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高管饲养妖王殿下》张不离北

76、我认罪 车里的死寂

　　车里的死寂慢慢吞噬着所有人的理性，越安静越烦躁。此刻的恐惧像是有人在身后拿着刀逼着你选两条未知的路，而走哪一个，都是万丈深渊。

　　陆离突然开口。“我自己去救他。”他的声音很难维持正常语调。

　　何清抬起头，看着他。“你置什么气？我们有说过放弃吗？”

　　陆离没有看她。“跟你们没关系。那是我的小仓鼠。我不能把他自己扔在那儿。”他的手搭上了车门把手。

　　何清伸手捏住陆离的手腕往回拽。“别添乱了行吗？我们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我等不了！”陆离猛地转过头，他一把甩开何清的手。何清被他甩得往旁边栽了一下。“三山自己在不开灯的屋子里睡觉都会害怕！现在他是被人囚禁了！你让我怎么等！”

　　琦琦安迅速上前伸手托住何清的腰，脸颊上的妖羽炸开一瞬，“你冷静一点！我们谁都想去救他！你这样冲出去，你知道去哪儿救吗？你知道他被关在哪儿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着要我们的命吗？”

　　“那你们要我怎么办？”陆离的声音炸开，“就让我在这里干等着？那是我的仓鼠！只有我能去救他！”

　　“你想去送死是吗？好啊，你自己去！”一直沉默的胡十一开了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觉得我们到现在没有行动是在保佘梦？”

　　陆离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说的很清楚，那是我的仓鼠，只有我有义务去救他。”

　　“放屁！我们同生共死这么多次了，你一句话就把我们全摘了自己去送死，你把我们都当什么了？胡十一推开琦琦安一把拽住陆离的衣领。“我告诉你，想犯浑看看时机，没人欠你们的，但也没人会放弃你们。”

　　阿青在角落里边拉胡十一的衣服边哭，一时间内，哭声、争吵声、指责声、碰撞声在车厢内爆发，佘梦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双肘撑在膝盖上抵着额头，这种无力感谁也没法改变，也没人主动叫停这场争吵。

　　方砚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响起来，几个人也吵累了，默契地都不再说话坐回原位。

　　车子停在一处废弃的守林房前。方砚先下车，推开门，屋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陈旧的木头和潮湿的泥土的气息。墙角堆着一些生了锈的工具，方砚从屋后抱了一捆柴，塞进炉子里。火升起来驱散了屋子里的潮湿和冷意。

　　众人陆续走进来，各自找了角落坐下。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

　　佘梦站起来，往外走。镇妄跟在他身后。

　　“是不是我一开始就做错了？”佘梦的声音很轻，“沈老板不应该掺和进来的。还有三山。他明明跟这些事没关系。”

　　镇妄拉着他的手。“不是。大家都没后悔过。他们只是太难受了。吵起来了也是好事。憋在心里才是问题。”

　　“我好像从来没让父王母后省心过。”佘梦陷入回忆，“小时候不听话，不懂事，长大了被送到人界，也没能陪着他们。回到妖界后又一蹶不振，自私地只考虑自己。现在想想，他们为了我，真是操碎了心。”

　　镇妄的手指收紧了。他听出了佘梦语气中的不对劲。那种释然让镇妄太害怕了。他把佘梦拉进怀里，箍得很紧。

　　“佘……佘梦。你听我说。我会想办法的。管理局还有很多我能用的人。上千还有潘叔都还在管理局。我一定能想到办法把三山和沈老板救出来的。会很快的。你别……”他的哭腔忍不住了。“你别吓唬我好不好？别说这些话。我害怕……”

　　佘梦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镇妄的背。“怕什么。我都不怕呢。”

　　“我怕你又要留我自己一个人。”镇妄把他的脸埋进佘梦的颈窝里，“我求你了。我受不了那样。你要是决定了要做傻事，那就带我一起。不然我发誓，你无论到了哪里，不入轮回，我都要找到你。”

　　“傻狼。”佘梦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跳。“你得活着。诅咒没了，你以后的日子都是美梦。我还要到梦里去看你。”

　　镇妄不许他再说下去。他把佘梦的脸捧起来，嘴唇覆了上去，可根本不是亲吻，只是抖得厉害。

　　佘梦的眉心处亮起一道白光，镇妄的身体软下来了，从他怀里滑下去。佘梦蹲下来接住他，把镇妄滑落的额发拨到耳后，看着他的脸，即使闭着眼睛还是在皱眉，在哭，在害怕，跟梦里那只小狼崽一模一样。

　　佘梦把金刚杵从脖子上取下来，戴在镇妄脖子上。“冰坨子。只要你想着我，梦里我们终会重逢。”佘梦把脸埋进镇妄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他的味道刻进记忆里。他的嘴唇贴上镇妄的额头，然后不舍地分开。

　　琦琦安从木屋里走出来，站在佘梦身后。她的眼睛红了，鼻头也红了。

　　“装什么英雄。谁允许你做这样的决定了？你是妖界的小殿下。你的命，轮不到你自己处置。”

　　“如果你是我。”佘梦的声音很轻，“你会跟我做一样的决定。”

　　她知道，佘梦说得对。如果她是佘梦，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琦琦安把头低下来，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我答应阿大，会把你带回去的……”

　　佘梦看着天空，仿佛那里就是妖界的方向。“是我对不住他们。但是他们会明白我的。”

　　琦琦安终于忍不住仰起头嗷嗷大哭，“小猫崽子你……你还得参加我的成亲礼，你还得跟我去顶顶山抓咕叽怪……”

　　佘梦没见过这样子的琦琦安，他以为这个混世大魔王没有眼泪。“你找到能陪你的人了。叔父会高兴的。”他看了一眼木屋的方向，何清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们。

　　“帮我看顾着点他。以后他想留在人界还是去妖界，都辛苦你了。姐。”这是佘梦张大后第一次喊琦琦安“姐”，小时候佘梦第一次见到琦琦安的时候，跟着她屁股后面叫姐姐，后来琦琦安拽他尾巴把他扔进鱼池里之后就再也没叫过了。

　　琦琦安的眼泪止不住。她想干脆直接把佘梦抓回妖界什么都不管了，还没等她自己想明白，佘梦化成了猫形，踏着月光，消失在了夜色里。

　　琦琦安跪在地上对着那离开的身影大喊，“下一世！姐还罩着你！”

　　天还黑着。佘梦独自走在山路上，那张纸条上还有其他子，只有佘梦能感知到，是定向感官，像是在佘梦脑子里放了一段音频，内容是一个位置——仙界与人界交界处的处刑台，佘梦自然明白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越是知道，他的脚步就越快。

　　处刑台周围是六根盘龙柱围成的一个六边形空间，柱上刻着远古的封印纹路。龙是浮雕的，从柱底盘旋而上，龙首探出柱顶，龙口大张，金色的光从龙口中倾泻而下，在处刑台中央交汇，凝成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结界。

　　天枢院的高层到了。元老会的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李忠义穿着元老会的长袍，站在六根盘龙柱的正前方。

　　仙界的观刑者也到了。九重天上派来的使者，穿着白色的仙袍，面容模糊看不清，不怒自威的气质让整个场面更为严肃。

　　管理局的所有在职组长全部就位负责安保工作，只是数量少得可怜。

　　李忠义的眼睛缓缓睁开。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来了。”

　　佘梦走上台阶，一步一步。他看着那六根盘龙柱。龙口中的金光越来越亮，像六只睁开的眼睛，在看着他。

　　李忠义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宣读。每一条罪名都比他想象的更荒谬。

　　私通妖界，图谋不轨。非法入境，蓄意伤人。毁坏公物，制造骚乱。内外勾结，牟取暴利。贩卖器官，残害同胞。畏罪潜逃，拒捕反抗。二十几条，每一条都是假的，每一条都说得振振有词

　　佘梦站在处刑台中央，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六根盘龙柱同时亮起来，金光从龙口中喷涌而出，交织在一起，一张巨网，从四面八方收拢，压在佘梦身上。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没有跪下。他撑住了。他的腿在抖腰在弯，死死咬住牙关就是没有跪。

　　“前质子佘梦，你可认罪？”李忠义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佘梦的脑海里有一股霸道的灵力涌入，灵力凝结成画面，出现了三山和沈梦棠的身影。他们被捆绑在处刑台外的柱子上，嘴上封着符咒，说不出话。两个看守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握着短刀，刀尖抵在他们的脖子上。

　　果然，能在元老会里的都不是凡物，这李忠义居然能侵入自己的意识，画面结束，紧接着李忠义在佘梦脑海里简介地给他选择。

　　“认罪，割开的是绳子。不认罪，割开的就是他们的喉管。”

　　“我认罪。”佘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李忠义笑了。他把文书合上走到佘梦身前，手里攥着那道引仙罚的符纸贴在佘梦额头上，在李忠义靠近的时候，佘梦眼前的画面跟曾经他闯进镇妄的梦境中的画面重合。这衣袍，这脚步，这声音……

　　“你！”佘梦突然一声嘶吼，一股妖力掀起一股强风吹动了所有人的衣袍，“你就是给镇妄下诅咒的混蛋！是你把他关起来的，是你一直在利用他，让他从小受尽折磨！”

　　佘梦在强大的灵压下剧烈挣扎，腿骨甚至发出了断裂的声音，眼角开始溢血，尖锐的利爪距离李忠义只差一寸的距离，李忠义只是微微抬手，佘梦整只猫直接被压在地上，地上的石块碎裂，佘梦在碎石中除了嘶吼什么动作都做不了。

　　“没错，也是我一直告诉他，半妖不洁，只有效忠他才有活下去的意义，要不是你这孽出现，他将会是天枢院最听话的棋子。”

　　“混蛋……李忠义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不得好死！”李忠义无视佘梦无力地谩骂声，退出结界。

　　“行刑。”

　　六根盘龙柱的金光同时炸开。灵力从龙口中倾泻而下。光落在佘梦身上。他的身体在光中战栗，白发在光中飘起来，体内的灵脉和器官随着强大的灵力开始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