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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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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时之政府的传送阵总是带着一股冰冷的、带有金属质感的灵力波动。当那股白光散去时,三日月宗近感觉到脚下不再是平整的人造石板,而是枯萎、破碎、带着粘稠湿气的泥土。
他睁开眼,那双瞳孔中仿佛栖息着一轮永恒的、金色的新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不快的味道。那是铁锈、腐烂的木头,以及某种名为“绝望”的、发酵后的酸涩气息。这便是所谓的“暗黑本丸”——一个被审神者抛弃、被仇恨侵蚀、连阳光都无法穿透云霭的废墟。
三日月并没有露出任何嫌恶的神情。他只是微微低头,打量着自己那身华丽得近乎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狩衣。金色的流苏在晦暗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哎呀呀,真是个安静的地方。”
他轻声感叹道,声音如醇厚的古酒,在死寂的庭院中传得很远。
作为时之政府特派的“观测员”,他的任务本该是评估这个本丸是否还有净化的可能。如果有,便引导其走回正轨;如果没有,便亲手将其“终结”。但他知道,政府内部那些老头子们把他送过来,更多是抱着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侥幸。毕竟,他是三日月宗近,是天下五剑中最美的那一把,也是最接近“神性”的那一把。
人们认为,如果是这轮明月的话,或许能照亮那些深陷泥潭的灵魂。
但三日月自己却不这么想。他活得太久了,看过了太多的盛极而衰。对他而言,无论是辉煌的本丸还是颓圮的废墟,都不过是漫长时光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片段。
2.
三日月踏上了那座已经断裂了一半的木质回廊。木板在他足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在抗议这位不速之客的侵入。
他的视线落在庭院中心的一棵樱花树上。那棵树已经彻底枯死了,枝干黑漆漆的,像是一只从地底伸出来的、扭曲的手爪。曾经这里应该也有过落英缤纷的盛景吧,但现在,只有几只不知名的黑鸟停在上面,用暗红色的眼睛盯着他。
被注视着。
三日月清晰地感觉到了。从那些破碎的障子门后,从杂草丛生的石灯笼旁,从阴冷的角落里。无数道充满戒备、仇恨、甚至带着杀意的视线正死死地锁在他身上。
那是这个本丸残存的刀剑男士们。
他们现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男士”了。那是受创的野兽,是被背叛后蜷缩在壳里的幽灵。
三日月毫不在意这些视线。他慢悠悠地走到廊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在那块还算完整的地板上坐了下来。他那宽大的袖口铺散开来,像是深蓝色的波浪,在灰暗的背景中刺眼得令人心惊。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布包。那是他出发前从时之政府的休息室里“顺手”带出来的极品茶叶。
“虽然没有热水,但坐在这里赏一赏这别具一格的‘残缺之美’,倒也不失为一种雅趣。”
他自言自语着,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云淡风轻的笑容。
3.
“……你是谁。”
一个嘶哑得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声音,从他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三日月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被浓雾遮蔽的天空。但他眼中的新月微微闪烁,已经勾勒出了来人的轮廓。
那是一把压切长谷部。
但那又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总是忙碌且严谨的长谷部。那把刀的周身缠绕着不详的黑气,额头上隐约有暗堕的角质隆起,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修道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裂纹。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了对主人的忠诚,只有如同深渊般的空洞。
“如你所见,是一个迷路的老人家。”三日月回过头,笑容灿烂得近乎残忍,因为它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显得太过于光明,“我是三日月宗近。从今天起,或许会在这里叨扰一段时间。”
长谷部的手握在腰间的本体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嘲笑:“三日月宗近?政府竟然把这种‘珍宝’丢到这个垃圾堆里来了吗?他们是觉得,只要把发光的东丢进来,这里的腐臭味就会消失?”
“哈哈哈,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政府也觉得我这个老人家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养老吧。”
三日月坦然地承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杀意。这种杀意对他而言,就像是拂面而来的清风。他见过更可怕的战场,见过数万人在血泊中哀嚎,也见过王朝在烈火中覆灭。相比之下,一个暗堕刀剑的愤怒,显得如此渺小而真实。
“离开这里。”长谷部踏出一步,他的皮靴踩碎了一块腐朽的木板,“趁我们还没有把你折断,把你那双漂亮的眼睛挖出来之前。”
“哎呀呀,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三日月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祭典。他并没有拔刀,而是慢慢地走向长谷部。
长谷部愣住了。在他的记忆里,任何人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要么是恐惧,要么是悲悯,要么是想要“净化”他们的自傲。
但三日月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同情,没有厌恶。
三日月只是在靠近他时,伸出那双修长而冰冷的手,轻轻拂去了长谷部肩头的一片枯叶。
“你的衣服乱了,压切长谷部。”
三日月低声说道,语调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主人的教诲,难道连同那些痛苦一起,被你丢弃在了尘土里吗?”
4.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瞬间刺穿了长谷部那层脆弱的、由仇恨构筑的铠甲。
“住口……不准提那个词!”
长谷部发疯般地拔出了刀。暗红色的剑光一闪而过,直逼三日月的颈侧。
三日月没有躲。
刀锋在距离他皮肤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并不是因为长谷部心软,而是因为三日月身上散发出的那一股厚重如山的灵力,硬生生地压制住了长谷部的动作。
那是绝对的、上位者的压制。哪怕这个本丸已经没有了审神者,哪怕三日月只是单身赴任,他身为“天下五剑”的本质是不变的。
“你看,你明明还记得那种痛楚。”三日月注视着那双颤抖的眼睛,“因为记得,所以才觉得难以忍受。但长谷部啊,月有阴晴圆缺,刀亦有它的四季。现在的你,不过是处于一个漫长的冬季罢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长谷部的刀身。
“叮——”
清脆的鸣响在庭院中回荡,竟有一瞬间洗涤了周围那股浑浊的气息。
“我累了,能带我去这里的茶室看看吗?如果那里还没塌的话。”
长谷部像是虚脱了一样,猛地收回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死死地盯着三日月,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又或者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神明。
“随你的便。等你想哭的时候,没人会拉你一把。”
长谷部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5.
三日月重新坐回廊下。
这一场小小的交锋,耗费了他不少灵力。这具身体终究是需要审神者供能的,而在这个几乎没有灵力补充的暗黑本丸,他每行动一步,都在消耗自己的本源。
但他并不在意。
他抬起头,透过云层的缝隙,看到了一轮虚弱的月影。
“哎呀呀,真是个爱操心的孩子。”他轻声呢喃,不知是在说长谷部,还是在说那个远在政府、此时一定在通过监测设备观察他的狐之助。
他知道,此刻在本丸的各个阴影里,药研藤四郎、山姥切国广、大般若长光……那些曾经闪耀的名字,正用复杂的目光审视着他。
他们不理解他。他们怀疑他。他们甚至想要摧毁他。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三日月宗近闭上眼睛,开始在这片废墟中,第一次尝试着释放自己的灵力。
不是为了战斗,也不是为了净化。
那蓝白色的、纯净如月光的灵力,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缓缓地覆盖在了他所在的这方圆几米的走廊上。
在这一小片区域内,腐烂的气味消失了。
他只是想在这里,好好喝一杯茶而已。
而在远处的屋顶上,一个披着肮脏白布的身影正默默地看着这里。山姥切国广握紧了拳头,他看着那个在黑暗中发着微光的蓝色身影,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笨蛋。在这种地方发光,只会被撕碎的。”
三日月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第一章的结束,也是这轮明月落入泥沼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