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徒》一捧泥

3、第 3 章决心

　　自那之后，娜芙提斯的处境变得举步维艰，父亲的冷漠换来了个大贵族的不屑，以至于连在神教掌权的外公也对她不闻不问。

　　她却并不觉得难过，旁人的冷漠让她在铸就了更加强大的内心，那些源自母亲的教导在每一个深夜为她擦去眼泪。

　　娜芙提斯缓缓睁开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那张与她母亲极为相似的面庞下多了几分她母亲没有的隐匿强劲的坚毅生命力。

　　与此同时，阿别桑家族的长女——娜丽丝，敲响了她的房门。

　　清脆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敲响着。

　　“姐姐，你在里面嘛？我父亲又给我带回来了好多话本子！你跟我一起看吧！好多字我都还不认识。”她稚嫩的声音活跃的像只雏鸟般令人怜爱。

　　这段时间内唯一愿意和她说话玩耍的人除了阿雅，就是这位天真的贵族小姐了，或许是处于怜悯又或者是因为她的母亲要求，总之她的出现让娜芙提斯感觉到放松。她很喜爱自己的这个堂妹。

　　娜芙提斯起身打开了自己的房门，门外除了娜丽丝还有一脸严肃的阿雅

　　这个固执追随她的少女全身小麦色还有着一双特殊的翡翠绿眼眸，如同黑猫般带着锐利的狠劲，眉宇间的傲骨之气使她看上去难以接近却又显得十分沉稳。

　　少女看似细腰细胳膊却能看见明显的肌肉线条，只是裸露的皮肤外会有几条面目可憎的旧疤痕，但显得她更加增添了几分原始的野性美。

　　而一旁的娜丽丝则是精致的像是一个瓷娃娃，蓝色的眼眸如同宝石般璀璨，她穿着最时兴的衣裳，头上还有着她母亲为她精心扎起来的小辫子，每一个小辫子上还有这小巧的珠宝首饰点缀她甜美的笑容。

　　两人一前一后的就像···一只雍容华贵的孔雀和野性难驯的黑猫。

　　白孔雀见门打开立刻凑上前灿烂的微笑着张开双手拥抱住娜芙提斯：“姐姐～！”面对她的热情，娜芙提斯也微笑着回应将她抱起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撒娇。

　　一旁的阿雅是淡然的看着，默默的捡起地上的话本子递给娜芙提斯。

　　“姐姐，我跟你说！父亲告诉我这些我最爱的话本子的作者尽然和我差不多大！他好厉害啊！等我有机会了一定要和他见面！”她眼睛闪烁着单纯的星光，是还未曾了结这个国度苦难的天真。

　　而那些充满了浪漫色彩的童话故事成了她追求自由的宣言。
　　“这么痴迷他写的故事，小心成为他故事里的女主角哦。”娜芙提斯嬉笑着调侃她，因为曾经看过这个人写的故事，所以对这位作者的故事情节有一定的了解。

　　他故事里的女主角大多都是历经磨难却依旧保持着善良的本性，然后爱上那位不堪的男主角。

　　娜芙提斯觉得这样的故事充斥着一个男性对美好女性的幻想，幻想一个女人哪怕被自己伤的千疮百孔却一直坚定不移的选择自己，可耐不出这样的故事情节最被小女孩喜欢。

　　“我才不会爱上伤害自己的人呢！不过我真的喜欢他写的故事！”很显然娜丽丝也不喜欢这样的结局，不过却一次次被那人的文采所吸引。

　　两人的对话显得阿雅十分局促，她不识字也不懂什么小说故事，她落寞的站在旁边看着她的面庞陷入无尽的迷茫。

　　窗外的叶子沙沙作响，阿雅盯着那几片飘落的叶片想起自己最初在娜芙提斯身旁的初衷，仅仅只是为了依附她活下去而已，如今她依然不是那位尊贵的公主了。所以······

　　她到底为什么要跟过来呢？
　　在小马驹上奋力的追逐时，大脑一片空白少什么也想不到，只觉得一定要追上她···一定要······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阿雅一起过来吧，今晚我给你们读故事。”娜芙提斯突然拉住阿雅的双手，将她拖进闺房深处，她迷茫的双眼里只有她的身影是如此的清晰明亮，那双温软的手将自己带出泥潭，或许···答案早已不再重要。

　　“殿下，我会帮你的。”她在心中喃喃自语，手也同样握紧了来自她的温度。

　　娜丽丝早早的就坐在了娜芙提斯的床上，兴奋的打开话本子看着里面的插图，激动的说着一些无与伦比的夸张话。

　　两人一左一右的围在娜芙提斯的身旁，安静的听她说着故事，时不时的还会教她们识字。

　　夜晚的烛火总是格外的亮同样也燃烧的很快，大漠的风吹的很冷让人们裹紧了被子。而当最后一支蜡烛燃烧殆尽时，娜丽丝早已沉沉睡去，只剩下未合上眼的娜芙提斯和阿雅。

　　天窗上的星星偶尔闪烁出耀眼的光芒，阿雅望着同样的星空却早已不再是以往焦灼的心境，她缓缓的转过头看向同样睁着眼的娜芙提斯轻声的开口道：“殿下，你在想什么呢？”

　　娜芙提斯没有转头看向她，而是一直注视着那一方小小的星空惆怅的感慨道：“我在想···我能不能查处母亲死亡背后的原因，我恨我父亲如今的执政手段，可其实······”她哀伤的眉眼吹落一滴不易察觉的泪珠。

　　年幼的她还是有太多的不明白以及对某些事情不可置信的执着。

　　“其实···您还是不相信国王会杀死您的母亲是吗？”阿雅道。
　　“不相信有什么用呢？我亲眼看见那把他常用的匕首刺在母亲的胸膛上，或许···他真的杀死了母亲，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这样做，可是···我不会原谅他，同样也不会因为那个原因而原谅他践踏母亲的梦想，我只是不甘心···不愿意相信我崇拜的父王···成了我恨的人。”

　　娜芙提斯强忍着哽咽，极力克制着这些天积攒的压力。
　　阿雅敏锐的察觉到，娜芙提斯在被召回的几次宴会中一定经历了什么事情！否则她不会轻易的落下眼泪。

　　“宴会···？”阿雅的声音宛如细蚊小心翼翼的询问，她并不奢求娜芙提斯会告诉她，毕竟她只是一个较为幸运的奴隶，而她骨子里的奴性还是会让她有时感到不配得感。

　　“嗯。”娜芙提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拒绝一个可以倾诉的机会，她对阿雅道：“他们杀了底层人，将他们的骨头当柴火烧····”那些血腥的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

　　“他们···用铁水浇灌奴隶的皮肤，用他们的惨叫声来当作助兴的音乐，他们喜欢看父子残杀的画面，他们用一个及其小的爵位就让父亲杀了孩子，用一块银元就买下了孕妇肚子中的孩子，打赌是男是女然后···然后···”说着说着娜芙提斯的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无尽的长夜下颤抖的声音最终成了一声接着一声的哽咽。

　　她不愿在继续讲下去，强忍着沙哑的哭腔任由咽喉感受那如同荆棘勒着脖子的刺痛感。

　　娜芙提斯缓缓的闭上双眼，一阵干呕感在胸腔翻腾。那个孕妇被开肠破肚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回忆里令她作呕的却是那一张张嬉笑狰狞的面孔。

　　难道曾经的一切改变都只是片面的假象嘛？

　　鼓动贵族贩卖人口，甚至连其他国家的奴隶也一样照收不误，比起曾经的数代暴君更加可恶的是，不断抓壮丁重修“斗兽场”让人与人的撕杀成为贵族赌博的乐趣！

　　而为了让贵族更方便的敛收钱财，左塞斯甚至放出一些爵位供平民购买，只要支付相应的钱就能得到的职位，不仅扩大了权力的集中还增收的国库收入。

　　可 事实却是···谁出的价格更高谁才能购买，而这种方式下让很多贪婪无耻的小人混入权力之中，如同密密麻麻的虫子开始啃噬树根。

　　娜芙提斯清清楚楚的明白，国王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价格出的更高，那岂不是任何爵位官位都能买？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贵族分为两派，一派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不断的讨好国王，一派为了爬的更高不断的收集各种贵族的黑料维护皇权的利益。而自始至终得益的都只有国王。

　　真是厉害啊。

　　娜芙提斯不甘的承认自己父王的手段，这样的制度下来根本没人会去思考背后的共存问题，扩大人性的自私来维护自身利益的埃帝罗之主，卑劣的权力之主！
　　昏暗的星光之下，她温热的泪水似乎顺着手臂流向了阿雅的手臂之上，泪水将两人相连，她内心猛的跟着抽痛起来，伴着柔弱的光为娜芙提斯擦拭眼角的泪水轻声安慰道：“殿下不必为此难过，一个时代的结局我们都无法改变，国度的人心不可能在一朝一夕间就立马转变，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自私的方式活着，改变···反而会让他们痛苦。所以只要过好当下便是最幸福的。”

　　因为她来自那里，所以她知道这种改变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改变不过时上层人用来笼络人心，用来彰显品格高尚的漂亮话罢了，而她只需要在旁边附和着，迎合他们就好了，只要能留在这个让身边混口饭吃，改不改变的···根本无所谓。

　　可她听闻却是坚定无比的说道：“不，我要改变！”

　　娜芙提斯猛的坐起身，固执的擦掉情绪化的泪水看向阿雅，仿佛是她使命的见证者一般的承诺道：“我要改变现状，我要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国度迎来属于她的春季！我会接替母亲的理想一直！一直努力下去！！”

　　黑夜总会很漫长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可那一晚，阿雅却在星光下看见那双金色的双眼闪灼着独属于她的光芒，那样坚韧顽强的感觉，仿佛将她从刚刚的局促中拉向天明处。

　　阿雅瞳孔微张，一点点将她此刻的模样描摹在记忆深处。
　　像是在心底里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对她许诺下了一个奴隶最具欺“骗”性的话：“我相信您，我会一直陪着您。我会帮助你完成梦想，所以请永远让我留在您的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