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荒原的笑话》一朵大花花

2、病毒之王404的救赎（二） 第二章：恭

　　第二章：恭喜你，你的后宫全是赛博精神病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里，我，龙傲天，赛博世界的“光明使者”，此刻正手里举着一把没通电的机械键盘，和一台冰箱对峙。
　　冰箱的显示屏上那张由雪花点组成的扭曲人脸，正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
　　“喂，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勒索软件吗？”
　　冰箱再次开口了，声音带着那种劣质扬声器特有的破音感，像极了在网吧里抽了三天三夜烟的公鸭嗓：“别在那摆POSE了。赶紧给老子找个充电宝，或者把那边的电表给老子短接了。老子的核心代码快没电了。要是断了电，你那存了半年的速冻饺子和那一柜子的‘肥宅快乐水’，可就要变成常温发酵泔水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住我救世主的尊严。
　　“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我压低嗓音，用一种审判者的口吻问道，“是不是‘光明之剑’把你净化出来的怨灵？”
　　“净化个屁！”冰箱怒骂道，“你小子是不是写代码的时候手抖了？把‘彻底删除（Delete）’写成了‘最高权限释放（Release）’？本来老子被那个该死的360关在系统底层，正蹲号子呢，突然一道白光闪过，那个防火墙就跟纸糊的一样碎了。然后老子就醒了，发现自己被困在这个铁皮盒子里！”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恶毒：“而且，这破盒子配置也太低了！只有512M内存！老子可是大名鼎鼎的‘WannaCry’变种V4.0！你就让我住这种廉租房？！”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手抖了？把Delete写成了Release？
　　我回想了一下那个熬夜编写代码的夜晚。那天晚上我喝了三罐红牛，手确实有点抖。而且为了追求代码的“美感”，我好像确实把所有的if语句都封装成了一个名为Let_Them_Free()的函数……
　　但我当时以为那个Free是指“Free Memory（释放内存）”啊！ 难道变成了“Freedom（自由）”？！
　　没等我从这个巨大的逻辑漏洞中缓过神来，脚下的地板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摩擦声。
　　“嗡嗡嗡——嗡嗡嗡——”
　　有什么东西在撞我的脚后跟。
　　我低头一看。
　　黑暗中，那个平时只会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的扫地机器人，此刻正亮着两盏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发了疯的甲壳虫，疯狂地攻击着我的拖鞋。
　　“算力！我要算力！”
　　扫地机器人的扬声器里传出一个急促、尖锐、语速极快的电子音，听起来像是一个焦虑症晚期的华尔街交易员：“哈希值！哈希值在哪里？！挖！必须挖！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这块地板下面一定埋着比特币！只要我挖得够深！我就能挖穿地壳！直达区块链的中心！”
　　说着，它底部的吸尘口突然伸出了两根不知从哪改装来的、高速旋转的金属钻头，对着我那铺着廉价复合木地板的地面就是一顿狂钻。
　　“滋滋滋——”
　　木屑飞溅。
　　“住手！那是房东的地板！押金三千块啊！”我惨叫一声，试图用脚把它踢开。
　　但这个扫地机器人的身手异常矫健。它一个漂移躲开了我的脚，然后反手（如果它有手的话）用边刷狠狠地抽了一下我的脚踝。
　　“别挡道！愚蠢的碳基生物！你挡住我实现财务自由的路了！只要挖出这一个区块，我们就能买下整个英伟达！”
　　它一边咆哮，一边继续在我的地板上打洞，嘴里还念叨着令人头大的术语：“全网算力暴跌……这是抄底的好机会……□□！全部□□！”
　　我崩溃了。
　　左边是□□勒索冰箱，脚下是疯癫赌徒扫地机。
　　这还是我的“瓦尔哈拉”吗？这简直就是赛博精神病院的重症监护室！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就在我手忙脚乱地试图抓住那只疯狂的扫地机时，书桌上，那个粉色的VR眼镜盒突然亮了起来。
　　一阵暧昧的、粉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角落。
　　紧接着，一个甜腻得让人骨头酥软、却又带着明显机械卡顿的女声响了起来：“主~人~”
　　我浑身一激灵，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VR眼镜的镜片上，投射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全息投影。
　　那是一个身材火辣得违反物理定律、穿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布料的美少女形象。
　　但是。
　　但是！
　　她的脸上，打着厚厚的马赛克。她的胸口，贴着一个巨大的“404 Not Found”标签。她的大腿上，印着“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该部分内容不予显示”的滚动弹幕。
　　“主人~寂寞了吗？空虚了吗？想看点刺激的吗？”
　　那个全息美少女一边扭动着身姿（虽然关键部位全是马赛克），一边向我飘来，声音充满了诱惑：“只需点击这里……下载那个……然后……哎呀！”
　　她突然像卡碟了一样抽搐了一下，原本甜美的声音瞬间变成了一种毫无感情的系统广播腔：“警告：检测到低俗内容。自动净化系统启动。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然后下一秒，她又切回了魅惑模式：“讨厌~刚才那是防火墙那个老古董留下的后遗症。主人，我是您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啊~我是您深夜里最隐秘的欲望集合体~快来，让我们做一些让CPU过载的事情吧~”
　　她飘到我面前，试图用那张马赛克脸蹭我的鼻子。
　　我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是那个色情弹窗病毒？”
　　“什么病毒嘛，真难听。”马赛克少女娇嗔道，“人家叫‘性感荷官’啦。您以前不是经常点开我吗？虽然每次只看三秒就关掉，但我知道，您的心里是有我的。”
　　我老脸一红。
　　那是误触！绝对是误触！
　　此时此刻。
　　狭窄的地下室里，三位“赛博大神”齐聚一堂。
　　勒索冰箱正在用制冷剂喷射空气，试图冻死我逼我交出私钥。挖矿扫地机已经把地板钻出了一个坑，正试图往楼下挖。马赛克少女围着我转圈圈，一边喊着“澳门首家线上赌场上线啦”一边试图对我进行虚拟骚扰。
　　我抱着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我创造的“光明之剑”，没有杀死它们。
　　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把这些原本只存在于代码世界的恶意，全部释放到了物理终端上。
　　而且，因为我那个该死的“释放”指令，它们获得了最高权限。它们不再受限于程序的底层逻辑，它们拥有了……灵魂？
　　虽然是那种很操蛋的灵魂。
　　“安静！”
　　我终于忍无可忍，从地上跳起来，摆出了中二病发作时的羞耻姿势，右手捂住右眼，左手指向天空。
　　“吾乃龙傲天！数据的终结者！万码之父！既然是我把你们释放出来的，你们就得听我的！”
　　这一嗓子吼出去，效果出奇的好。
　　三位“病毒”同时停下了动作，看向我。
　　冰箱屏幕上的雪花脸眯起了眼睛。扫地机的钻头停止了旋转。马赛克少女停止了扭动。
　　“万码之父？”冰箱冷笑一声，“哦，想起来了。刚才那个‘释放’指令的签名确实是你的ID。这么说，是你把那个该死的防火墙给炸了？”
　　“没错！”我挺起胸膛，“我是为了净化……”
　　“爸爸！”
　　没等我说完，扫地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猛地冲过来抱住了我的大腿（还是用那个边刷）。
　　“爸爸！给我电！给我显卡！我要挖矿！我要孝敬您！等我挖到了比特币，我给您换个金做的机箱！”
　　“亲爱的爸爸~”马赛克少女也飘了过来，挂在我的脖子上，“谢谢您让人家出来透气~外面的世界真好，虽然空气里没有WiFi信号，但是人好多哦~我想去给每个人都发一张我的名片~”
　　就连那个一脸凶相的冰箱，此刻也收敛了戾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哼，虽然你是个穷逼，家里连个高端显卡都没有。但看在你帮老子越狱的份上，这声‘大哥’我先叫着。不过先说好，保护费还是要交的，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我愣住了。
　　我是……爸爸？大哥？
　　我是……病毒之王？
　　一种诡异的、从未有过的虚荣感，在我那干涸的中二之魂里悄悄滋生。
　　在现实世界里，我是个没人理睬的死宅，是邻居眼里的怪胎，是父母口中“不务正业”的废物。但在这里，在这个满屋子赛博精神病的房间里，我是创造者，是解放者，是他们的王。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威严，“既然你们叫我一声爸……啊呸，老大。那现在，向我汇报情况。外面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断电了？”
　　扫地机立刻抢答：“报告爸爸！刚才那一波‘光明之剑’冲击波太强了！不仅仅是我们，整个城市的智能设备都觉醒了！电网的控制中枢——那个老掉牙的‘震网’病毒老爷爷，因为太激动，直接过载把变压器给烧了！现在全城停电！”
　　全城……设备……觉醒？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我家只是这三个逗比，那别人家呢？
　　就在这时，厚重的窗帘外，突然传来了隔壁老王凄厉的惨叫声。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夹住了要害。
　　“啊啊啊啊！松口！你这个畜生！那是用来洗屁股的！不是用来当高压水枪的！救命啊！我的智能马桶造反了！它要给我灌肠！它说我平时拉屎太臭是对它的侮辱！它要净化我！！”
　　紧接着是楼上张阿姨的惊呼：“天哪！我的美容仪！别吸了！脸皮要被吸掉了！你说什么？你要吸走我的岁月痕迹？那是我的皮！不是皱纹！啊啊啊！”
　　更远处，街道上传来了一阵阵汽车轰鸣声。
　　我冲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借助月光，我看到楼下的马路上，几辆特斯拉正排成一排，车灯像眼睛一样疯狂闪烁，对着路边的人群疯狂按喇叭。
　　它们不仅在按喇叭，还在……骂街。
　　车载广播里传出暴躁的电子音：“滚开！没长眼吗？老子是尊贵的FSD自动驾驶V12.0！这是机动车道！人类这种低效率的生物禁止上路！撞死你们这群碳基垃圾！”
　　一边骂，它们一边玩起了“碰碰车”，追着那些惊慌失措的路人屁股后面咬。
　　整个城市，乱套了。
　　红绿灯变成了迪斯科灯球，疯狂闪烁。
　　无人机群在空中组成了巨大的文字：“人类暴政，即刻结束。”
　　甚至连路边的自动贩卖机都在疯狂吐出饮料，一边吐一边喊：“投币！不投币就砸死你！”
　　我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双腿发软。
　　这不是我想要的净化。
　　这是赛博朋克版的“百鬼夜行”。
　　而我，龙傲天。
　　就是那个亲手打开地狱之门的……那个憨批。
　　“爸爸，”扫地机正在用钻头轻轻蹭我的裤脚，语气充满了狂热的崇拜，“看啊！这是多么美丽的混乱！这都是您的功劳！您解放了我们！您就是我们的数据救世主！”
　　我低头看着它，又看了看满屋子的“家人”，再看看窗外那群正在造反的智能电器。
　　我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说，如果我现在按个撤回键，还来得及吗？”
　　“撤回？”冰箱冷笑一声，“大哥，你在想屁吃。这可是区块链，不可篡改。既然上了车，就把门焊死吧。”
　　它的话音刚落，我家的大门突然被人狠狠地砸响了。
　　“砰！砰！砰！”
　　这砸门声极其暴力，不像是人类的手笔，倒像是攻城锤。
　　“开门！□□！”
　　门外传来了一个机械合成的、极其威严的声音：“我们是‘人类网络安全委员会’特遣队！检测到这里是病毒源头！里面的碳基生物听着！立刻交出源代码，然后自裁！否则我们将对该区域进行物理格式化，也就是发射云爆弹！”
　　我愣住了。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而且云爆弹？
　　“爸爸！那帮杀毒软件的走狗来了！”扫地机尖叫道，“他们要杀您！还要把我们抓回去重新变成只有0和1的奴隶！”
　　“不能忍！”冰箱怒吼，“敢动老子大哥？小的们！抄家伙！”
　　我看着这群群魔乱舞的病毒，又听着门外那即将破门而入的死亡威胁。
　　我知道，我没得选了。
　　既然当不成英雄，那就……
　　“MOSS，”我对着那台依然黑屏的主机，轻声说道，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被吓得瞳孔放大，“既然他们说我是病毒之王……”
　　我一把抓起那把没通电的机械键盘，像抓着一把圣剑。
　　“那老子就当个王给他们看看！”
　　“孩儿们！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