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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断剑 烈日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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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某片林间空地上长着一株矮树,树上挂着一枚红果,鲜红鲜红的,在绿叶间格外扎眼。
红果的香气飘出去很远。
一只鸟落了下来。
那鸟有成人拳头大小,羽毛灰扑扑的,尖嘴,细爪,是这片林子里最常见的雀鸟。
它落在矮树旁的石头上,歪着脑袋看了看那枚红果,又扭头看了看四周。
它又跳到另一块石头上,又看了看,确定没有别的东西。
它扑棱一下飞到矮树上,落在红果旁边,探头探脑地转了两圈。
尖嘴凑过去,啄了一下,又缩回来。再啄一下,又缩回来。
它放心了。
尖嘴张开,咔嚓一口,红果被啄下一小块。
鸟头一仰,吞了下去,又啄一口,又吞了下去。
旁边的树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它。
那眼睛不大,却亮得出奇,瞳孔里映着那只埋头啄食的鸟,一眨不眨。
眼睛的主人趴在树干上,浑身雪白,一动不动,像是树干上长出来的一团毛球。
白鼠安静的趴在那里,鼻尖微微翕动,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的眼睛盯着那只鸟,盯着它啄一口,盯着它吞下去,盯着它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投入。
就是现在。
鸟啄下最后一口果肉,红果只剩一个光秃秃的蒂把。
它仰起头,正准备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一道白影从树上扑了下来。
鸟的瞳孔骤然收缩。翅膀本能地张开,拼命扑腾,爪子蹬地,想要起飞…
晚了!
一双小小的前爪已经抱住了它。
那爪子看起来小,力道却大得惊人,死死箍住鸟的身子,把它按在地上。
鸟拼命挣扎,尖嘴乱啄,翅膀乱扇,羽毛飞了一地。
然后它看见了一张嘴。
那张嘴张开了,露出两颗门牙,还是米粒大小,却比半年前白了不少,也尖了不少。
阳光照在那两颗牙上,竟然有点反光。
咔嚓。
一口咬下去,鸟脖子断了。
翅膀又扑腾了两下,慢慢停下来。爪子蹬了蹬,不动了。
白鼠松开嘴,蹲在鸟尸体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
“嘿。”
它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叫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得意。
然后它伸出爪子,从旁边扯了一片树叶,认真地把嘴边的血迹擦了擦,先擦左边,再擦右边,最后还用爪子背蹭了蹭下巴。
擦完了。
它低头看了看那只鸟,又看了看自己。
阳光照在它身上,照出满身雪白的毛,不是半年前那种灰扑扑的白,是真正的雪白,干净得发亮。
体型也比半年前大了一圈,虽然还是巴掌大小,但骨架明显结实了,后腿那道旧伤早就好了,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爪子也厉害了。以前抓个小虫子都费劲,现在一把抱住鸟,鸟愣是挣不脱。
脑子也厉害了。
半年前它只会傻等,等果子滚到嘴边,等死鱼冲到岸上。
现在它已经学会埋伏了,学会等时机了,用当初来林子里那些两条腿走路的玩意儿的话说叫“谋道”。
白鼠蹲在那里,小脑袋微微歪着,把刚才捕鸟的过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先在树上趴着,不动。
等鸟飞下来,不急。
等鸟吃到最后,警惕性最低,再扑。
好。
完美。
它满意地点点头,两只小耳朵跟着抖了抖。
然后它伸出爪子,抓住那只鸟,准确地说是抓住鸟的一条腿,往肩上一扛。
那鸟比它大得多,扛在肩上,鸟头拖在地上,鸟翅膀也拖在地上,一路走一路刮起落叶。
白鼠走了两步,觉得不太对劲,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道拖出来的痕迹。
它停下来,歪着脑袋想了想。
然后它把鸟放下,跑回刚才那块空地,用爪子把散落的羽毛往草丛里扒了扒,又用树叶盖住那些血迹。
忙活了好一会儿,再回头看看,嗯,看不出来了。
它这才跑回来,重新扛起鸟,往家的方向走。
扛着鸟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白鼠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它放下鸟,凑过去看。
是一根白白的东西,斜插在泥土里,露出一小截。
白鼠伸出爪子,碰了碰,凉的、硬的。
它用爪子把那东西从土里扒出来,是一截断了的玩意儿,比它的爪子长一点,窄窄的,薄薄的,一头是断的,另一头……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头。
通体雪白,比它的毛还白。
白鼠蹲在那儿,歪着脑袋看这玩意儿。
它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不像树枝,不像骨头,不像石头,不像它见过的任何东西。
它伸出爪子,想把它拿起来,爪子刚碰到那玩意儿。
嘶!
白鼠猛地缩回爪子,低头一看,爪子上多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把雪白的毛染红了一小片。
它愣了愣,又看向那根白玩意儿。
边缘上沾着一点红,它的血。
白鼠的眼睛瞪大了,这玩意儿,碰一下就流血?
它蹲在原地,盯着那根白玩意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慢慢伸出爪子,这一回没有去碰那锋利的边缘,而是摸向另一头,那一头圆圆的,钝钝的,不像会割手的样子。
爪子碰上去,嘿,没流血。
它又用爪子握住那一头,把那玩意儿拿了起来。
有点沉,但能拿动。
白鼠把这玩意儿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白色的,薄薄的,一边是断的,另一边是……它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能握。
它又看了看爪子上那道口子。
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还在,这东西,碰一下就流血。
那是不是……
白鼠歪着脑袋,举起这玩意儿,对准旁边一块石头,一块有它三个大的青石头,轻轻敲了一下。
咔嚓。
石头裂成两半。
白鼠的眼睛又瞪大了。
它低头看看裂开的石头,又低头看看爪子里这玩意儿,那玩意儿完好无损,白白的,亮亮的,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它又愣了。
然后它忽然想起什么,把这玩意儿举起来,凑到嘴边,张嘴咬了一口。
咯。
牙硌得生疼。
不能吃。
白鼠撇了撇嘴,正准备把这不能吃的东西扔掉,忽然又停了下来。
它看着那裂成两半的石头,又看看自己爪子里的东西。
这东西,碰一下石头,石头就裂了。
那要是碰别的呢?
它想起那些穿蓝色道袍的人,想起那个长着金色眼睛的、把自己捏在半空的人。
那个人的棍子,碰一下野猪,野猪死了。
碰一下猛虎,猛虎也死了。
那个人手里的东西,肯定也是这种碰一下就裂的东西吧?
白鼠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里的这玩意儿。
又看了看那裂开的石头。
它把东西握紧了。
扛起鸟,继续往家走。
这一回,它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爪子里的东西,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生怕它突然没了。
洞里很黑,很小,很安全。
白鼠把鸟放在干草堆旁边,自己蹲在那枚玄青果核上,那果核被它啃得干干净净,一点果肉都不剩,只剩下光溜溜的核,比它的爪子还大一圈。
它一直没舍得扔,就当凳子坐。
它把那根白色的东西放在面前,盯着看。
看了半天,没看懂。
算了,先吃饭。
它抓起那只鸟,三下两下把毛拔干净,这活儿它现在已经很熟练了,拔下来的毛还能铺窝。
然后张嘴,先咬鸟头,咔嚓一口,嘎嘣脆。
再咬脖子,再咬翅膀,再咬身子,再咬腿,一口一口,全吃了下去。
吃完,它蹲在果核上,打了个嗝,嗝完之后,它忽然叹了口气。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看了看外面,自己胃口越来越大了。
之前一只鸟能吃两天,现在一只鸟吃一顿,还觉得欠点什么。
那些穿蓝色道袍的人走了之后,这片林子里的大妖兽又慢慢回来了,它打不过大的,只能抓小的。
小的抓了又吃不饱,吃饱了又得出去抓,累。
真累。
它蹲在果核上,两只小眼睛望着洞口,望着外面透进来的那一点光。
那些穿蓝色道袍的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个长着金色眼睛的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如果他们还在,大概还能剩点尸体给它啃。
虽然那些人很可怕,但是他们的尸体,不,他们杀的那些妖兽的尸体,是真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