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不记大人过》在水小方

14、咪生闷气 咪的寻人启

　　沈南回去后，沈柏年因为他受伤的事也没再提留学的事。

　　仔细想想，留学确实是一个镀金的好办法，但大学毕业也可以留学镀金，硕士毕业也可以留学镀金。

　　镀金的事可以再缓缓，毕竟儿子的身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这不，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沈南有什么朋友，现在听老周说他都交到新朋友了，还去人家里吃饭。

　　他就是怕沈南太孤单寂寞了，他和妻子都忙于事业顾不上这孩子，无非是想着到了国外那种开放的环境能让他多交几个朋友。

　　沈南就这样又在医院住了几天，可他盯着窗前的绿植发呆出神，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荡荡的，许是还惦记着……

　　他回学校上了几天课，还是忍不住找上门来，谁知道一来就看见了胡英杰。

　　小年还一副被人欺负的委屈样，眼泪汪汪，好像多说他一眼，他的眼泪就要砸在你手上。

　　“怎么了哭？是有人欺负你了？”

　　小年没说话，嘴唇抿了又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努力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沈南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年平齐，目光从他的眼睛扫到他的脸色，又从他苍白的嘴唇扫到他攥着衣角发白的指节。

　　“你生病了？”沈南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小年偏头躲开，他有点生气，不知道是生谁的气，一时有些无措，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睛滚落下来，在下巴尖汇聚在一起，然后坠落下来。

　　他哭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不，不应该说好看，应该说心疼。

　　沈南感觉有人在他心口拧了一下，拧完还不放手，就这么一直拧着。

　　他犹豫了几秒，手落在小年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你别哭啊，是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小年红着眼睛看他，瓮声瓮气地说，“你怎么现在才来？”

　　程奶奶也看见了沈南，换上一副热络的表情，“呀小沈，好久不见，快进来坐。”

　　胡英杰坐在车里还没离开，看见他们举止似乎有些亲密，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升上车窗玻璃走了。

　　沈南低头看了看小年，眼泪倒是慢慢止住了，就是看得他有些口舌发干。

　　“你就打算一直在门口站着？”

　　小年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那种沙哑，“你进来。”

　　沈南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语气弄得一愣，笑着跟着他身后进了程奶奶家。

　　程奶奶把刚才胡英杰喝过的那杯水拿去倒掉，从厨房重新给沈南倒了一杯水。

　　沈南坐在小年身边，侧下头看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生病了吗？”

　　小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睛，故意低下头，谁知道他故意这样对上他的视线。

　　没等小年回答，程奶奶已经端着水回来了，“他是中暑了，要是他冒犯到你了，小沈可别跟他计较。”

　　沈南闻言立刻紧张地侧过头，“中暑了？”

　　程奶奶点点头，“他非要跟我去捡瓶子，晒得回来一直发热，刚退下去没多久。”

　　沈南的目光落在小年脸上，从微微发红的眼圈移到他微微发干的嘴唇上，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又被人拧了一下。

　　“没事吧。”他摸了摸小年的额头，温度确实降下来了，人却像是丢了魂一样。

　　“不舒服就好好躺着休息，往外跑干什么？”沈南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点责备，说完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这种话，清了清嗓子，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小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沈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见面这么久，他到现在还没有告诉小年他的名字。

　　小年懊恼又低声地开口，“我想找你，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找我？”沈南努力克制着心里马上要涌出来的喜悦，原来小年也像他想他一样想找他。

　　“为什么找我？找我干什么？”

　　小年抬头，气鼓鼓地看着他，“不是你说我们是朋友的吗？”

　　他以前当猫的时候，总跟别的小猫打架，除了丧彪没有其他的朋友，他现在当人，也只认识他一个同龄人。

　　何况，他投喂过他这么多次，小年以为他们之间早就是朋友的关系了。

　　见沈南反应迟钝，似乎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小年生闷气，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哎，你别走啊，我告诉你我的名字。”

　　小年听到这话，原本要把门关上的手才放下来。

　　沈南像一条行动灵活的泥鳅钻进来，“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确实应该交换名字，我叫沈南。”

　　他忽然想到什么，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掏出那颗在车上揣了一路的橘子，熟练地剥掉橘子皮，把橘瓣放在小年手心，“小年大人行行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好不好。”

　　小年不太听得懂，但被他的顺口溜逗得一笑。

　　“哪个南？”小年抬头看他，眼睛还红红的，但眼底的水雾散了大半，露出琥珀一样清亮的瞳色。

　　沈南被他看得心跳漏了半拍，伸手在杯子里沾了一点水，在木桌上写了一个南字。

　　“这个南，东南西北的南。”沈南说。

　　小年盯着那个水写的字看了许久，像是要把它刻进脑海里，然后他伸出手指，在那个字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年字。

　　“这是我的名字。”

　　沈南看着快要洇开的水迹，又看了看小年认真的侧脸，说，“你写的比我写的好看。”

　　小年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那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弧度，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他练字很认真的，一点也不觉得沈南对他的赞赏受之有愧。

　　沈南忽然瞥到旁边有好几张A4大小的纸张，上面有一些小插画和文字。

　　小年反应过来他看到了什么，猛地扑到书桌前，用大半个身子挡住沈南的视线，手忙脚乱把那叠白纸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太急，把圆珠笔碰掉了，骨碌碌地滚到地上，滚到沈南脚边。

　　沈南弯腰去捡那支圆珠笔。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他看见桌底下还有被揉成圆球的纸团。

　　捡起来打开一看，沈南僵住了。

　　纸上写的是：

　　“寻人。”

　　“男，大概十八岁，身高比我高半个头。”

　　“笑起来很帅，手很暖。”

　　“曾经在大榕树下喂过一只橘白色的猫。”

　　“如果你见过他，请告诉他有人在等他。”

　　后面几行字被修改好多次，圆珠笔都划破了纸，留下深深浅浅的墨痕。

　　小年站在书桌旁边，脸色白得像那张纸，嘴唇微微张着，眼睫颤得像蝴蝶扇动翅膀，如果现在能找到一条地缝的话，他可能会毫不犹豫钻进去。

　　写寻人启事就算了，还被当事人看见了。

　　被当事人看见就算了，他还当面念出来。

　　好丢撵（?ò ? ó?）

　　“你写的？”沈南问。

　　小年没说话，像是不经意那样，点了一下头。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沈南忽然说，“你也见过那只小猫吗？”

　　小年一脸疑问地看着他，难道他捕捉到的关键信息就是小猫吗？

　　“那你肯定也很喜欢它吧？可惜那场火灾之后，我就没见过它了，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流浪？”

　　就在你眼前啊。

　　咪以后都不用去流浪了。

　　小年伸手把那张纸从沈南手里抽回来，又揉皱丢到垃圾桶。

　　“我就是随便写写。”他撅着嘴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所以你写寻人启事，是为了找我？”

　　小年顿了一下，不然还能找谁。

　　小年别过脸去，“才不是，我找猫行了吧。”

　　说完他耳朵更红了。

　　他心想，这应该不算撒谎，他确实是在找猫，虽然他自己就是那只猫，找猫等于找自己，找自己等于找沈南，这个逻辑没有毛病。

　　沈南顺着他的话头说，“那你找到了吗？”

　　小年摇头，“没有。”

　　如果他说找到了，沈南接下来一定会问他猫在哪里，保险起见，直接跟他说没有吧。

　　就算跟沈南说了，他也不信，上次就是这样。

　　不过他变成人之后，特意绕到那个废弃大棚附近看过，原来的地方被烧得面目全非，为防止小孩子玩耍的时候误入，已经围挡起来了。

　　沈南叹了口气，“我也找过，周叔带我转了好几圈，什么也没找到。”

　　小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甲轻轻掐着掌心。

　　你也来找过咪啊，咪还以为被抛弃了。

　　他看着沈南，沈南正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小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也许不是鼻子酸，是他刚刚塞进嘴里的橘瓣有点酸。

　　“你还找吗？”

　　“找什么？猫？”

　　“嗯。”

　　沈南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不定某天在哪个转角，我又见到它了呢。”

　　小年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沈南的眼睛里。

　　沈南问他，“这段日子奶奶没有送你上学，你最近在做什么呢？”

　　他还是为小年不上学感到有些可惜，如果小年想要温习高中的知识点，他可以把高中课本和他精心写好的知识点借给他，虽然知识点现在还没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