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人和他的故事》优福

4、第四章 签证风波 签证续签的

　　签证续签的日子到了。陈默请了一天假，陪伊萨克去出入境管理局。伊萨克穿着他最好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看起来很紧张，手一直握着文件袋，指节发白。
　　“别紧张，材料都齐了，你也没违法记录，会通过的。”陈默安慰他。
　　“希望如此。”伊萨克深吸一口气，“如果没过，我就要回去了。我还没赚够钱，还没...还没和你...”
　　他没说完，但陈默懂了。他轻轻拍了拍伊萨克的背。
　　“会过的。我们还有那么多事要做，要学编程，要学商务英语，要开公司...你不会走的。”
　　伊萨克看着他，眼中闪着光，用力点头。
　　出入境管理局人很多，各种肤色的外国人排着长队。轮到伊萨克时，他把材料递进窗口。工作人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翻看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工作证明只有茶餐厅的，月薪三千五？”她抬头看伊萨克，“这不够生活吧？银行流水也不多。”
　　伊萨克连忙解释：“我还有兼职，做贸易中介，有收入证明。”他递上打印的银行流水和几份合同。
　　女人看了看，还是摇头：“这些不是稳定收入。你的签证是工作签，需要稳定的全职工作。茶餐厅这种临时工，不符合续签条件。”
　　伊萨克脸色白了，急切地说：“但我真的有工作，有能力在这里生活。我还有租房合同，有朋友可以证明...”
　　“朋友证明没用。”女人打断他，语气冷淡，“要么有正式工作合同，有公司担保，要么有足够的存款证明你能在这里生活。你这两样都没有，续签很难。”
　　陈默在一旁听得心急，忍不住用中文开口：“阿姨，他真的很努力，在茶餐厅工作认真，还在创业做贸易。他不是来混日子的，是想在这里好好生活，赚钱养家。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女人看了陈默一眼，语气稍微缓和：“小伙子，不是我不通融，是规定如此。他这种情况，最多给个短期延期，一个月，让他找正式工作或者准备回国。一个月后如果还这样，就必须走了。”
　　一个月。伊萨克如遭雷击，呆在原地。
　　陈默还想再求情，但女人已经低头处理下一个文件，不再理会他们。最终，伊萨克的签证只延期了三十天，盖了个“需补充材料”的章。
　　走出管理局，伊萨克像丢了魂，脚步虚浮。陈默扶着他，在路边花坛坐下。
　　“没关系，还有一个月。”陈默说，声音尽量轻快，“我们还有时间，找正式工作，或者...想办法。”
　　“一个月，怎么找？”伊萨克苦笑，声音沙哑，“正规公司要学历，要经验，要担保。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力气和一点英语。陈默，我可能真的要走了。”
　　“不许这么说。”陈默握住他的手，很用力，“我们想办法，一定能想到办法。刘老板那边不是有大单在谈吗？如果成了，你可以注册个公司，自己当老板，那样就能续签了。”
　　“谈成要时间，一个月来不及。”伊萨克摇头，眼神黯淡，“而且注册公司要钱，要地址，要很多手续...陈默，我不想走，真的不想。这里有希望，有未来，有...你。”
　　他看着陈默，眼中涌上泪水。这个总是坚强、总是微笑的大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孩子。
　　陈默的心像被揪紧了。他不能看着伊萨克就这么离开，不能看着那道光熄灭。他必须做点什么。
　　“伊萨克，听着。”他捧起伊萨克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你不会走。我们会想办法，一定有办法。我认识一个便利店的老顾客，是做外贸公司的老板，也许能帮你。我去求他，我去想办法。你也要努力，继续谈那单生意，同时找正式工作。我们两条腿走路，一定能行。”
　　伊萨克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绝望稍微退去。他握住陈默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陈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也对我好。”陈默轻声说，“我们是朋友，是...互相依靠的人。所以，不要放弃，好吗？”
　　伊萨克睁开眼睛，深棕色的眼眸重新燃起光芒。他用力点头。
　　“好，我不放弃。为了你，为了我们，我要留下来。”
　　那一晚，他们都没怎么睡。陈默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外贸公司老板的电话——姓赵，五十多岁，经常来便利店买烟，偶尔会跟陈默聊几句。陈默鼓起勇气，打了过去。
　　“赵总，您好，我是便利店的陈默。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他简单说了伊萨克的情况，恳求赵总给个机会，哪怕是个临时工，只要能开工作证明就行。赵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小陈啊，不是我不帮，是公司有规定，不招外国人。而且他签证快到期了，风险太大。”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不死心：“赵总，他真的很努力，英语好，懂贸易，能做很多事。您能不能见见他，给他个机会？哪怕试用，不给工资都行，只要工作证明...”
　　赵总叹了口气：“这样吧，你明天带他来公司，我看看。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不能胜任，我也没办法。”
　　“谢谢赵总！谢谢！”陈默连声道谢，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陈默又请了半天假，带伊萨克去见赵总。伊萨克穿上那件最好的衬衫，带上所有能证明能力的材料，紧张但坚定。
　　赵总的公司在天河区的写字楼里，不大，但干净整齐。赵总本人看起来很和善，听了伊萨克的介绍，看了他做的几单小生意的记录，点了点头。
　　“英语确实不错，也有点经验。但我们公司主要做欧美市场，F洲那边不熟。”赵总说，“不过，最近倒是有个M国客户，想在Z国找代理，需要个英语好的助理，跟单、翻译、接待。你能做吗？”
　　“能！”伊萨克立刻说，“我在贸易公司做过跟单，接待客户也没问题。”
　　“工资不高，试用期四千，转正五千，交社保。能接受吗？”赵总问。
　　伊萨克眼睛亮了。五千，交社保，这比他预想的好太多。更重要的是，有了正式工作，签证就有希望了。
　　“能接受！谢谢赵总！”
　　“别谢太早，试用期一个月，不行照样走人。”赵总严肃地说，“明天来上班，带齐证件，签合同。”
　　“是！一定！”伊萨克用力鞠躬。
　　走出公司，两人都松了口气。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伊萨克转身，一把抱起陈默，在街上转了个圈。
　　“陈默！我找到工作了！正式工作！”
　　陈默被他抱着，又羞又喜，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别人看着呢！”
　　伊萨克放下他，但还握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陈默。没有你，我找不到这份工作。你救了我两次了，一次是雨夜，一次是现在。”
　　“是你自己有能力。”陈默笑，心里满满的，“现在好好干，别让赵总失望。签证延期的事，等工作合同下来，再去办，应该没问题了。”
　　“嗯！我一定好好干！”伊萨克用力点头，然后看着陈默，眼神温柔，“等我转正了，签证办好了，我...我能提前问你一件事吗？”
　　陈默知道他要问什么，耳朵发热，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问。”
　　那一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两个在异乡艰难生存的人，握着手，站在G市繁华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看着高楼林立，看着属于他们的、渺小但真实的希望。
　　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继续并肩同行的资格。
　　一个月，可以发生很多事。
　　一个月，可以改变很多事。
　　一个月后，他们会是什么样？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和伊萨克一起面对。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浮木，是彼此的光，是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温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