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超在意的》今夜不开灯

7、失控 这算是打完

　　李峥叹了口气，拿走手机之后看了几眼，又翻出自己的好友列表，不知道在找什么，等到下课也没再还回来。

　　放学后，李峥特意多等了一会，叫上晚训休息间隙的大维，和陆黎一起去了西门。

　　大维训练完才拿到手机，下午的学霸真香现场他早已错过，但是这种“打脸”的好戏，他硬是通过张贺发的截图补全了。

　　大维比在场的两个当事人都激动。

　　“绝对他妈是陈泰，他求之不得，得不到，就毁掉！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李峥说：“我特意看了，加陆黎的也是陈泰。而且是通过微信号搜索加的，不知道是咱班谁把少爷卖了。”

　　大维不解：“那他单独找少爷干什么，就是要找也是找你俩，怎么还要逐个击破？”

　　李峥解开校服衬衫上的两粒扣子，长呼一口气，突然带了点痞气：“切，他打不过我。”

　　他又想起了那天郑天磊的提醒，不知道他们怎么扯到了一起，和今天这事有没有关系。

　　陆黎看着和课堂上气质截然不同的班长，白天的学生气尽数褪去，表情凝重又陌生。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别人扯出麻烦：“我不理他就行了，我从不加陌生人。回去吧。”

　　大维无奈：“少爷，他是要加你好友吗？他是要约架，他要揍你！”

　　李峥：“你不回应，他还会有别的方式来找你，留着早晚是个事儿。

　　而且今天网上的事，不管是谁发的，最后也是你出了风头。

　　他那个人矫情又小心眼，就算是绯闻黑料，他也要抢其中最黑的那个。

　　总之拿你这个转学生开刀，再合适不过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走吧。”

　　陆黎似懂非懂，只记住了李峥强调的：今天只是“走个过场”。

　　他们越走越偏，等到身边再也看不到其他同学时，终于到了。

　　破旧的院墙看着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两扇铁栅栏似的大门，被一把看不出原色的链锁缠在一起，杂草丛生，傍晚的风从墙缝吹过，带来阵阵铁锈味。

　　这里偏离大道，早就没有学生从这进出，久而久之，学校也关闭了这个门，同样也没有监控，成为学生们约架的地方。

　　早有一高两瘦三个人靠墙倚着，书包放在脚边，极其夸张的笑骂推搡，地上堆着好几个烟头。

　　看到他们来，都直身看过来，形成一个标准的三角站位。

　　为首的高壮少年最先说话：“你就是新来那个？还知道找帮手。”

　　李峥早就嘱咐过陆级不要说话。大维先上去一步问：“陈泰，你搞什么？”

　　陈泰也不磨叽，直奔主题：“看这小子不顺眼呗。

　　吃着别的女生送的蛋糕，还来招惹彤姐，今天网上又整出这档子事，彤姐都郁闷一天了，真当我们班好欺负呢。”

　　李峥走上前对陈泰说：“人家张紫彤知道你这么自作多情么？”

　　陈泰被戳中也不恼，反而格外骄傲，挺了挺胸脯：“为彤姐，我是自愿的，不需要她知道。”

　　这个憨憨油盐不进，李峥干脆直接摊开了说：“今天网上的事，也和他没有关系。你有这时间，不如去问问是谁发的，还是说，你知道？”

　　最后一句话出口有点试探的意味。陈泰完全无视李峥，，狠吸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撸起袖子完全无视李峥。

　　他连连失算，接连落空，女朋友没追到，在小弟那也没脸。

　　他一肚子火，全都朝向了眼前这个白瘦少年：“我不欺负你，一对一，怎么样？”

　　陆黎没想到这个过场，这么快就走到他这了，这么时候去看李峥，会不会显得没有气势？

　　他目不斜视，点点头：“行。”

　　没有紧张，没有害怕，没有犹豫，陈泰预想中的反应都没在对方脸上看到。

　　不等李峥阻拦，陆黎把书包扔过去，学着李峥解开衬衫最上两颗扣子，把塞在牛仔裤里的衬衫下摆拽出来，一边跨步向前，一边向上压手伸展。

　　“你他妈还做上广播体操了！”

　　这个态度，说不是在挑衅，连李峥都不信。

　　陈泰果然被点着了，毫无预兆猛地朝陆黎小腿踹过来。

　　李峥一句“小心”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黎已经躲过，左腿顺势屈膝，顶在陈泰膝窝，陈泰一脚落空，吃痛向前扑。

　　“有两下子啊！”

　　陈泰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这次不再留手，用了十足的劲，挥拳朝陆黎脸上砸来。

　　陆黎没有闪躲，左腿向斜后方垫了一步，右腿直奔陈泰暴露的后脖颈踢去。

　　在半路顿了一下，硬生生转了方向，踹在了陈泰屁股上。

　　陈泰出拳再快再猛，也快不过一脚飞踹，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停住。

　　刚刚后脖颈袭来的劲风让他隐隐有些后怕，但这一场他硬着头皮也得打下去。

　　陆黎没什么打架经验，以为“一击得分”就算分出胜负，转身走向李峥。

　　陈泰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上前去扳陆黎肩膀，屈膝就要往肚子顶。

　　没料到陈泰偷袭，李峥大喊一声“小心！”就和大维冲上前帮忙。

　　陆黎动作更快。

　　狠拽过陈泰胳膊，白皙的胳膊筋脉隐现，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陈泰接近两百斤的体重直接在地上砸出“砰”响。

　　局势变动的太快，全场一片安静。

　　陆黎站定，摸了摸因为骤然发力而发麻的手腕。

　　和在武馆对打不一样，没有所谓的招式和礼仪，只有□□落地腾起的土灰，混着烟草味，他此刻的感官无比真实。

　　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是前17年从未感受过的，热血上涌的冲动。

　　这一刻他好像摸到了自己的脉搏，听见了自己的心，正“嘭嘭嘭”地有力搏动。

　　陆黎擦擦额头上沁出来的汗，问李峥：“这算是打完了吧。”

　　李峥也没想到是这种走向。毫不怀疑，如果他摇头，陆黎会上前跪地束缚住陈泰，然后倒计时10秒。

　　他一把把陆黎拉到大维身后，又和对面的人拉起陈泰，抢先开口：“没伤着吧？老规矩，打完就翻篇！”

　　陈泰瞪着被大维挡住的陆黎，刚才后背落地瞬间的冲击，这会化成了丝丝缕缕的钝痛，直往五脏六腑钻。

　　什么也没说，拍拍土，拎起书包甩到肩上，狠狠撞开了李峥的肩膀。

　　“艹！”陈泰一脚踹在旁边生锈的大铁门上，本就有些年头的大门摇摇欲坠，铁链哗啦作响，在安静的傍晚格外刺耳。

　　踹一脚不解气，又连踹了两脚，铁锈和剥落的漆片扑簌簌落下，盖住了地上的凌乱，好像刚才的争执打斗没有发生一样。

　　他回头一指：“你等着！”说完领着两个小弟走了。

　　这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但是散场的放狠话环节向来没有什么杀伤力。

　　大维捏捏陆黎胳膊，又比量比量身高，最后总结说：“行啊少爷，文能考150，武能过肩摔，有两下子。”

　　陆黎对这些碰触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身躲开：“练过一些，只是都是在馆里，一直没什么机会实战。”

　　李峥无语，之前郑天磊的提醒一直压在心头上，本来以为今天会是个契机，跟来也有一起了结的意思，但是陈泰没提，他也没找到由头问。

　　不管以后如何，陈泰和陆黎的事算是没完了。

　　李峥给他俩泼了门冷水：

　　“今天对面是陈泰，本来不用打的不用打的。

　　他这人吧，矫情爱面子。

　　走个过场，比划两下，我们上前拉一拉，劝一劝，这事就算了了。”

　　大维补刀：“没想到少爷这么神勇，只用一招，不对，两招就锁定胜局，牛bility。”

　　陆黎的英语是从小花费了一番功夫的。无数节外教课培养的纯正英式口音，在散装的中式英语面前，突然感觉有点过于古板，过去十几年的教育都受到了冲击。

　　李峥一看陆黎一会飘忽，一会若有所思的眼神，就知道他的重点跑偏了，强行拉回来：

　　“看他身后那两个瘦子，那就不是为打架来的。回去一宣传，他们泰哥为张紫彤出头，这班级老大重情重义的人设就立住了。”

　　“张紫彤是……”

　　李峥被噎的一哽，又想起郑天磊，心里一阵烦躁：“现在张紫彤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陈泰这人有点小心眼。这次说是翻篇了，但是梁子已经结死死的，后面没准又找点别的事。”

　　“这几天你先和我们一起走吧。”

　　不像来时的心事重重，回去的脚步都轻松很多。

　　大维闲不住，一个劲撩闲：“少爷，我是体育生，打架是绝不能碰的死线，我和你去是担了风险的，你知道吧？”

　　“嗯，谢谢。”陆黎还回味在刚才热血上涌的余韵中，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大维又说：“其实我们可以不去的，峥儿虽然是班长，但是这种私人恩怨他管不着，今天来纯是怕你受欺负，你明白吧？”

　　“嗯，谢谢。”这是陆黎第一次打架，也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站在他的身后。

　　大维看陆黎还不开窍，叹口气接着说：“其实我们和陈泰关系还凑合，没什么仇，偶尔见面还能打个招呼，今天过后，我和峥儿就算和他结仇了，你了解吧？”

　　“嗯，谢谢？”陆黎不知道大维为什么又强调一遍，回想打架后李峥说的话，这事这么严重？

　　李峥本来想陈泰和郑天磊的事有点心烦，但看到大维一次次拿话点陆黎，陆黎就是不接招。

　　一人无语，一人懵逼，李峥忍不住直乐，这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

　　“大维，你这媚眼全都抛给瞎子看了，说点他能懂的。”

　　大维的一脸为难：“啊，他能懂的？那英语，我也不行啊。”

　　李峥气得翻个白眼：“你倒是敢说，你问问他敢不敢听！”

　　接着直截了当对陆黎说：“我就直说吧。不管是按照人情世故，还是同学情谊，我们帮了这么大的忙，事后你应该要有所表示的，这么说能懂吧？”

　　陆黎不太懂那些人情往来的弯弯绕，但也见过其他同学间是怎么相处的，瞬间明白，掏出手机：“我请你俩吃饭吧，这里我不熟，去哪里吃都可以。”

　　大维看到陆黎这么上道，乐呵呵去揽他肩膀，陆黎快走一步躲开了，大维也不在意，顺势拍了拍他后背，另一只手去搂李峥的脖子。

　　“少爷有进步啊，这还不到半个月，就知道请客吃饭了，不枉我们峥儿一对一教导。不过我马上就要训练了，这顿饭先欠着吧。走喽！”

　　三人在体育馆前的岔路口分开，大维去训练，李峥和陆黎往校外走。

　　放学时间早就过了，各家倚仗学生光顾的店铺正在撤摊，动作快的已经关门打烊，热闹迎人的小商街只剩一扇扇冰冷的卷帘门。

　　往时水泄不通的校门口，现在只有稀稀拉拉的行人，偶尔会有车驶过，短暂的明亮后，又归于昏暗。

　　张贺正蹲在校门口抽烟，身后是两人的自行车。远远看到有身影过来，赶紧站起身眯眼张望。

　　走近看到他们身上没挂彩，才松了一口气。看着陆黎打趣：“呦，大少爷，平息了一场战斗，只是衣角微脏？”

　　刚才一直心不在焉地想事，听到张贺的声音，李峥才仔细打量他。

　　平时一丝不苟系到顶的衬衫解了两颗扣子，衬衫下摆皱巴巴堆在腰间，额前的刘海胡乱翘着，添了一丝人气儿。

　　李峥伸手在他头上扒拉扒拉，手腕间的桃篮晃来晃去：“问题不大，不影响你的英俊帅气。走了，回家。”

　　陆黎向来接不住什么梗，只是低头摇摇脑袋，刚被李峥扒拉整齐的刘海，这会又乱了。

　　他坐在李峥后座没说话，听着李峥和张贺两人复盘分析今天的事。

　　从白天的张紫彤事件，到放学后的约架，张贺列了不下十个嫌疑人，从张紫彤的追求者，到和李峥有过节的同学，甚至连陆黎可能得罪过的人都算在内。

　　琢磨半天也没个结果。陆黎是个刚来的转学生，低调，少与人来往，就算再出风头，也不至于让人恨得牙痒痒。

　　“除了陈泰这个棒槌！”张贺一说起他就是满肚子火：“这个下马威下得莫名其妙，傻缺！”

　　而李峥，那范围就更广了。

　　张贺盘算：“峥儿是班长，平时应该会得罪点人。”

　　“篮球打得也不错，球场上有点碰撞摩擦太正常了，杜泽健不就是场上不服，场下找事么。”

　　“长的又帅，没准是谁的情敌。”

　　“停停停！怎么越扯越远了。”眼见张贺越说越没谱，李峥紧急打断。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只能这几天格外注意小心，又嘱咐了陆黎两句。

　　陆黎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他把书包放在座位前，拍拍书包上并不存在的土，从侧兜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李峥。

　　李峥一眼就认出了是便利店那天的棒棒糖，脑只一转，好像就明白了陆黎的意思。

　　李峥接过棒棒糖，用牙咬开糖纸：“反悔了？刚才还答应请一顿饭，这会就换成棒棒糖了。”

　　“车费。”陆黎言简意赅。

　　帮忙之后要有所“表示”，这是他刚刚学会的。刚刚摸遍了书包，只有棒棒糖还算一个像样的礼物。

　　张贺看着李峥有糖，问陆黎：“为什么我没有？”

　　“别嫉妒，我们是一起扛事的交情。你要是想吃，一会给你舔两口。”

　　经历了放学后的小风波，回家时天已经擦黑，渐次亮起的昏黄路灯，在漫天晚霞的映衬下，好像星星，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各自无法言说的少年心事。

　　陆大爷早就看到陆黎和李峥一起回来，兴奋地屋里转了好几圈。这不是挺好的孩子，他爸妈瞎说什么。

　　在饭桌上陆黎说要住校时，陆大爷反而没那么惊讶，也没问为什么，只说：“想好了就住吧，我跟不上你们现在小孩的想法喽。”

　　晚上陆黎久违地失眠了。他盯着天花板，他少有冲动的时候，但是今天冲动了两次。

　　一次是在陈泰倒地。

　　两人动手时，他还是冷静克制的，但是在陈泰倒地后，他好像切身感受到了身体腾空带起的风，甚至还想再上前。

　　如果不是李峥草草结束了这一架，扼断了蠢蠢欲动的萌芽，他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

　　第二次就是刚刚脱口而出的住校。

　　他来这里不到半个月，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接二连三在他的世界引爆，生生炸开了一条缝隙，足以让他窥见世界的另一面。

　　他有些享受这种失控的感觉，带着失重感的心跳，呼啸而过，留下一地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