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旧梦》江月舟

13、此生有君 此生有君，

　　入秋之后，海边的风凉了些，不躁，也不冷，最适合出门慢悠悠走一走。
　　李煜不喜欢热闹，赵匡胤便顺着他，从不大张旗鼓，也从不让人围着。
　　两人在一起，向来是低调再低调，能不露面就不露面，能安安静静，就绝不张扬。
　　这天午后，阳光软乎乎的，透过梧桐叶洒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赵匡胤处理完手头紧急的工作，便牵着李煜，往附近小镇的老街走。
　　没有保镖，没有助理，没有车跟在后面。
　　赵匡胤穿简单的黑卫衣、黑裤子，摘了平日里常戴的手表，眉眼依旧出众，却少了几分总裁的凌厉，多了几分寻常男人的松弛。
　　李煜穿米白针织衫，配一条浅灰裤子，头发软软的，眉眼清浅，走在人群里，就是个安安静静的清秀年轻人。
　　两人十指紧扣，走得很慢。
　　“要不要吃点东西？” 赵匡胤偏头问他。
　　“都可以。” 李煜声音轻轻的，目光落在街边老店里，“看你。”
　　赵匡胤低头笑了下：“听你的。”
　　他向来这样，在外说一不二，在李煜面前，凡事都先问他的意思。
　　街边有家小小的糖水铺，不起眼，门头旧旧的，没什么客人。赵匡胤看李煜多看了两眼，便牵着他走进去。
　　店里就两张桌子，老板是一对老夫妻，慢悠悠收拾着东西。两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尽量不显眼。
　　赵匡胤松开他的手，自然地替他拉开椅子：“坐。”李煜乖乖坐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老板走过来，语气和善：“两位要点什么？”
　　赵匡胤看向李煜：“想喝甜的还是淡的？”“淡一点吧。”“那两碗银耳羹，少糖。” 赵匡胤对老板说。
　　老板应声下去，店里又安静下来。李煜手肘支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安安静静的。
　　赵匡胤就看着他，不说话，也不觉得无聊。这人安安静静待着的样子，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想什么？” 他轻声问。
　　李煜转回目光，看向他，眼底浅浅的软：“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嗯。” 赵匡胤点头，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这样最好。”
　　不用面对镜头，不用应付应酬，不用被人指指点点。
　　就只是两个普通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喝一碗热糖水，晒晒太阳。
　　不多时，两碗银耳羹端上来，热气袅袅，清甜淡香。赵匡胤先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才递到李煜手边：“慢点喝，烫。”
　　“你也喝。” 李煜说。“我等会儿。” 赵匡胤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看你喝。”
　　李煜耳根微微一热，低下头，小口小口喝着。甜而不腻，温温的，顺着喉咙落下去，浑身都舒坦。
　　他正喝着，忽然听见邻桌两个小姑娘，压低声音说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耳朵里。
　　“哎…… 你觉不觉得，那个穿白衣服的男生，好像李煜啊？”
　　“像吗？我看着有点像，可是气质好像更软一点……”
　　“李煜本人不就软软的吗？唱歌那么温柔。可是他怎么会来这种小店啊……”
　　“应该只是长得像吧，大明星怎么可能这么低调。”
　　两人嘀咕了几句，又偷偷往这边看了两眼，没敢上前，也没敢大声说。
　　李煜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眼角轻轻瞥了赵匡胤一眼。
　　赵匡胤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不动声色，只低声对他说：“别慌，没人认出来。”
　　李煜轻轻 “嗯” 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糖水，只是唇角悄悄往上弯了弯。
　　他其实不讨厌被人喜欢，只是不习惯被围、被拍、被打扰。
　　像现在这样，被人悄悄觉得像，又不被上前打扰，刚刚好。
　　赵匡胤看他耳尖微微泛红，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李煜抬眼，轻轻瞪他一眼，眼神软乎乎的，半点儿威力都没有。
　　“都怪你。” 他小声嘟囔。
　　“怪我什么？” 赵匡胤装无辜。
　　“怪你长得太扎眼。” 李煜低声说，“别人一看我们站一起，就会多留意。”
　　赵匡胤低笑出声，声音压得很轻，只让他一个人听见：“那我以后长得普通一点，只给你一个人看。”
　　李煜脸颊一热，没再接话，只顾着低头喝糖水。
　　等喝完，赵匡胤付了钱，依旧牵着他的手，从老店后门慢慢走出去，避开了那两个小姑娘的视线。
　　一路走在小巷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李煜忽然开口：“刚才她们说我像李煜。”
　　“嗯。” 赵匡胤忍着笑，“你本来就是。”
　　“可是她们不敢信。”
　　“不敢信才好。” 赵匡胤握紧他的手，“这样我们就能安安静静待着。”
　　李煜侧头看他：“你会不会觉得委屈？别人都不知道我们在一起。”
　　娱乐圈里多少人恨不得公开、上热搜、万众瞩目。
　　可他们，偏偏往最不起眼的地方躲。
　　赵匡胤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我从来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
　　“我只在乎你在不在我身边。”
　　“高调给谁看？我只要你安安稳稳、开开心心，比什么都重要。”
　　李煜心口一软，轻轻靠了他一下，肩膀蹭着肩膀：“我也是。”
　　“不用很多人知道，不用很多人祝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赵匡胤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低调，像怕被人看见似的，只一瞬就收回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有多亲密的动作，就只是安安静静牵着手。
　　路过花店，赵匡胤停下：“要不要买花？”
　　“家里还有。”“再买一束小的，放你书桌上。”
　　他挑了一束浅淡的小雏菊，不惹眼，不张扬，干干净净。老板包好递过来，李煜伸手接过，抱在怀里，淡淡清香。
　　走到街口，有个路人不经意看了他们一眼，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李煜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挠挠头，转身走了。
　　李煜轻轻笑了一声。赵匡胤低头看他：“笑什么？”
　　“觉得很有意思。” 李煜声音软软，“大家都在听我的歌，却不知道我就走在他们旁边。”
　　“这样不好吗？”“好。” 李煜抬头，眼底亮着浅浅的光，“特别好。”
　　他写他的词，唱他的歌，做屏幕里遥远清冷的音乐人。
　　而下了台，他只是赵匡胤身边，一个安安静静、可以牵手逛街、喝糖水、买小花的普通人。
　　夕阳慢慢往下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轻、很长。
　　赵匡胤轻声说：“以后我们都这样。”
　　“怎样？”
　　“低调过日子。” 他看着李煜，眼神温柔又笃定，“不吵，不闹，不被人打扰。你写你的字，我守着你。外人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我只要你。”
　　李煜抱着那束小雏菊，指尖和他紧紧扣在一起。风轻轻吹过，带着秋天的清爽。
　　他轻声说：“好。一辈子，都这样低调地在一起。”
　　不问繁华，不慕喧嚣。
　　只守着眼前人，过最平淡、最安稳的好日子。

　　整座别墅安安静静的，连海风都放轻了脚步。
　　窗外是阴阴天，云层软软地铺在天上，不晒，不闷，最适合窝在家里，什么也不赶。
　　李煜起得晚，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被子里还留着赵匡胤身上淡淡的暖意。
　　他睁着眼发了会儿呆，慢吞吞坐起身，披了件宽松的浅灰色外衫。
　　楼下飘来很淡的粥香。
　　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轻手轻脚走下去，就看见赵匡胤系着围裙，在厨房灶台边站着。男人身形挺拔，动作却很轻，怕弄出声响，连锅盖都是慢慢放的。
　　听见脚步声，赵匡胤回头，眼底立刻软下来：“醒了？怎么不穿鞋。”
　　“不凉。” 李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轻轻柔柔的，“在煮什么？”
　　“小米粥，你爱吃的。” 赵匡胤关小火，走过来，自然地弯腰，把他打横抱起来。
　　李煜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勾住他脖子：“你干嘛。”
　　“抱你去穿鞋。” 赵匡胤说得理直气壮，脚步稳稳地上楼，“着凉了又要不舒服。”
　　李煜把脸埋在他肩窝，小声嘟囔：“我没那么娇气。”
　　“在我这儿，你就娇气点。”
　　赵匡胤把他放在床边，弯腰替他把棉拖鞋套在脚上，指尖碰到他脚踝，温温的。
　　动作细致，又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李煜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心口轻轻一暖。
　　这人在外是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回到家里，就只是会替他穿鞋、熬粥、记着他所有小习惯的人。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清炒青菜、一小碟酱菜。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没开电视，没放音乐，就安安静静的。
　　赵匡胤一直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小小的一摞：“多吃点，上午写字费神。”
　　“你也吃。” 李煜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他。
　　“我不爱吃这个。”
　　“骗人。” 李煜抬眼看他，眼神软软的，却很笃定，“上次你吃了两个。”
　　赵匡胤被戳穿，低笑一声，乖乖收下：“好，听你的。”
　　一顿早饭吃得慢悠悠，谁也不催谁。
　　窗外偶尔掠过几声鸟叫，屋里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低调到，连时光都变得温柔缓慢。
　　吃完，赵匡胤收拾碗筷，李煜就抱着毯子，窝在书房的软椅里翻旧画册。
　　他不爱刷手机，不爱看热闹，就喜欢安安静静翻点东西。
　　赵匡胤洗完手走过来，没说话，只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靠着椅子边，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指尖敲键盘的声音很轻，轻到不会打扰他。
　　李煜翻了两页，低头看他。
　　男人垂着眼，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专注，却时不时抬一下眼，望他一眼，确认他安安稳稳在这儿。
　　“你不用总看我。” 李煜小声说。
　　“不看你，看谁。” 赵匡胤手没停，目光又落回屏幕，语气平淡又理所当然，“一抬头就能看见你，心里踏实。”
　　李煜抿了抿唇，把脸埋进毯子里，悄悄弯了眼角。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磨墨。赵匡胤立刻合上电脑，安静地站到一旁，不靠近，不说话，就安安静静陪着。
　　李煜提笔，慢慢写，随手几句：
　　闭门无一事，风静日偏长。
　　只与君相对，不言也安康。
　　字清清淡淡，软软的，像他人一样。
　　赵匡胤站在身后看了一会儿，伸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动作很轻，很低调，连呼吸都放柔。
　　“写的是我们。” 他低声说。
　　“嗯。” 李煜笔尖一顿，没回头，“现在这样，就很好。”
　　“是很好。” 赵匡胤收紧一点手臂，声音沉在他耳边，“以后每一天，都这样。不露面，不热闹，没人打扰。就我们两个。”
　　李煜轻轻 “嗯” 了一声，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中午简单煮了面，两人窝在沙发上吃。
　　李煜靠在赵匡胤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男人就捧着碗，耐心地喂他。
　　“下午睡一会儿？” 赵匡胤问。
　　“不想睡。” 李煜摇摇头，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圈，“想画画。”
　　“好，我陪你。”
　　下午的时光更静。李煜在画架前画窗外的海，颜色淡淡的。
　　赵匡胤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他，偶尔处理几条工作消息，全程安安静静。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一点，落在他发顶，暖得很轻。
　　有一瞬间，李煜停下笔，回头看他。
　　男人垂着眼，神情温和，周身没有半分商界的凌厉，只剩下居家的安稳。
　　他忽然轻声说：“赵匡胤。”
　　“我在。”
　　“我们就这样，一直不被人注意，好不好？”
　　“不上热搜，不被围观，不被人天天议论。”
　　“就安安静静的。”
　　赵匡胤抬眸，看向他，眼神认真又温柔。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得像一生承诺。
　　“我本来就不想让你被人围着。你是我的，不是所有人的。你只需要安安静静写你的字，唱你的歌，剩下的所有风雨、所有热闹、所有麻烦，都我来挡。”
　　他走过去，握住李煜拿笔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
　　“我们就低调过日子。别人知不知道，认不认得，都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我的，就够了。”
　　李煜眼底微微发热，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凑近，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浅，很软，很低调，像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
　　“嗯。” 他轻声应，“都听你的。”
　　傍晚天色暗下来，海风吹得窗棂轻轻响。
　　两人没开灯，就坐在沙发上，靠着彼此，看窗外一点点沉下去的天色。
　　赵匡胤把他搂在怀里，毯子盖在两人身上。
　　李煜安安静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以后老了，也这样。” 赵匡胤低声说，“不忙，不乱，不显眼。”
　　“每天给你熬粥，陪你写字，陪你看海。别人爱怎么过怎么过，我们就守着自己的小日子。”
　　李煜闭着眼，声音软软的：“好。”
　　“一辈子都这么低调。”“只对你热闹。”
　　赵匡胤低头，在他额心轻轻一吻。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只有彼此心底的温度。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安安静静。
　　此生有君，闭门即是深山，终日皆是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