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超在意的》今夜不开灯

10、全员集结 还给我留了

　　初秋的晚风吹散了白天的暑热，连带着躁动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刚刚的打斗好像巨石入水，激起一番震荡又消于无形，还不足以深刻便随风而去，只有腰上的隐痛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但是陆黎现在的脑子空空，只记得李峥触碰后腰的微凉，还有“五少爷”这个全新的社交角色。

　　“封神四子……”“老五……”两人同时出声。

　　陆黎被打断后，感觉再说什么都挺傻的，干脆闭嘴。

　　他今天出手不是因为圣母病发作，而是那种内心隐秘的兴奋又顺着后背一寸一寸爬上来，看着李峥闪转挥拳，看着皮衣男毫无顾忌冲李峥腰上踹去，他感觉心跳都在跟着颤栗。

　　他知道现在这种状态很反常，也和他一贯奉行的为人准则大相径庭。

　　但半年而已，能产生什么难舍难分的情谊？

　　他有信心在半年结束后，利落的说拜拜，现在这样，无非是让自己这半年，换一种过法而已。

　　对于他来说，没什么不一样，也没必要纠结。

　　更何况，帮助同学抵抗校外流氓势力，怎么不算是高中生规范行为呢？

　　李峥见陆黎半天没吭声，清清嗓子说：“老五这个事你别放在心上，大维就是这么四肢发达。

　　我知道你只会在这里待半年，如果嫌麻烦，不想和我们这种……”

　　李峥顿了一下，接着说：“不想和我们有太多牵扯，我可以向……”

　　“你们是不是有个群？”陆黎打断李峥的话。

　　“嗯？”“拉我进群。”

　　见李峥没接话茬，陆黎反问：“我不是老五么？”

　　李峥笑了：“好。”

　　晚上陆黎刚进群，一个单手爆扣投篮的头像第一时间表示热烈欢迎：“欢迎光光怪大王！”

　　陆黎放下药酒蹭蹭手，在对话框输入：“大家好，我是陆黎，很高兴认识大家。”

　　想了想，发送前又把后半句删掉了。

　　接着手机叮叮，弹出好几条消息，整齐划一。

　　“大家好，我是许梦维。”

　　“大家好，我是张贺。”

　　偏偏有个人要破坏这么和谐的队形，李峥头像弹出来：“这啥毛病啊，传染性这么强。”

　　大维：“今天是我们封神五子第一次以完整体形态集结，新群新气象。”

　　张贺也催：“你快点跟上，别磨磨叽叽的。”

　　杨瑞也下课了：“大家好，我是杨瑞。”

　　李峥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一侧头，就能看见客厅阳台玻璃上自己的笑脸，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大家好，我是李峥。”

　　在群里看了一会他们闲扯，点开杨瑞的头像：“你怎么不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对方正在输入”闪动了几下，才等来回答：“嗐，总有理由呗，这几天发生啥事了？”

　　李峥和杨瑞聊到很晚才睡。姑姑出门早，他第二天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陆黎？你熬夜熬穿了？”李峥甚至想过是姑姑回来忘拿钥匙了，都不敢想会被曾经天天踩点的少爷叫起床。

　　门外的陆黎已经收拾整齐，看到李峥只说：“今早想吃小笼包，去吗？”

　　李峥看看时间还来得及，把陆黎让进屋，转身趿拉着拖鞋去洗漱，顺脚勾上了卫生间门。

　　陆黎待着无聊，光脚站在老式地板上四处打量。

　　房子格局和爷爷家对称，不同于爷爷家暗木风的老式装修，这个房子的装修风格，明显能看出主人的精细与干练。

　　东西虽然多却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处处透着对家的爱惜。

　　进门手边的玄关柜铺着裁剪整齐的塑胶垫，一个精致草编碗里是两把钥匙。

　　靠摆放位置才勉强辨认出算是茶几的小方桌，铺着碎花的桌布，旁边堆着一摞书，应该是李峥晚上写作业的地方。

　　靠近阳台，是一张还没收拾的床铺，一张薄毯团在上面。

　　李峥换好衣服擦着头发出来时，陆黎正在看墙上贴着的几张明星海报，已经泛白卷边，却还是能看出当年风采。

　　“这个人是……”

　　李峥顺着视线看过去：“不太认识，好像已经退圈快10年了。不是我贴的，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已经陌生的称呼：“哥。”

　　第一句说出口，后面的话也就没什么难的：“郑天磊，就是昨天打架时候对面说的那个人，是我哥，亲表哥。”

　　陆黎在人际关系上，向来不怎么灵光，还在琢磨昨天的小混混、郑天磊和李峥的关系，他脑子里没被狗血侵蚀过，演不明白家庭伦理剧。

　　李峥突然话锋一转：“你咋不穿鞋？”

　　一下竟没回过神，不知道问的是不穿拖鞋，还是不穿自己的鞋。

　　李峥抬腿把脚上的拖鞋甩过来：“穿上，地上凉。”然后也没管陆黎什么反应，就去整理床铺收拾书包了。

　　陆黎看着脚下七扭八歪的拖鞋，脚趾在温润的目的地板上勾了勾，没穿，但还是踩了上去。

　　陆黎对李峥的床铺尤其感兴趣，已经盘算着也试一试，认真地计算住客厅的可能性：“你睡在客厅？客厅里会更凉快吗？在阳台这个角度能看到几个星座？”

　　这个角度也太刁钻了，李峥在心里做好的应对全没用上，被问笑了：“星座不认识，但是每年七夕都能看到牛郎织女。”

　　再进到班级里时，陆黎明显感觉大维和张贺对他的态度180度还得再拐几个弯的大转变。

　　明明和之前一样，帮忙打饭占座，但是中午吃饭时，张贺夹走了他餐盘里的肉。

　　他们经常互相夹菜，但是在陆黎这，是第一次。

　　“少爷，这个太油了，不利于你保持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我替你分担分担。”

　　“你那筷子干不干净，就往我们老五盘子里伸？”大维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刚打饭回来还没坐下，就先瞪了张贺一眼。

　　张贺也不服：“怎么不干净，我为了夹这一筷子，生生等你们回来没吃一口，这筷子为了少爷守身如玉啊！”

　　“五少爷，你尝尝今天的排骨。我看你前几天还挺爱吃的，今天怎么没选这个？”大维懒得搭理张贺，说完自己的，就把满满登登一盘往陆黎盘子里扒拉。

　　“我今天想尝尝别的。谢谢，这些够了。”

　　张贺又去大维盘子里夹排骨：“谢什么，都自己人别整这些没有用的。要不是你帮李峥，李峥得让那几个活剥了。

　　还有大维这脑子，要不是你反应快，早就被教练抓现行了。”

　　说到这，张贺放下筷子，总结陈词般郑重：“你就是他的再生父母，叫声义父都是应该的。”说完怼怼旁边的大维：“快，叫声五爹听听。”

　　“噗！”其他人早就知道张贺的德行，只有毫无防备的陆黎被逗得笑出了声。

　　那天校门打架的事没什么下文，教练只说下不为例，罚大维在训练后加跑了10圈。

　　只是体育生间开始隐隐约约有传言，陆黎的学霸，是校霸的霸，学不过，也打不过，以后见面躲远点。

　　杜泽健的座位从打架第二天一直空到现在，书包课本也不知什么时候收拾走的，老师也没说起，同学们窃窃私语几天便没了动静。

　　偶尔在走廊上碰见陈泰，眼神闪躲，挺大个体格子靠着墙根溜着走。

　　何婧后来听到一些传言，把前前后后的事串联起来，站在陈泰班门口堵他，叉腰骂了好几回，张紫彤劝不动，还是叫来李峥拉回去的。

　　倒是张紫彤，自那次网上的事情之后，还拿着奥数题来请教过陆黎几次，带的小蛋糕最后都便宜了张贺。

　　今天是周五，学校把入住费用通知单发下来，留周六一天准备，周日搬进宿舍。

　　大维早就安排好了，明天一起逛街买东西，顺便请五少爷吃顿“团圆饭”。

　　李峥特意拐去银行取了现金，数了好几遍，才和通知单一起揣进兜里。

　　刚进单元门，就看见家门口蹲着个黑影，兜里拿钱的手一紧。

　　郑天磊听见有人，慢悠悠望过来，有些人开口就是刺，直往心里扎：

　　“大英雄回来了，听说找了个有钱的跟班？咱们这院里是不是风水不好，怎么尽是爹妈不要的孩子。”

　　这是陆黎第二次听见有人说起这事了，不明所以，转头看李峥——脸上的对笑意消失了。

　　“别瞎说些有的没的。”李峥堵住郑天磊的话，没有力气和他吵。也没向陆黎解释什么，只让他先回家。

　　李峥走近拿钥匙开门才看清，郑天磊往常每个头发丝都有固定位置的发型是乱的，还有一些小沙粒夹在其中。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皮，现在已经肿起来了，看样子伤的不轻。

　　牛仔裤上还有没拍掉的泥印子，配上格外精彩的一张脸，李铮别过眼早已见怪不怪，只问：“怎么又不拿钥匙？”

　　郑天磊一瘸一拐跟着进屋，蹬掉蹭满土的扁头皮鞋，一头扎在沙发上，闭上眼眯起来，不一会竟发出轻微的鼾声。

　　在门口换鞋的李峥拿出拖鞋给他踢过去，掏出兜里零碎的物件。钥匙扔进草编碗时，和另一把钥匙碰出叮当的脆响。

　　李峥没再管他，郑天磊也少见的没有拱火，配上已经变乌的灯光，就像两个人小时候那样，平白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我去！”郑天磊惊呼一声，脸上袭来一阵冰凉火辣的刺痛，睁眼一看，是李峥正拿出药箱给他上药，手劲不轻。

　　李峥对郑天磊有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

　　小时候他天天跟在郑天磊屁股后面疯跑，感觉哥哥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会在晚上睡觉时帮他打怪兽，会在小朋友抢他东西时上门抢回来，简直无所不能。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郑天磊再回来的时候，李峥已经开始跟着小姑生活了。

　　他青春期叛逆，好不容易回到妈妈身边，妈妈身边却有了别的“儿子”。

　　李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突然有个人时刻提醒他，他是外来者，是鸠占鹊巢，一直赖着人家的位置臭不要脸。

　　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就这样别别扭扭生活了几年，终于在郑天磊不读书彻底爆发要出去混社会时，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李峥扔掉棉球，又用镊子夹一个新的棉球，沾满碘伏往脸上按。

　　郑天磊只在冰凉的触感蛰上脸时激灵了一下，便没再躲，只嬉皮笑脸说：“怎么，打不过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李峥眼睛只盯着伤口，手上越发用力擦拭：“不疼点，你不长记性。”

　　郑天磊轻“呵”一声，翘起二郎腿，双手摊开搭在靠背上，好像对这片领域有着天然的掌控权。

　　在李峥放药箱时，没头没脑对说了一句：“他们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李峥没回头，端着药箱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郑天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抽出支烟叼在嘴里，没点：“不要太感动。他们敢动你，就是不给我面子，我们道上混的，这点脸面还是要争的。”

　　李峥心绪很乱，有无数个为什么想问出口。最后只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借着放药箱，去卫生间冲了把脸冷静一下。

　　等再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人了，给郑天磊拿的拖鞋还原样甩在沙发边，只剩下丝丝的药味萦绕在鼻尖。

　　李峥把拖鞋放回鞋柜，两把钥匙还静静的叠放在一起，唯一动了的是住宿通知单，和里面的钱。

　　刚取的1500，现在还剩下1000。李峥看着通知单上明晃晃的“住宿费750元”，又查了几遍手里的现金，掂了掂，不知应该是什么心情：

　　“还给我留了250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