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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母亲死后的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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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娜芙提斯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能力还是太过弱小,她需要蛰伏,需要潜伏在这一片权力之下获取有利自己的一切事物。
她并不想连累阿别桑家族,于是她决定搬到了左塞斯年幼时住的庄园里,听说自己的母亲就是在哪里和左塞斯相识相爱的,她很想去看看那些残留在庄园内母亲的影子。
告别那天,娜丽丝哭得很伤心,连带她的父母一样哭得伤心。
娜丽丝拉着娜芙提斯的手哭得根本喘不上气:“母亲说···说你想···回··回来随时都可以···我····我舍不得你姐姐···呜呜呜,可不可以不要走。”原本还在强装自己不伤心,可一想到以后再也没有人给自己读故事,陪自己玩就觉得好伤心。
“你也走了···阿雅也走了,家里又只有我一个人了呜呜呜。”
娜芙提斯拍了拍她的头轻声安慰:“好妹妹,我们的距离不会太远的,想我的话可以随时给我写信呀。”
“那根本不一样!你不要走··呜呜呜我不要你走!”娜丽丝耍起了小性子,死活拽着娜芙提斯不松手。
她母亲也在一旁落泪,一边试图把娜丽丝拽走:“好孩子乖,你想姐姐可以随时去找她的。”
“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姐姐留下来!!我就要!!明明外面那么多人都不喜欢姐姐!为什么还要她走?!”娜丽丝大喊大叫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按照这样下去,娜芙提斯根本不可能离开,最后娜丽丝还是被她父亲强制性拉下去的,而后空气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大漠的风沙吹起他们的衣衫,娜丽丝的母亲——肯希,替娜芙提斯整理着被娜丽丝抓乱了的头发,又摸了摸阿雅的脸蛋,柔声细语却带着深深的怜悯:“可怜的孩子们,其实···你们根本不用搬走的呀,你们都还那么小,怎么好照顾自己呢?”
“伯母,你不用担心我们,虽然···父王剥夺了我的权力,可最起码不会让我死的。”娜芙提斯的话也不知到底是安慰还是自嘲,只是那双眼睛根本没有丝毫对未来的迷茫无措。
“我当然知道他还没残忍到这种程度,可是孩子···在这样的时局下你们两个人会生活的很辛苦的。”肯希的言外之意还在希望娜芙提斯能够留下来,可娜芙提斯早已下定了决心不愿将在乎她的人牵扯进一件没有结果的危险之中。
她轻轻的摇着头微笑着回应肯希的好意,却突然想起什么,抬眸轻微转头看向一旁的阿雅,像是猜测到了娜芙提斯的想法一般,那双碧色的双眸闪现出了恳求之意。
那句话在咽喉之中,最终还是被娜芙提斯咽入腹中
······
离开之际,娜丽丝的父亲摸了摸娜芙提斯的头似是愧疚又是苦涩的对她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们都无法决定你追求真相的权力,但我希望···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天能够善待你唯一的亲人好吗?”
我唯一的亲人?
这句无厘头的话,让娜芙提斯匪夷所思,她能够感觉出这句话是一种恳求?
可是···是对谁的呢?我的父亲嘛?给自己的弟弟求情也合情合理,可是···总觉得不是.
总觉得·····这件事情牵扯了很多人和利益关系。
望着马背上的风景,愤恨的心绪被一道道谜题包裹,她甚至无从下手去解开这些谜题,她看着沙漠的风沙一阵又一阵的扬起又落下,将前进后的步伐一点点的掩埋,仿佛从未有人走过一般。
一路沉默的少女也在与此同时开了口,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殿下···您当时是想把我留下来嘛?”
“嗯。”她虽然还在思考,但却非常肯定的回答了阿雅的问题,但很快她又补充道:“但我想你一定不会乖乖留在那里的对吧?因为你能骑着小马驹不吃不喝的追上我,无论我在什么地方你都会拼命的留在我身边,所以···我不该寒了你的心,你对我的好不该被我推开,你的想法不该被我决定。但我这一路注定不会轻松,如果某天你想走了不用跟我说,这是你应有的权力。”
真是可笑,这样的话尽然是从一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嘴里说出来的嘛?终归是没吃过苦才会说出这种令人不适的漂亮话。
这般复杂的情绪又占上阿雅心头。
大漠的沙经常模糊她漂亮的眼睛,让她看不清道路的方向,一望无际的沙漠除了黄色还是黄色,她流浪至此从未被谁真心对待或被利用或被买卖拷打。
娜芙提斯的母亲告诉自己要拥有独立的想法,而她的女儿给了她作为人的认可。
所以她想留在她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阿雅想看看这个天真的同龄女孩会坚持多久这样的想法,她想知道这样的认可会持续多久,在这样狼狈不堪的国度之中她能改变什么。
她很好奇这一路走下去和她的未来到底如何。
娜芙提斯的天真和执着在日后的一天天之中让阿雅觉得如此的可笑,可那一份对解救奴隶的赤诚又那么纯粹,究竟还会坚持多久呢?
殿下·····起初我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在留在你身边的,没想到你天真的想法尽然真的让我开始期待你所谓的···平等的世界了。
后来又过去了一年,这一年娜芙提斯在改变土地划分的事情上调查出了母亲死亡的线索,可还没当她查明清楚,就被国王关了禁闭,阿雅想都没想就去救她,却没想到在救她的路上发现她撕开了裙摆狼狈的从树林中跑了出来。
还是那样的固执,还是那样的不死心,不管被关多少次都会逃跑出来,不被任何人拯救,有些时候连阿雅都觉得她是不是傻子。
“明明可以等着我过去救你的,再不然···也有您的那位···未婚夫来救你,何必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呢?”
娜芙提斯只是傻傻的笑着说:“要是等你们来救我的话,我就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啦?”那样天真的笑容背后,是阿雅不曾知道的“野蛮”。
某某贵族家的珠宝不知道被谁丢进了下水道,某某政权家在放烟花时不知道为什么放成了炸弹炸了粮仓,更有某某大家族的傻儿子不知道受了谁的教唆,大白天的脱了裤子把他父亲引来后,当街撕了他爹的衣服说要喝奶。
更加过分的是!!!某个花花公子在第二天睡醒后发现自己尽然下身瘫痪,再也无法生育。
“殿下,我知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诶。”她一脸天真趴在阿雅的背上闭上了眼睛,疲惫的困意席卷她的全身,多日的失眠和不安在阿雅的脊背上得到了满足感,不知不觉间尽就这样睡去。
阿雅见她困意浓重没在继续追问只是轻声而虔诚的像她表示着谢意:“那些粮食够他们活过这个秋天了,那些被欺负的女孩和被奴役的男人也见到了那群人的狼狈,所以···谢谢您。”
可这些感谢却不足以改变她的想法,如果只是这样简单的报复就能改变的话,那么他们所遭受的苦难简直就跟笑话一样,她承认娜芙提斯相比那些贵族多了些天真,所以她也深知这样的天真在往后的日子里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份痛苦会来的如此之快,她不明白那场宴会到底发生了什么,尽会让她那么快就逃离了宴会,再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变得沉默寡言,每天把自己关在书房对着王后的画像哭诉,她几乎每晚都能听见少女崩溃的声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我做的都是错的吗?母亲···你不是说只要改变就会有结果嘛?”
“母亲,母亲···我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我会这么弱小,为什么···我会是他的女儿。”
她接受不了自己是身为暴君的子嗣,曾经引以为豪的荣耀如今却成了耻辱,一想到自己流淌着和他一样的血脉就觉得那些死去的子民有一半是自己的过错。
可尽管如此,第二天在见到娜芙提斯时,她依旧在为母亲的梦想而努力着,那双肿胀泛红的双眼经过日月的打磨也变得温润平和,阿雅见证了她退去稚嫩的时期,从一个鲜活跳脱的人,逐渐变得温和稳重。
这些年的打压反抗让她一步步变得更加善于隐忍,甚至在某些什么阿雅都觉得她都要放弃了,但阿耶迪纱的偶然出现又让她重新拾起勇气。
她从未放弃调查母亲死亡的真正原因,也从未有一刻原谅过父亲的所作所为,只是她再也不能像儿时那样无所顾忌的勇往直前了。
那一颗被母亲教导要一直正直的心,被父亲的残暴伤的面目全非,可每一次“死亡”过后又生出了新的希望。
······
四年后。
“有时候,我真的很感慨自己尽然能从暴君手里活那么久。”娜芙提斯放下了手中的信件,脸上的青涩早已退去,温柔隐忍的眼眸下却还藏匿着一股坚韧的生命力从未被熄灭。
泛黄的信件当中提到了国王对神教展开了大规模的厮杀,这其中就包括了娜芙提斯的外祖父,舒拉的父亲。明明就要被斩于刀下,关键时刻却被“巫女”救下。
“听说如今的神教主当年也参与了那场斗争。”一旁的阿雅还是如曾经一样凌厉凶煞的眼眸如黑猫般桀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更加增添几分原始的野性,只是此刻的她却不知为何咬着下唇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娜芙提斯将信件收回信封冷淡回应:“他并不喜欢我的母亲,他参与进那场斗争也只是为了牺牲自己的孩子博取更大的利益而已。”
但她根本不相信父亲是为了给母亲报仇才要杀了母亲的伯父,她更愿意相信是因为神教与日俱增的教徒开始对他的统治造成威胁,他才会出手。
“殿下···”阿雅将手轻轻的放在娜芙提斯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将紧绷的心脏抚平,对上那双为自己担忧的碧绿色双眼,娜芙提斯眉眼弯弯扬起温柔抽出手抚摸着她鬓角的短发道:“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那么忧心忡忡的?”
她回握住娜芙提斯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就像是为了接下来的话做着什么准备似的,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一字一句道:“国王···要娶娜丽丝小姐。”
“哗——!!”
狂风毫无防备的穿过细小的缝隙强硬的打开了并不牢靠的窗户,将屋内的烛火书本搅乱的一塌糊涂,散落的书页中还夹着与娜丽丝往来的书信和她天真的幻想。
娜芙提斯睁大了双眼呆楞在原地久久无法平复此刻的心情,身体麻木的无法动弹 。
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器官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抗拒这句话,搅的娜芙提斯根本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果然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