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超在意的》今夜不开灯

2、不要他了 有人打小孩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明晃晃照在陆黎脸上。他不耐烦地抬起胳膊挡住眼睛，接着拽过薄毯一卷，把整个人裹成一只虾米。

　　没过两分钟，他一把扯下毯子坐起来，鼻尖沁着汗珠，脸只臭了一瞬，就面无表情穿上拖鞋走出房门。

　　永远睡不够，永远准时清醒，这可怕的生物钟。

　　“这么早就起来了。快来，油条还热乎。”陆大爷挺惊讶，又给添了一副碗筷。

　　陆黎洗漱完坐在桌前，拿起勺子开始喝豆腐脑，倦意堆在眼角，两根油条下肚，才慢慢散去。

　　陆大爷看陆黎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问：“你今天还去网吧吗？”

　　“不去了，打游戏没什么意思。我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开学直接去报道。”

　　陆黎想了想，觉得自己昨晚的话可能吓到老头了，又接着说：“爷爷，我其实大概能猜到我爸妈为什么要送我回来。”

　　陆大爷把话在心里掂量了好几遍，才说出口：“你爸说，你不太爱和别人说话。”

　　陆黎低头搅了搅豆腐脑，尝尝咸淡，又放了半勺辣椒，轻笑一声：“我就知道。”

　　“开学高二，我换了七八个城市，转了十五次学，这应该都够申请吉尼斯了吧。

　　我这学上的，比唐僧取经都坎坷，至少人家还是师徒四人联手打怪，而我，连同桌是谁都没记住。”

　　“记不住就不记，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心里去。来，倒点醋不？”

　　陆黎接过爷爷递的醋瓶，“对，所以无关的人和事，只会浪费我的情绪。注定要结束的关系，就没必要开始了。

　　这样分开的时候，连再见都不必说。”

　　停顿了一下，又吸溜了一口豆腐脑，满足地砸吧了下嘴，轻声笑着说：“就比如我这次来您这。现在这样，挺好的。”

　　陆大爷浑不在意，挥挥手：“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好不好。还不是你们小孩子装酷。我遛弯去了。”说完就拎上收音机出门了。

　　其实还有句话陆黎没说。对他来说去哪都一样，与其去陌生的城市，这次至少有亲人在身边。

　　陆黎收拾完碗筷，有一瞬间的怔愣与茫然。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生活，原来三倍速的节奏突然回到原点，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

　　走进小院，清晨特有的清凉混合着丝丝的土气迎面扑来。隔壁院子的青菜叶上挂着淋漓水珠，刚被浇过的菜地泛着湿润的深褐色。

　　外面没有遮天蔽日的高楼，只有颜色土憨中规中矩的六层小楼，整整齐齐矗立在城市一角。

　　连带着里面的生活一样，半新不旧，一成不变，按部就班半个世纪。

　　回笼觉是睡不着了，陆黎干脆趁着一天难得的几个小时凉意，出门转一转。

　　陆黎没有目的地，只沿着树荫一直走。没多远就看见了一个小公园。这个时间，已经陆续有晨练的大爷大妈往外走了。

　　说是公园，更像一个市民活动中心，里面各种运动器械，甚至还有两个看上去非常标准的篮球场。

　　左边球场，是一群三十左右的人，圆得很匀称，动一下感觉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球拍一下，肚子先颤了三颤。

　　右边是一群小孩在上篮球课。稍一控制不好力道，球蹦的比人都高，陆黎在场边，看得直乐。

　　旁边还有两三个助教帮忙纠正动作，其中一个身影有点眼熟、陆黎没想到能在这又碰见李峥。

　　不一会小孩这面下了课，孩子们和等待的家长陆续散去。

　　李峥把外套甩上篮筐占场地，拦下了几个要上场的少年，冲陆黎喊：“玩不玩？”

　　陆黎扫了扫整个暴露在阳光下，没有一点树荫的地面，只看一眼就好像出了一身汗，昨天李峥的“客气客气”还悬在那，拒绝得很干脆:“我不会。”

　　李峥本就是随口一问，点点头，转身就和朋友们一起上场了。

　　张贺凑过来，一个劲往陆黎那瞟：“这就是昨天说要举报你那个小子？”

　　“一会要不找个胡同……”杨瑞带球跑过，给了李峥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李峥笑着摇摇头。陆黎这个人，和他们接触过的都不一样，反正便利店的工作已经结了，不想去招惹这个麻烦。

　　篮下的瘦高个凑过来，神秘兮兮说：“我和你们说，别看他这么拽，他爸妈不要他了。”

　　“大维，你听谁说的？”张贺明显不信，只那个耳机，一看就是最新款，谁家扔孩子还附带豪华血包。

　　“你看那个耳机了嘛，那是他家的最新款，也是我爸画了这么多年的饼，我就是被这家的耳机，一路从初中吊到了高中。”

　　杨瑞把球传给张贺，勾着嘴角：“看你那点出息，要不冬天你过生日我们送你一个。”接着转头问李峥和大维：“怎么样？”

　　“好呀。”李峥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张贺，“我早就想让贺儿叫我爸爸了！”

　　话音未落，右手一勾就把球抢了过来，利落的三步上篮，篮球空心入网。

　　“不用你们送，就这种看得见摸不着，差一点就能得到的感觉才最勾人，这么轻易到手就不是那个感觉了！”

　　“你是驴吗！”李峥一句话说完，全场爆笑。

　　八卦只说一半，剩下的一半一个劲在心里挠痒痒，大维笑完，赶紧续上刚才的话题：“你们别不信，那小子的事我们院里都知道。不然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转来咱们这。不信问峥儿，峥儿，你说。”

　　李峥没接话，倒是张贺一脸向往：“大方有钱的爸，撒手不管的妈，有钱学霸的他，这是什么经典的爽剧人设啊！这要是来咱们学校，那帮小女生不得疯。”

　　几人说说笑笑，场边却忽然闹起来。

　　起初只是嘈杂，紧跟着一声尖锐的斥骂传了过来：“你小子戴着耳机装什么装，让你捡个球装聋是不是，信不信我让你真聋了？？”

　　张贺最先看清情况，忙不迭地汇报：“是举报哥！峥儿，不用我们动手，有人替你出气了，看看去！”

　　人群虚虚地围了一圈，看着各自锻炼，实则一个劲往中间瞄。

　　李峥拿着球状似不经意地站在前面，正好挡住了好几个偷拍的手机。

　　视线中心，矮胖男正抻着脖子冲陆黎吼，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你瞎吗”“你装什么”“你瞧不起谁”……

　　陆黎只是路过，没留神脚下什么时候多个篮球，踢了一脚，然后这群胖子就围上来了。

　　胖子身后还站着一群胖子2345号，时不时阴阳怪气补两句：“架子挺大，这明显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旁边人一起哄，感觉被下了面子的胖子1号，一腔火气全瞄准了这个“不长眼”的陌生少年。

　　陆黎冷眼看着眼前围的一圈人，感觉来爷爷家应该看看黄历，怎么每次出门都要被“教做人”。

　　心情越来越烦躁，只想尽快结束这种没有意义的纠缠，“不小心踢了你的球，我道歉。”

　　胖子以为陆黎要服软，得意刚挂在脸上，就听见陆黎又说：“但是让我捡球这件事，我没听到，而且我没义务帮你做这件事。”

　　说完转身就走。

　　胖子一把抓住他，脸色涨得通红，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纹身，恶狠狠威胁：“你还想走？”

　　握紧拳头，眼看就要朝陆黎脸上招呼。

　　陆黎不闪不避不退，反而微微抬起下巴，对上胖子的目光。

　　从李峥的角度看，仿佛迎上去般，嘴唇轻动，只说了四个字：“我未成年”。

　　胖了的拳头僵在半空，收回去不是，挥下去也不是。

　　人群外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有人要打小孩，快报警！”

　　胖子触电般收回双手，滑稽地举在半空中自证清白：“瞎嚷嚷什么，大家都看着了，我可没打小……”

　　胖子看着眼前1米8多的个头，但确实略显少年气的脸，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最后一个“孩”字。

　　没有人愿意担和未成年打架的风险，输了不光彩，赢了名声也不好听，而且无论结果如何，大概率都要进局里转一圈。

　　“哥不和孩子一般计较。”胖子狠瞪了陆黎一眼，甩下一个“走着瞧”的眼神，悻悻带着人走了。

　　眼见没有热闹，围观的人们陆续散去，露出了圈外的李峥几人。

　　大维先开口：“哎，你没事吧。”

　　陆黎认出这个就是刚才喊要报警的声音，说了声：“谢谢”。

　　“还是峥儿这招高，不战而屈人之兵，是这么说的吧……”

　　陆黎没再看其他人，戴上耳机，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张贺“啧啧”两声，摇着头说：“要我说，这少爷的脾气是挺个性，连个眼神都不给我等凡人一眼。”

　　他拿胳膊肘拐拐李峥：“他不请咱们吃顿饭就算了，你俩不是认识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认识个屁，举报者与被举报者，还是车夫与少爷？”李峥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

　　他把球往大维怀里一扔：“走了走了，吃早饭去。”

　　几个人风卷残云般消灭了5屉小笼包4根油条2碗豆浆，肚子有点底了，才得空说话。

　　大维问：“明天就开学了，你那些兼职怎么办？”

　　“便利店昨天结束了，今天的篮球集训课也是最后一天。等工资都发下来，我请你们吃校门口那家米线，超级豪华版的。”

　　张贺嘴里嚼着油条，嘟嘟囔囔地问：“你家这么近，这个学期还住校吗？”

　　李峥夹小笼包的筷子一偏，戳破了，浸了肉汁的面皮看着亮晶晶的。

　　他用筷子一夹兜起到嘴边嘬汤汁，若无其事地说：“住啊，生活费加上我打工挣的，兜里不缺钱，爸妈又不管，多自由，爸爸要开启你口中的爽文人生了。”

　　第二天，开学第一天的教室闹哄哄一片。吃早饭的，抄作业的，分享假期八卦的，乱成一团。

　　李峥趴在桌上，盖着校服补觉。

　　张贺一路小跑冲进来，直奔窗边的李峥：“报！前方传来最新战报！”故意夹紧的嗓音格外尖利。

　　李峥一把撩起校服坐起来，本来就吵得他头疼，好不容易酝酿点睡意，让这一嗓子全都嚎散了。

　　“举报哥来了！”张贺隐隐带着兴奋，压低声音，”我刚才看着老孟去教导处领人，这会正往班里来呢！”

　　话音未落，半敞开的教室门被一把推开，班主任老孟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T天蓝牛仔裤的少年。

　　“靠，你嘴开过光吗，还真把人念叨来了。”

　　“没听到铃声吗？！”老孟狠敲了几下讲台，瞬间掐断了教室的喧闹，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向讲台。

　　“介绍一下咱们班新来的同学，陆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