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的部族和旅人》优福

5、第五章 适应 凯尔在风之

　　凯尔在风之谷的生活开始了。
　　他住在神庙旁边的一间小石屋里，简单，但干净。阿兰若每天来看他，教他古语，带他熟悉环境，也向他学习外界知识。
　　最初的日子很艰难。语言不通，习俗不同，凯尔像个刚学走路的婴儿，处处碰壁。风语族对外族人既好奇又警惕，孩子们会远远看着他窃窃私语，大人们则礼貌而疏离。
　　只有阿兰若，始终温和耐心。
　　“这是‘水’，发音要轻，像风声。”阿兰若指着溪流，用古语说。
　　“水。”凯尔重复，发音标准多了。他的语言天赋很好，加上阿兰若有教语言的经验，进步很快。
　　“很好。这是‘食物’。”阿兰若拿出烤饼。
　　“食物。谢谢。”凯尔接过，咬了一口。风语族的食物很简单，但天然美味。烤饼用当地的一种谷物制成，带着特殊的香气。
　　“你觉得，习惯吗？”阿兰若用通用语问。他的通用语也在进步，两人现在能进行基本交流。
　　“还在适应。”凯尔实话实说，“但比我想象的好。这里的人，很...纯粹。”
　　“纯粹？”
　　“嗯。不复杂，不虚伪，活得简单直接。”凯尔看着远处劳作的族人，“在外面，人们总是戴着面具，为了利益互相算计。但这里，我看到的都是真实的面孔，真实的情绪。”
　　阿兰若沉默。凯尔描述的外界，和他从小听到的一样——危险，复杂，不值得信任。但凯尔本人，却不像那种人。他真诚，有担当，甚至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你弟弟，有消息吗？”阿兰若问。
　　凯尔眼神一黯：“还没有。我托一个信使带了花瓣和信回去，但来回至少要三个月。只能等。”
　　“他会好的。太阳花很神奇，我见过它救过很多人。”
　　“谢谢。”凯尔看着他，突然说，“阿兰若，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为我冒这么大风险。”
　　阿兰若愣了愣，低头看着溪水：“因为...我母亲。她生病时，我也像你一样，乞求任何可能的帮助。但那时没有人帮我。所以我知道，那种绝望的感觉。我不想让别人也经历。”
　　凯尔心里一动。这个年轻祭司，看起来平静超然，心里却藏着这么深的伤痛。
　　“你母亲...”
　　“去世了，在我十岁的时候。”阿兰若轻声说，“从那以后，我就决定成为祭司，学习医术，学习与风神通灵，想保护族人，不让他们经历同样的痛苦。”
　　“你做得很好。我看到族人都尊敬你，爱戴你。”
　　“但这次，我差点失去他们的信任。”阿兰若苦笑，“长老们说得对，我太年轻，太冲动。作为大祭司，应该以族群利益为先，而不是个人情感。”
　　“但个人情感，才是我们作为人最重要的部分。”凯尔说，“如果连帮助别人的本能都失去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阿兰若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透明的蜂蜜。然后，他笑了，很淡，但真实。
　　“你说得对。谢谢你，凯尔。”
　　那一刻，凯尔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风吹过琴弦，发出微弱的共鸣。
　　日子一天天过去。凯尔开始教风语族外界的知识。他教他们改进灌溉系统，让农田产量增加；教他们简单的医疗知识，处理常见伤病；还教他们制作一些实用工具，提高生活效率。
　　一开始，族人们半信半疑。但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后，态度开始转变。孩子们最先接受他，因为凯尔会讲外界的冒险故事，会做小玩具。然后是年轻人，他们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最后，连一些长老也开始认可他的价值。
　　但二长老始终对他怀有敌意。
　　“外族人带来的不一定是福音，可能是灾祸。”她在议事会上说，“我们现在依赖他，以后就会受制于他。别忘了祖先的教训！”
　　阿兰若为凯尔辩护：“凯尔遵守规矩，尊重我们的传统。他带来的知识确实帮助了我们。我们应该感恩，而不是猜疑。”
　　“感恩？”二长老冷笑，“阿兰若，你是不是被他迷惑了？别忘了，你是大祭司，要守护族群，不是为一个外族人说话！”
　　阿兰若的脸微微发红，但语气坚定：“我是在为族群着想。拒绝有用的知识，固步自封，才是对族群最大的伤害。”
　　争论没有结果。但凯尔能感觉到，族内的分歧在加大。一部分人接受他，一部分人排斥他。而阿兰若，因为支持他，也受到了压力。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一天晚上，凯尔对阿兰若说。他们坐在崖边看星星，这是他们最近常做的事。
　　“不麻烦。”阿兰若摇头，“改变总是伴随着争议。但风神教导我们，要顺应变化，而不是抗拒。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你是对的。”
　　“你这么相信我？”
　　“嗯。”阿兰若转头看他，星光在他眼里闪烁，“因为你的眼睛不会说谎。而且，风告诉我，你是真诚的。”
　　凯尔心里一暖。这个年轻的祭司，如此纯粹地信任他，让他既感动，又惭愧。因为他确实隐瞒了一件事——关于他真正的来历。
　　他不是普通的旅人。在东方，他是个学者，专门研究失落文明和神秘植物。太阳花的传说，他早就知道。来找太阳花，既是为了救伊恩，也是为了完成他的研究。他原本计划，拿到太阳花后，记录风之谷的位置和风语族的情况，作为学术成果发表。
　　但现在，他犹豫了。他发过誓，不透露这里的秘密。而且，他不想背叛阿兰若的信任。
　　“阿兰若，”他轻声说，“如果...如果我曾经有过不好的念头，但现在改变了，你会原谅我吗？”
　　阿兰若看着他，眼神清澈：“风神说，真诚的忏悔，胜过完美的无罪。只要你真心改变，风神会原谅，我也会。”
　　凯尔的心被触动了。他握住阿兰若的手，很轻，但很坚定。
　　“我发誓，阿兰若，我永远不会做伤害你，伤害风语族的事。以我的生命，和我弟弟的生命发誓。”
　　阿兰若的手很凉，但在他掌心慢慢变暖。他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点头。
　　“我信你。”
　　星空下，两人并肩坐着，手牵着手。远处，风之谷的灯火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星。风很温柔，带着夜花的香气。
　　那一刻，凯尔想，也许留在这里，不是什么惩罚，而是命运给他的礼物。让他遇见这个人，遇见这个族群，找到生命中缺失的某些东西。
　　而阿兰若，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情绪。像春天的第一缕风，融化了冰封的河流。
　　也许，改变不一定是坏事。也许，这个外族人，真的能带来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