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不记大人过》在水小方

18、咪和人加微信 有联系方式

　　沈南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王秀英，又看了看跟在王秀英身后的小年，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问他，“这是你要给我介绍的朋友吗？”

　　除了王秀英，这里只有来上扫盲班的老头老太，总不能是他们吧。

　　沈南越想越觉得小年可怜，都没有同龄人朋友跟他一起玩。

　　不过很快就有了，他愿意做小年的朋友。

　　小年回头看他，有些莫名其妙，哪有人会把老师当朋友的，老师就是老师，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才不是，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看他故意卖关子的样子，沈南隐隐有些担忧。

　　王秀英给他们倒了热水，又让他们先用纸擦擦身上的水珠，然后就自顾自享用午饭去了。

　　她吃饺子眼睛眯起来，表情很是满足，“好吃，程奶奶的手艺没得说。”

　　小年感觉自己也沾了奶奶的光被夸奖了一样，嘴角弯了弯。

　　他拉着沈南的袖子往办公室角落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你等一下，我叫他出来。”

　　沈南看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心里更疑惑了，“啊，你到底要介绍谁给我认识啊？”

　　小年没回答，蹲下来朝着办公桌底下的方向轻轻叫了两声，“丧彪，丧彪，出来一下。”

　　沈南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没人坐的工位，刚想问“哪有人”，就听见一声拖长的尾音“喵”。

　　然后从阴影处慢慢走出来一只体型圆滚滚的狸花猫，胖得像是小炮弹。

　　如果有拟人形象，估计也是嘴里叼着牙签，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肚子大得皮带都要扎不住的□□大哥形象。

　　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丧彪步子很慢，尾巴高高束着，像小旗杆，走到小年脚边停下来，然后偏过头看向站在小年旁边的沈南。

　　“喵。”小年，你真的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了？

　　小年摸了摸它的头，“丧彪，表情不要这么凶，会吓到他。”

　　丧彪：“……”

　　它是狸花猫，体型相对人类而言，根本打不过他们，它能吓到一个个头这么高大的人类？

　　很快，它就总结出来，小年这是色令智昏了。

　　它发现两人肩头各被雨淋湿了一块，看起来十分对称，但猫怕雨，可见是小年保护眼前这个人类才被淋湿肩头的，还淋成了情侣装。

　　被丧彪瞪着，沈南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丧彪心想能喜欢他才怪，以前天天带着没味道的鸡胸肉来看他，这玩意也就小年喜欢吃，还吃得津津有味。

　　小年：“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朋友。”

　　“啊，你要给我介绍的朋友就是一只狸花猫吗？”沈南的声音有点飘，因为他感觉狸花猫的表情像是生气了，随时都会跳起来挠他一爪子一样。

　　小年点点头，“对呀，丧彪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不过，它现在住在王老师家里，是王老师的宠物。”

　　他说这话说得稀疏平常，但沈南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小年最近才搬到程奶奶身边，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以前还辍学，上扫盲班大概也没什么同龄人跟他说得上话。

　　这只猫或许真的是他在这里最亲近的“朋友”。

　　小年抱着丧彪站起来，走回沈南旁边的椅子坐下，丧彪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

　　丧彪喵了几声，连连调侃小年是不是喜欢这个两脚兽。

　　小年抓着它的爪子摆弄，叫他不要胡说，不要玷污他们之间纯洁的友谊。

　　“你好像很会抱猫。”沈南怕戳到小年没有朋友的痛处，生硬地展开了话题。

　　小年没否认，“可能吧，我比较招猫喜欢。”

　　其实也不是这样，有时候猫是排斥同类的，但丧彪以前算是他老大，他们之间亲近也正常。

　　为了能在沈南面前树立高大形象，他撒了个小谎。

　　沈南没什么反应，小年撸猫撸了两把，然后眼睛直直盯着沈南，“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什么奇怪？”

　　小年看了看怀里的丧彪，“就是把丧彪当朋友，别人都不这样。王老师说她刚认识我的时候，觉得我说话做事都怪怪的。”

　　沈南想了想，“不会啊，跟猫做朋友怎么了？我以前也有一只猫朋友。”

　　这似乎又说到他了，小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沈南说，语气带着一点怀念，“我上学总路过你们家那边的巷子，有一只橘猫总蹲在墙头，我喂了它一段时间，熟了还蹭我腿呢，我觉得它就是我的朋友。”

　　丧彪又喵了一声。小年，他在说谎。

　　小年差点就要说自己就是那只橘猫了，但万一解释不清楚的话，沈南觉得他脑子有病不来找他了怎么办。

　　他低下头，捏了捏丧彪的肉垫，软乎乎的，暖洋洋的，像一个会呼吸的解压玩具。

　　丧彪被他捏得不耐烦，爪子收回来，尾巴甩了甩，喵一声就跳走了。

　　它一边走一边摇头，真不知道小年喝了什么迷魂汤，真迷上这个两脚兽了。

　　沈南：“它怎么跑了？”

　　小年挠挠脸，“可能它也饿了吧。”

　　王秀英把保温桶还给小年，看他们要走了，从抽屉拿了一把伞递给小年，“这个拿着，路上用。”

　　“谢谢王老师。”小年拿过伞，和沈南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从倾盆大雨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空气里全是雨水洗过的泥土味和青草香，潮乎乎的，吸一口让人感觉肺都变轻了。

　　沈南撑开伞，很自然地就举到了小年头顶，小年愣了愣，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打开的伞，“我自己有伞。”

　　一人撑一把伞就不会都被淋湿了。

　　“你那把太小，还是会淋湿的。”没等小年再说，沈南揽着他的肩膀，“走吧，送你回去。”

　　小年没纠结太久，钻入了沈南的雨伞下。

　　到了程奶奶家楼下，沈南跟着小年下车，“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小年笑着说：“好呀。”

　　然后拿出了手机等着沈南报手机号。

　　沈南却打开了微信，把自己的二维码亮出来，“来，扫我。”

　　小年眨了两下眼睛，表情里有一种很认真思考的痕迹。

　　“扫……哪里？”

　　沈南看了看小年还不到巴掌大的旧手机，除了系统自带的几个图标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不确定这部手机里有没有微信。

　　“你没用过微信？”

　　小年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平时在外面跟程奶奶联系都是打电话，扫盲班的同学大他太多，大家也不经常用微信。

　　沈南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有一种“行吧，那我来教你”的耐心。

　　他把手机递回小年手里，侧过身子，就着楼道昏暗的光线一步一步给他演示，“你看，先点这个应用商店，搜索微信，点下载，等它安装好，然后用手机号注册账号登录就可以了。”

　　小年把脑袋凑过来，发梢蹭过他的下巴，下载进度条走得很慢，他就盯着那个小圆环一点一点转，眼睛都不眨。

　　等软件安装好，小年一步一步照着做，输手机号的时候念出声来，声音清脆脆的。

　　“然后呢？”

　　“点这个，获取验证码。”

　　“验证码是什么？”

　　“就是发到你手机上的一串数字，你把它填进去就行。”

　　小年哦了一声，乖乖等着，几秒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果然收到了一串数字。

　　注册完账号后，沈南又教他怎么加好友。

　　小年对准沈南的二维码，扫了几次才扫上，叮一声，沈南手机上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昵称是一串乱码。

　　沈南点了通过，然后把备注改成“程小年”。

　　“好了。”他把手机收起来，“以后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打字不擅长的话发语音也可以。”

　　小年嘴角的梨涡暴露出他的心情，“那我晚上回去给你发。”

　　“发什么？”

　　“发……你好？”小年歪头，试用刚学会的新功能，“这样对不对？”

　　沈南被他的认真劲儿逗得笑出声，“对，你想发什么都行。”

　　小年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外面的雨，“你要回去了吗？”

　　如果沈南说不，他就央求沈南再陪他一会儿，下雨了，他不想一个人在家。

　　沈南点点头，他出来这么久，是该回去了。

　　小年站在楼梯口，看着沈南撑伞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挥手。

　　他也抬手挥了挥，直到那辆车拐出巷口看不见了，才转身慢吞吞上楼。

　　还没掏出钥匙开门，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小年掏出来一看，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不确定要不要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一个陌生的女声传出来。

　　“请问是程小年吗？我们这里是市人民医院，程秀兰女士是你奶奶吧？她出了车祸，刚被送到我们医院急诊——”

　　小年手里的钥匙哗啦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蹲下去捡，手指在地上摸了两下才摸到钥匙的轮廓，捡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生死如此无常。

　　他以为奶奶活了这些年，是个了不起的大人，却忘记了生命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