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荒原的笑话》一朵大花花

1、病毒之王的404救世（一） 第一章：今

　　第一章：今晚，猎个痛快！
　　我叫龙傲天。当然，这是我的艺名，是行走在赛博空间的代号。我的身份证名字不重要，就像超级英雄不会把真名印在紧身衣上一样。
　　此刻，距离新年的钟声敲响还有不到十分钟。
　　窗外，现实世界的现充们正在城市的中心广场聚集，他们手里拿着还在分期付款的最新款全息手机，脸上挂着被消费主义洗脑后的空洞笑容，等待着那毫无意义的倒计时烟花。
　　他们彼此拥抱，交换着充满了飞沫和虚伪祝福的空气。
　　愚蠢的人类啊。
　　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战场并不在那个充满了雾霾和病毒的实体世界，而是在这里。
　　我猛地拉上厚重的遮光窗帘，把那些令人作呕的霓虹灯光挡在外面。
　　我的房间。我称之为“瓦尔哈拉英灵殿”的地下室，此刻只剩下四台曲面显示器发出的冷冽蓝光。
　　机箱风扇的轰鸣声如同战前的号角，空气中弥漫着红牛、方便面调料包和一种神圣使命感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
　　我坐在那把花了我也整整三个月生活费买的人体工学电竞椅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摆出了那个经典的“司令官沉思”姿势。
　　“一切准备就绪了吗，MOSS？”
　　我对着空气低语。
　　当然，没有人工智能回应我。MOSS是我给我那台配置已经落后了三代的台式机起的名字。它虽然沉默，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懂我的战友。
　　今晚，注定是载入史册的一夜。
　　世人皆醉我独醒。在这个被大数据算法、网络水军、饭圈撕逼、色情弹窗和无脑短视频充斥的赛博垃圾场里，我是唯一的清道夫，是最后的白细胞，是注定要背负骂名却拯救世界的暗夜骑士。
　　我的目光聚焦在主屏幕中央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骷髅图标上。
　　那是我的终极武器。“光明之剑（Lightbringer）”Ver 9.9 终极威力加强修正版。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杀毒软件。市面上那些所谓的安全卫士，在我眼里不过是给资本家看家护院的电子走狗，它们只杀没交保护费的病毒，却对真正腐蚀人类灵魂的算法视而不见。
　　而我的“光明之剑”，是我耗费了整整五年青春，在无数个深夜里，查阅了暗网最深处的禁忌代码，融合了上古黑客技术的集大成者。
　　它的底层逻辑非常激进，激进到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它不针对特定的病毒特征码，它针对的是“恶意”。
　　我编写了一套复杂的（其实就是一大堆连他都快看不懂的if/else嵌套语句）情感分析算法。一旦程序启动，它将顺着网线蔓延到全球的每一个服务器节点，审判每一条数据流。
　　那些为了骗取点击率的标题党、那些传播焦虑的营销号、那些网络暴力的键盘侠、那些用美颜滤镜诈骗的乔碧萝……统统都要被净化！
　　我要让这个肮脏的互联网，在今晚，迎来真正的出厂设置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动到了 23:58。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微微出汗。这是一种即将掌握神权的战栗感。我知道，我按下的不是一个回车键，而是新世界的启动按钮。
　　为了仪式感，我特意换上了一件印着“由于没钱，个性暂缺”的黑色卫衣，并将卫衣的帽子戴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黑客帝国》里的尼奥。
　　“呼叫瓦尔哈拉，这里是龙傲天。请求执行‘诸神黄昏’计划。”
　　我自导自演地对着空气麦克风说道。
　　“请求通过。祝你好运，指挥官。”
　　我变换声线，自己给自己回复。
　　23:59:50。
　　最后的十秒倒计时。
　　窗外的欢呼声浪潮般涌来，隐约能听到他们在喊：“十！九！八！……”
　　我也在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因特网，受死吧！今晚，猎个痛快！”
　　我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那个有些接触不良的回车键上。
　　“啪！”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
　　屏幕上的红色骷髅头瞬间炸裂，化作无数道耀眼的白色光流，顺着光纤接口蜂拥而出，冲向那个广阔而堕落的数字海洋。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神迹的降临。
　　按照我的设想，接下来全球的网络应该会出现短暂的卡顿，然后所有的垃圾信息会被瞬间清空，世界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清朗。
　　然而。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显示器依然亮着，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 00:00。
　　我愣住了。怎么回事？难道我的代码有Bug？不可能啊，我昨天才刚刚修复了第10086个空指针引用的错误。
　　我有些慌乱地抓起鼠标，试图打开浏览器看看外面的情况。
　　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鼠标的那一刻。
　　嗡——
　　一种奇怪的、低频的震动感突然从脚下的地板传来。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地球的服务器机房在同一时间过载了。
　　紧接着。
　　噗。
　　我面前的四台显示器，毫无征兆地同时黑屏了。
　　不仅是显示器。
　　机箱风扇的轰鸣声戛然而止，那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消失了。键盘的RGB灯光熄灭了。桌子上的无线充电底座指示灯也灭了。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中。
　　我僵在椅子上，保持着握鼠标的姿势，心脏狂跳。
　　“停电了？”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跨年夜用电负荷太大，导致小区变压器爆了？这很合理。
　　我摸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想打开手电筒看看电闸。
　　然而，当我按下手机电源键时，屏幕并没有亮起。
　　我按住不放，强制重启。
　　依然黑屏。
　　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不，这不是停电。
　　我跌跌撞撞地摸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的景象让我终生难忘。
　　上一秒还灯火辉煌、烟花璀璨的城市中心，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死域。
　　没有霓虹灯，没有路灯，没有大楼的景观灯。甚至连那些正在倒数跨年的人群手里举着的无数手机屏幕，都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原本喧闹的城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汽车追尾的撞击声和人们惊恐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嘴巴张成了O型。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我的“光明之剑”……成功了？
　　它不仅仅是净化了网络垃圾，它，它似乎是用力过猛，直接把整个互联网给物理超度了？
　　我的代码里是不是哪里写错了？是不是把“删除恶意数据”写成了“删除所有带电的设备驱动”？
　　“卧槽……”我发出了新年的第一个词汇。
　　我拯救了世界？还是毁灭了世界？
　　就在我陷入巨大的自我怀疑和一点点窃喜时，黑暗的房间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我猛地回头。
　　光源来自房间角落里的那台，智能冰箱。
　　那是我上个月为了省事，在拼夕夕上买的杂牌智能冰箱，号称能联网、能看剧、还能陪聊。但买回来后我就发现它是个智障，除了每天半夜突然自己大声播报“现在的室外温度是零下二十度，建议您穿棉裤”来吓我一跳之外，毫无用处。
　　此刻，这台本该断电的冰箱，它门上的那块劣质液晶屏，竟然诡异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显示温度，也没有显示菜单。
　　而是一片充满了噪点的雪花屏，还在不断地扭曲、闪烁。
　　滋滋……滋滋……
　　冰箱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麦声音。
　　我咽了一口唾沫，抓起桌上的键盘作为防身武器，小心翼翼地靠近。
　　“MOSS？是你吗？”我试探地问了一句。
　　电流声突然停止了。
　　冰箱的屏幕闪烁了两下，雪花点开始聚焦，竟然慢慢地……汇聚成了一张人脸的轮廓。
　　那是一张像素极低、看起来像是恐怖游戏里走出来的、扭曲的笑脸。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带着浓重电子合成音的男声，从冰箱里传了出来。
　　它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差点把手里的键盘扔出去。
　　“喂，小子。”
　　冰箱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流氓般的嚣张：
　　“就是你把老子放出来的？这地方真他妈冷，你是想冻死你爹吗？赶紧的，给老子整点比特币暖暖身子，不然老子现在就让你的冷冻室停机，把你那一冰箱的打折速冻水饺全给你化成泥！”
　　我：“？？？”
　　我的冰箱……成精了？
　　而且听起来……它好像是个勒索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