的，我最喜欢34了，虽然34一直欺负33，但是没关系。”
沈君和叶既白皆是一顿，不是等会，不是说最喜欢姗姗吗？怎么不是顺位替上，而是重新排序啊。
叶既白安慰，不过他安慰人的方式太过生疏：“不要难过，能不能和我们讲讲怎么回事呢？”
“34一直说33是笨孩子，而且，而且，之前本来是34和33一起扫叶子的，但是34偷懒没去，33，呜，33，呜呜呜——”988嚎啕大哭，吧嗒吧嗒地掉起眼泪来，只是这滴血泪还没来得及被抹去，便被停滞在空中。
988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难以理解，不过沈君还是勉强能分辨出来她是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姗姗是个笨孩子，「教师」教导姗姗，但姗姗听不懂。”
机械的副本系统音自天穹倾泻，回荡在每一位受到惊吓的玩家耳边，电子音落下，988那一滴血泪才随之落下。
沈君沉默地听着电子音结束。
他已经习惯这个规律了，信息不是说出来的，是被触发的，关键词猜对了，系统才“承认”。
那现在——姗姗，笨，被教导，听不懂。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系统提示，都在暗示着姗姗是被霸凌致死的，可当初听到姗姗死讯时「教师」和NPC的悲痛，却又那么真实。
逢场作戏？
沈君随手捻了捻她的痛苦，其实988哭得并不大声，只是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身体里出不来，可能是真的很难过。
血泪落得很快，根本来不及擦干，一滴还没掉下来，新的又涌出来。
周围也是呜呜咽咽，沈君是一个头三十个大，他也不敢再掏出包纸巾来，是真很怕这伙人“吧唧吧唧”把自己也吃了。
“别哭了。”他声音很低，用着一贯哄人的方式耐心说道，“不要难过。”
988摇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残缺的肢体抽搐着。
柔软且温暖的指腹替她抹掉眼角的血泪。
“没事的。”沈君耐心重复一遍，“不要难过了。”
988痛苦到要把痛苦蜷进胃里，她想要抱紧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却无力地垂下。
她像头被狭小笼子豢养的动物，沈君这么觉得，不过不是哀鸣的幼鹿，不是呆傻的兔子，也不是可怜的宠物猫，只是一个人，虽然她长得比猫猫狗狗还不像人。
“988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的，失去朋友很痛苦，也很适合痛苦。”叶既白拍了拍988颤抖的肩背，说得很慢，“因为姗姗是你的朋友，不是饭饭，不是菜菜，不是弄坏了还能换一个。”
988的眼泪又涌出来，她呜呜地直接埋进叶既白的怀里。
“你在哭说明你真的在乎姗姗。”他说，“在乎不是软弱，是能力。不是每个人都会为别人掉眼泪。”
988抽噎着问：“那怎么办？”
“怎么办？”叶既白想了想，温和地说，“你可以继续想她呀。可以记得她跟你说过的话，记得你们一起做过的事。人走了，但被记住的部分不会。”
他轻轻拍拍988的后背。
沈君觉得这会的叶既白的拥抱要自然很多。
“你也可以和我们分享988和姗姗之间的故事。那等有一天，你不再一想到姗姗就哭，你就学会带着这份在乎往前走了。”
988头顶那枚装饰用的大红花发饰实在锋利，或许是刚才情绪激动时蹭歪了，这会裂开的口子更大了。
“等一下。”叶既白忽然说，“这个有点扎，我帮你取下来。”
他伸手过去，动作比刚才安抚的动作更慢。
两指托住发饰底部，小心地把卡扣解开。金属边缘离开薄薄皮囊时，他还特意停了一瞬，确认没有再刮到，极尽温柔。
发饰被取下，他看了一眼深可测的伤口，“疼吗？”
988乖乖摇头“嗯嗯……妈妈……呜呜……”她揉揉自己忽然放松下来的疼痛感。
叶既白对988情绪崩溃一直都是安抚的，沈君却敏锐捕捉到988对叶既白喊得这一声“妈妈”。
这个名词实在罕见。
在听到988喊“妈妈”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想法，好像他在遇到痛苦的时候都是会无意识会喊母亲的。
可问题就在，988喊“妈妈”的对象是叶既白，如果没有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一个男性。
从来没有对男性喊过“妈妈”的沈君，人生中头一回感觉到世界观错乱。
他不由想起昨夜姗姗的日记，他眉心一跳，心里某两根线悄悄摸摸地连在一起，别告诉他988和姗姗是同一个人，那——
那“988”，是什么？编号？替代？重写？
沈君惊惧地环视一圈周围近千名无脸人，搞，搞什么？！
不仅说话要结巴了，心跳都快要结巴了。
系统没给他整理思绪的时间，温柔的电子音响在脑海中，“玩家沈君，恭喜你触发了固有天赋【绝对预判】。”
哇塞，当然他也没有迷茫的时间，因为下一秒裴景的信息又给他重重一拳，
【微光】：“没有34。”
【微光】：“姗姗不是33，33还活着。”
哇塞，沈君的眼睛颜色要和窗外天空颜色一样喽。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后台与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