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故事》仟年一梦

1、第一章 人生初见 2002年

　　2002年9月1日，早晨七点半。

　　江北省，山南市。

　　江北大学附中的校门沐浴在晨光中，这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拱形石门，石门右侧刻着“书山有路勤为径”，石门左侧则刻着“学海无涯苦作舟”，门楣上刻着“江北大学附属中学”八个斑驳的大字。大门的青灰色的砖石被岁月磨得温润，爬山虎从墙根一路攀爬到门楣，叶子在微风中如同波浪一般，不断地翻涌着。

　　宋颂站在门前，一件蓝白拼色的衬衫没有一丝褶皱，自然垂下，领口熨得笔挺，一条深蓝色牛仔裤搭配一双耐克篮球鞋，显得格外朝气蓬勃。他没有立刻走进校园，只是静静地望着门内延伸的林荫道。两侧的槐树枝叶交错，在天空中央完成对接，阳光透过层层枝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隐约可见红砖教学楼的一角，隐约间可以看到屋檐，似乎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建筑风格，屋顶的青色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古朴得让人陶醉，这就是底蕴的味道。”他轻声自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露水、青草混着泥土的清香，夹杂着丝丝油墨的味道，混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百年老校的特殊气息。

　　“你也是这么觉得？”

　　声音从右侧传来，软糯又温柔的声音中混合了一丝娃娃音，让宋颂一听就知道是谁在说话。宋颂转头，果然，杜子晴正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她今天把长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洁白玉如的脖颈和修长的锁骨。一件白色连衣裙，外罩着初中校服外套，裙摆刚刚好盖住膝盖，白皙的小腿让宋颂不敢多看一眼。

　　“初中三年都在分校，如今，终于能来本部上课了。”杜子晴向着他靠近一步，和他肩并着肩看向校园深处，“以前每次路过这里，都只能在大门外看看，今天总算能真真正正走进去了。”

　　宋颂点点头。他和杜子晴都是江北大学附中初中部的学生，江北大学附中本部的光辉形象，是从初一开始便不断在校园新闻，在老师口中，在他们耳边不停环绕。

　　杜子晴，他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宋颂对这个永远考第一、永远站在舞台最中央的女孩熟悉得很。他们曾一起参加过多次竞赛，一起主持过初中的各种晚会活动，但对于这个无数男生心中的女神，宋颂则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种欣赏“天之骄子”的距离。

　　“一起进去？”杜子晴看似随意的问，宋颂没有注意到她看向他的眼神，喜悦中带着无尽的期待。

　　“好。”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在地上形成无数个跳动的光斑，两人缓慢前行。不断有学生们从他们身边经过，有的是父母陪同，一看就是新生；有的拖着行李箱，宋颂觉得非常夸张，即便是重点高中也不至于开学拖个箱子吧；有的则是骑着自行车三五成群的呼啸而过，让宋颂心中充满对高中生活的期待和忐忑。

　　突然，宋颂的目光被前方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一个女孩站在教学楼前，正抬头看着什么。她也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金色。

　　宋颂的脚步慢了下来，不由自主的轻声念叨：“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杜子晴走出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回头：“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宋颂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那个女孩似心有灵犀一般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宋颂看见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通透得像上好的蜜糖。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宋颂看着女孩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不，比月牙好看多了。

　　“宋颂？”杜子晴又叫了他一声。“来了。”宋颂应道，迈步跟上。

　　“认识？”杜子晴顺着他的目光，观察着那个女生，暗自思考。

　　“不认识。”宋颂说。

　　杜子晴深深看了那女孩一眼，便也没再说什么。

　　走到教学楼前，宋颂就看到公告栏中贴着的是2002级新生分班花名册。刚刚那个女孩儿，一定也是在看分班，宋颂忍不住的想知道，她分到了几班，会不会和他成为同学。

　　“子晴，你看看你分到哪个班了？”宋颂随即在花名册上寻找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对身旁的杜子晴说。

　　“你的名字在这里。”杜子晴伸手一指，指尖点在宋颂的名字上，“高一七班，看来我们缘分未尽，接下来三年又是同班同学了。”她笑眯眯的对着宋颂说，随手一指高一七班名单第一个名字，就是她的名字。

　　高一七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紧挨着三楼的开水间。教室的门牌是一块深棕色的木头，上面用金色字体写着“高一(七)班”。宋颂推门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他扫视一圈，挑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能看清黑板，又能望见窗外的梧桐树和远处的图书馆屋顶。

　　他刚坐下，杜子晴就拉着秦晓陌走了过来，秦晓陌初中时便是杜子晴的御用闺蜜。

　　“这里有人吗？”她指着宋颂前面的位置。

　　“看着应该是没有。”

　　杜子晴莞尔一笑，拉着秦晓陌放下书包，转身趴在椅背上：“我刚才看了名单，咱们年级一共16个班，930人，咱们班58人。”

　　“嗯。”宋颂看着杜子晴的朱唇微启，心中感叹不愧是附中第一女神校花，可惜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杜子晴看着宋颂只是抬眼看了自己一眼，又低下头从书包里翻找出笔记本和文具盒，心中也是微微叹气。宋颂的笔记本的封面是的白色的，他在扉页用工整的楷书写下班级和姓名——宋颂，高一(七)班。他的字横平竖直间带着筋骨，一看便知有功底在身。

　　教室里人渐渐多了起来。新同学们互相打量，有些外向的已经开始聊天，询问对方初中是哪个学校的，中考考了多少分。宋颂安静地坐着，偶尔望向窗外。九月的天空是那种清澈的湛蓝，云朵像被撕开的棉花糖，松松软软地飘着。

　　门又开了。

　　是她。

　　她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宋颂这边，似乎是命中注定。

　　她走过来，轻声问：“这里有人吗？”

　　声音比想象中柔和，像羽毛轻轻拂过耳膜。

　　“没有。”宋颂说，下意识把桌子上的东西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女孩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文具盒、笔记本，还有几本包着牛皮纸书皮的书。宋颂瞥见其中一本的书脊上写着“古诗词鉴赏”几个字，还有一本则写着“新概念作文精选”。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王青青，来自山南一中初中部。”她侧过头，对他微笑。

　　“宋颂。附中初中部。”宋颂觉得自己的声音干的像干枯的树杈划过树干。

　　简单的认识后，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王青青低头整理书本，宋颂则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的是窗玻璃中的隐约映出她的倒影——她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桌面。

　　这时，杜子晴回过头：“宋颂，你带多余的本子了吗？我忘带了。”

　　“带了。”宋颂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白色本子，递给杜子晴。

　　杜子晴接过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她的手很凉，也很软。

　　“我就不说谢谢了。”杜子晴看着和宋颂手中一模一样的本子，心中泛起莫名的欣喜。

　　“你知道班主任是谁吗？”王青青似乎刚刚找到一个话题，抬起头问宋颂。

　　“李淑晴老师，教语文的。”没等宋颂回答，杜子晴便开口说，“我在初中就听说过她，很厉害，也很严格。”

　　王青青点点头。

　　八点整，铃声响起。

　　一个三十出头、扎着马尾、戴着一副金色边框眼镜的女老师准时走进教室。她穿着米色西装套裙，走路带风，站上讲台时目光已经把全班扫了一遍。

　　“同学们好，我是咱们班的班主任，我叫李淑晴。”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同时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未来三年，我们将一起度过。”

　　开场白简洁高效。她用最简单的话语介绍了学校的历史：江北大学附中始建于1902年，今年恰逢百年校庆；她强调了高中学习的重要性，但也没忘记提醒大家注意身体健康和全面发展。

　　“我知道在座的都是各个初中的佼佼者，但高中和初中有质的不同。”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课程更深，节奏更快，竞争也更激烈。希望你们尽快调整状态，适应新的学习生活。”

　　接着她开始点名，每点到一个名字，就让那位同学站起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宋颂。”

　　宋颂站起来：“宋颂，来自附中初中部。”

　　“宋颂同学我知道。”李老师露出一点笑容，“初中三年数学、物理、化学都是年级第一，硬笔书法还得过全国一等奖。”她顿了顿，“不过语文和英语要加把劲啊，我看了你的中考成绩，数理化满分，其他科堪堪过线，偏科有点严重。”

　　教室里响起善意的轻笑。宋颂摸摸鼻子，坐下了。

　　“王青青。”

　　王青青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清晰：“王青青，一中初中部。喜欢语文和古诗词。”

　　“王青青同学是新概念作文大赛的获奖者。”李老师说，“我看过你的参赛文章，《人生不能错过有三》，写得很好，有深度，有灵气。”

　　王青青脸微微红了，说了声“谢谢老师”就坐下了。

　　最后点到杜子晴时，她站起来，姿态自然得体：“杜子晴，来自附中初中部，我和宋颂是同班同学，我是他班长。我平时喜欢唱歌和跳舞。”

　　“杜子晴同学初中三年蝉联综合成绩第一。”李老师补充道，“各方面都很优秀，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李老师开始讲正事：“今天下午放学前，我们要调整座位。原则上按身高和视力情况安排，有近视严重或其他特殊需要的同学，中午之前单独找我说明。”

　　她看了眼手表：“今天上午有两节课，第一节是我的语文，第二节数学。大家先按现在的位置坐。”

　　这高中生涯的第一节课，讲的是《诗经·秦风·蒹葭》。李老师的讲课风格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但讲到这里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她在黑板上写下这两句，转身看着全班，“这是中国文学史上最早的朦胧诗，写的是追求而不得的怅惘。那种若有若无、若即若离的感觉，正是青春特有的情感状态。”

　　宋颂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余光里，他看见王青青坐得很端正，听得格外认真。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鼻尖微微翘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偶尔，她会转过头来看他一眼。

　　不是刻意的那种，而是自然的、下意识的。有时是因为老师在讲一个难理解的词，她想看看他的反应；有时是窗外的鸟叫得太欢，她循声望去，目光经过他时短暂停留。

　　每次目光相遇，两人都会迅速移开视线，小心翼翼又暗暗期待。

　　杜子晴也偶尔回头。每次她回头，宋颂都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某种花果香。

　　课间休息时，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聊天。前排的杜子晴转过身来：“宋颂，下午座位调整，你想坐哪儿？”

　　“都行。”宋颂说，“听老师安排。”

　　“我想坐靠窗的位置。”杜子晴托着下巴，“最好是中间排，不近不远。”

　　王青青正在整理书包，听到这话抬起头：“我也想靠窗。”

　　“那我们可能会是前后桌哦。”杜子晴笑着说，声音里那点娃娃音听起来格外甜。

　　王青青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节数学课，老师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讲课风趣幽默。其间，他点名让宋颂回答一个拓展问题。

　　宋颂站起来，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给出了答案。

　　老师赞赏地点头：“很好，思路清晰。我听说宋颂同学初中时就在数学学习中很有天分，再接再厉。”

　　坐下时，宋颂感觉到王青青看了他一眼。他转过头，她正低头记笔记，但嘴角微微上扬着。

　　第二节下课铃响时，李老师又来了教室：“现在午休，下午两点半准时到教室排座位。有特殊需要的同学现在来找我。”

　　几个同学跟李老师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