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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自由跑丢了 自由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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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把芭蕉叶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溯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眼睛盯着院门口。自由今天早上出去之后,就没回来。
他本来没当回事。自由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到处跑,有时候去老张家蹭鱼,有时候去岩温寻家睡觉,有时候就在寨子里瞎逛。到了饭点,它自己就会回来,蹲在客栈门口喵喵叫,等着他开门。
但今天不一样。
早上出门的时候,自由跟在他脚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沈溯现在想起来觉得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我去玩了别找我”的眼神,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但当时他没多想,转身就走了。
现在他后悔了。
“小沈,喝点水。”岩温寻的妈妈端着一碗糖水出来,放在他面前,“别着急,猫认得路。”
沈溯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糖水是凉的,甜丝丝的,但他喝不出味道。他的眼睛还是盯着院门口。
岩温寻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找过了吗?”
“找过了。”沈溯说,“客栈附近都找了,没有。老张家也去了,说今天没看到它。寨子东头那几户人家也问了,都说没见。”
“别的地方呢?”
“胶林那边我去转了一圈,没找到。”沈溯顿了顿,“河边也去了。”
岩温寻点点头,没说话。
沈溯看着院门口,太阳又往下落了一点。自由已经失踪快六个小时了。
“它以前跑丢过吗?”岩温寻问。
沈溯想了想。在北京的时候,自由从来不跑出去。那套大平层房子就是它的整个世界,它连阳台都很少去。有时候沈溯开门拿外卖,它会凑过来看一眼,但从不往外跑。好像知道外面没什么好的。
“没有。”他说,“从来没丢过。”
岩温寻看着他。
“它可能去远一点的地方了。”岩温寻说,“猫有时候会这样,走远了,就找不到回来的路。”
沈溯的手攥紧了杯子。
找不到回来的路。
他想起自由第一天来这个寨子,从他怀里跳下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很自然地趴下了。好像它知道这个地方是安全的。后来它每天出去跑,每天都能回来。它认识老张家的路,认识岩温寻家的路,认识客栈的路。它比他还熟悉这个寨子。
但现在它没回来。
“我再去外面找找。”沈溯站起来。
岩温寻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他们出了门。
太阳已经落到橡胶林后面去了,天边还剩下一抹橘红色。寨子里的灯开始亮起来,一户一户的,像是有人在点蜡烛。有人在门口吃饭,有人在院子里乘凉,有人骑着摩托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突突突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沈溯走得很快。他沿着自由平时走的路线,一家一家地问。
“见过一只橘猫吗?胖胖的,很爱蹭人。”
第一家说没有。第二家说好像见过,但不确定。第三家说今天早上看到一只橘猫往胶林那边跑了,但后来就没看到了。
沈溯往胶林走。
天越来越暗,胶林里已经黑了。他站在林子边上,往里看。那些树黑黢黢的,像一堵墙。风吹过,树叶哗哗响,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动了一下,他心跳加速,盯着看了几秒,是一只鸟。
“自由——”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应。
岩温寻跟上来,站在他旁边。
“里面太黑了,”岩温寻说,“明天早上再来找。”
沈溯摇摇头:“它可能在里面。”
“里面很大,你找不到的。”
“那怎么办?”沈溯的声音有点急,“就让它待在里面?万一它受伤了怎么办?万一它被什么东西咬了怎么办?万一——”
“沈溯。”岩温寻叫他的名字。
沈溯停下来。
岩温寻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沈溯听出来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安慰,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它不会出事的。”岩温寻说,“猫比我们厉害。”
沈溯没说话。
他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树。他想起自由第一天来这个寨子的样子——从他怀里跳下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趴下。它好像从来没有怕过这里。它比他适应得快,比他活得好,比他更知道什么是“自由”。
但现在它不见了。
“回去吧。”岩温寻说,“明天一早再来。”
沈溯站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他们往回走。走到寨子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黄,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沈溯走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多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在地上。
自由不在客栈。
他推开房间门的时候,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猫叫,没有呼噜声,没有那个胖胖的身影趴在床上。他打开灯,床上空空的,只有自由睡出来的那个凹痕还在。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那个凹痕。
自由昨天晚上就睡在这里,头枕着他的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摸了摸它的头,它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眼睛。
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他忘了。可能是想岩温寻教他写名字的事,可能是想南览河边的月光,可能是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忘了。
但他记得自由看他的那个眼神。
早上出门的时候,自由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
他现在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是告别。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溯就起来了。
他出了门,往胶林走。天边刚有一点点亮,寨子里还很安静,只有几声鸡叫。他走在路上,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
到了胶林边上,他停下来。
林子还是黑的,但比昨天晚上亮了一点。能看清那些树的轮廓了,能看清地上的落叶和杂草了。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自由——”他喊。
没有人应。
他继续往里走。
“自由——”
还是没有人应。
他在林子里转了一个多小时,把昨天没走过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没有自由,连一根猫毛都没看到。
他走出胶林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林子边上,浑身是汗,衣服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鞋上全是泥。
他掏出手机,给岩温寻发了一条消息:“胶林里没有。”
发完之后,他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消息发过去了,显示已读。但岩温寻没回。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找。
寨子里他一家一家地问。从东头到西头,从北边到南边。每一户人家,他都问一遍:“见过一只橘猫吗?胖胖的,很爱蹭人。”
有人说没有。有人说好像见过。有人说昨天下午在寨子西头看到一只橘猫,但不确定是不是他的。有人说你那只猫是不是特别喜欢睡觉的那只?昨天好像在我家门口躺了一会儿,然后就走了。
沈溯去了寨子西头。
那边有一片菜地,种着各种蔬菜。他在菜地里转了一圈,没有。他又去了旁边的小树林,转了一圈,也没有。
太阳越升越高,越来越晒。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嗓子干得冒烟,但他不想停下来喝水。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又去了河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边走边喊。水声很大,把他的声音淹没了。他走了很远,走到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然后折回来。
没有。
哪儿都没有。
他站在河岸边,看着水流。水还是那样,慢慢地流,不着急,不赶。但他急。他急得要命。
自由在哪里?它饿了吗?渴了吗?受伤了吗?害怕了吗?它会不会已经——
他不敢想。
手机响了。是岩温寻。
“你在哪?”
“河边。”
“等着,我来找你。”
沈溯站在河边等着。阳光照在水面上,亮得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水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岩温寻走过来了。他走得很快,比平时快多了。沈溯从来没见他走这么快过。
“找到了吗?”岩温寻问。
沈溯摇摇头。
岩温寻看着他。沈溯知道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衣服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眼睛红红的。
“我找了一早上了,”沈溯说,“哪儿都没有。”
他的声音有点哑。
岩温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它从来没丢过。”沈溯说,“在北京的时候,它从来不出去。到了这儿,它每天出去,但每天都会回来。它认识路,它比我还熟这个寨子。它怎么会丢呢?”
岩温寻还是没说话。
“它会不会被人抓走了?”沈溯说,“会不会有人把它关起来了?会不会——”
“沈溯。”岩温寻打断他。
沈溯停下来。
“你回去休息。”岩温寻说。
“我不——”
“你回去休息,”岩温寻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来找。”
沈溯看着他。
“你一个人怎么找?”
岩温寻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的是傣语,沈溯听不懂。只听到他说了几句,然后挂了。
然后又拨了一个。又说了几句。
然后又拨了一个。
沈溯站在旁边,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看着岩温寻一个一个地打电话。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动作比平时快,说话也比平时快。
打了大概五六个电话,岩温寻把手机收起来。
“等一会儿。”他说。
沈溯不知道等什么,但他没问。
他们站在河边等着。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发晕。沈溯的腿有点软,他从昨晚到现在没怎么吃东西,早上也没吃。但他不想吃。他吃不下。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听到远处有声音。
不是河水的声音,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是人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
他转过头,往寨子的方向看。
然后他愣住了。
一群人正从寨子里走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骑着摩托车,有的走路。他们沿着河岸走过来,三三两两的,越来越多。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张,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手电筒——虽然是白天。他旁边是岩温寻的妈妈,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后面是岩温寻的爸爸,还有那天在胶林里遇到的岩罕大爷。再后面是沈溯不认识的人——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走过来,站在岩温寻面前。
岩温寻用傣语说了一段话。沈溯听不懂,但他看到那些人都在点头。然后那些人就散开了——有的往胶林走,有的往寨子里走,有的沿着河岸走,有的往远处的山坡走。
老张走到沈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他说,“我们帮你找。”
沈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岩温寻的妈妈走过来,把竹篮塞到他手里。
“吃点东西,”她说,“你脸色不好。”
沈溯低头看竹篮。里面有糯米饭,有烤鱼,有水果,还有一瓶水。
“我……”
“吃。”岩温寻的妈妈说,语气不容置疑。
沈溯在河边的石头上坐下,拿起一块糯米饭,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些人。他们从寨子里走出来,三三两两的,越来越多。他们不认识他,不认识自由。他们只是听到岩温寻说“有个人的猫丢了”,然后就来了。
来了。
放下手里的事,来了。
“温寻。”他叫了一声。
岩温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叫了这么多人?”沈溯说。
“嗯。”
“你不认识他们?”
“认识。”岩温寻说,“都认识。”
沈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糯米饭。
“你不觉得不好意思?”他问。
“什么不好意思?”
“为了我的一只猫,叫这么多人来。”
岩温寻看着他。
“你的猫,”他说,“也是大家的猫。”
沈溯抬起头。
“它天天在寨子里跑,”岩温寻说,“谁家没被它蹭过饭?老张家的鱼,我妈做的鱼,岩罕大爷家的糯米饭。它吃得比谁都多。”
他顿了顿。
“它是大家的猫。”
沈溯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糯米饭。糯米是甜的,但他尝到的味道是咸的——他分不清是糯米饭的甜,还是眼泪的咸。
他想起那些人来的时候的样子。老张拎着手电筒,岩罕大爷拄着拐杖,那些半大的孩子跑在最前面。他们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但他们来了。
因为一只猫。
因为那只猫在他们家吃过鱼,在他们家门口睡过觉,在他们脚边打过滚。
它是大家的猫。
沈溯把糯米饭吃完,把竹篮放在旁边。他站起来,看着岩温寻。
“我也去找。”他说。
岩温寻点点头。
他们沿着河岸走。沈溯走在前面,岩温寻跟在后面。阳光照在河面上,亮得刺眼。沈溯眯着眼睛,边走边喊。
“自由——”
没有人应。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岩温寻停下来,看了看四周。
“我去那边,”他指了指一条小路,“你去那边。”
沈溯点点头。
他们分开了。
沈溯一个人走在小路上。路两边是灌木丛,偶尔有鸟从里面飞出来,扑棱棱的。他边走边喊,嗓子已经哑了,但他还是喊。
“自由——”
没有人应。
他走了很远,走到一个他从来没来过的地方。路到头了,前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草。他站在荒地边上,看着那些草。
没有自由。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岩温寻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没有。”沈溯说。
岩温寻点点头。
“那边呢?”沈溯问。
“也没有。”
沈溯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已经升到最高了,晒得地上的草都蔫了。他的腿在发抖,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
“再找。”他说。
他们继续找。
下午的时候,沈溯接到了老张的电话。
“找到了。”
沈溯的手在发抖。
“在哪?”
“寨子西头,岩坎爷爷家。它在他家睡觉呢。”
沈溯愣了一下。
睡觉?
“它从昨天就来了,”老张说,“岩坎爷爷说它在他家吃了两条鱼,然后就睡下了。睡到现在还没醒。”
沈溯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由在别人家睡觉。
它没有丢。它没有受伤。它没有被什么东西咬。它只是——在别人家睡觉。
“小沈?”老张在电话里喊。
“我在。”沈溯说,“我……我马上来。”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岩温寻。
“找到了。”
岩温寻看着他。
“在岩坎爷爷家。它在他家睡觉。”
岩温寻笑了。
沈溯看着他笑,忽然也想笑。但他笑不出来。他的腿软了,一下子蹲在地上。
岩温寻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怎么了?”
沈溯摇摇头。他说不出话。
他蹲在地上,看着脚下的泥土。泥土是湿的,上面有几只蚂蚁在爬。他盯着那些蚂蚁,盯了很久。
“我以为它丢了。”他说。
“嗯。”
“我以为它回不来了。”
“嗯。”
“我以为——”
他的声音断了。
岩温寻没说话,就蹲在他面前,等着。
过了很久,沈溯站起来。
“走。”他说,“去找那只蠢猫。”
他们往寨子西头走。走到岩坎爷爷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老张在,岩罕大爷在,还有几个沈溯不认识的人。
沈溯走进去。
院子里,自由正趴在一张竹椅上,肚皮朝天,四仰八叉,睡得呼呼的。旁边放着一个碗,碗里还有半条鱼。
岩坎爷爷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慢慢地摇着扇子。看到沈溯,他笑了。
“你的猫?”
沈溯点点头。
“它昨天下午来的,”岩坎爷爷说,“在门口喵喵叫。我开门,它就进来了。吃了两条鱼,然后就睡了。睡到现在。”
他顿了顿,看了看自由。
“它睡得可香了。我叫它起来,它不理我。”
沈溯蹲下来,看着自由。
那只猫睡得很沉,肚子一起一伏,爪子在空气里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它的胡须上还沾着一点鱼汤,干了,结成一小块。
沈溯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自由的耳朵动了动,但没醒。
沈溯看着它,忽然笑了。
他蹲在那儿,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哭——是高兴,是委屈,是累,是松了一口气。他说不清。
他就蹲在那儿,摸着自由的毛,掉眼泪。
院子里的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自由醒了。它睁开眼睛,看到沈溯,喵了一声。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你怎么来了?
沈溯把它抱起来,抱得紧紧的。自由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趴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沈溯站起来,看着院子里的人。
老张站在那儿,手电筒还拎着。岩罕大爷拄着拐杖,笑眯眯的。那几个半大的孩子站在门口,好奇地看着他。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笑,有的在看他。
他张了张嘴。
“谢谢。”他说。
声音很哑,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谢谢你们。”
老张摆摆手:“谢什么,不就找个猫嘛。”
岩罕大爷点点头:“猫找到了就好。”
岩坎爷爷摇着扇子,看着自由:“它要是想来,还来啊。我这里鱼多。”
沈溯抱着自由,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
他们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他有多少钱,不知道他优不优秀。
但他们帮他找了猫。
找了一整个上午。
因为它是大家的猫。
沈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自由。自由眯着眼睛,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他忽然想起岩温寻说的那句话。
“它是大家的猫。”
不是他的猫。
是大家的猫。
这个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它。老张给它鱼吃,岩罕大爷给它糯米饭吃,岩坎爷爷让它睡自己的竹椅。它在这个寨子里,比他还受欢迎。
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也可以像自由一样。
在这个寨子里,有一个地方。
不是因为他优秀,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只是因为他在。
岩温寻走到他身边。
“走吧,”他说,“回去。”
沈溯点点头。
他抱着自由,和岩温寻一起往回走。走出岩坎爷爷家的院子,走过那些巷子,走过那些竹楼。路上有人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
“找到了?”
“找到了。”
“那就好。”
沈溯一路走,一路点头。
走到客栈门口,他停下来。
“温寻。”
“嗯?”
“今天的事,谢谢。”
岩温寻看着他。
“谢什么?”
“谢你叫了那么多人。”沈溯说,“谢他们帮我找。”
岩温寻想了想,说:“不用谢。”
他顿了顿。
“你要谢,就谢自由。”
沈溯愣住了。
“谢它?”
“嗯。”岩温寻说,“是它让大家认识它的。”
沈溯低头看着怀里的自由。自由还在睡,呼噜声越来越大。
他忽然觉得,这只猫比他厉害多了。
它来这个寨子才十几天,就让所有人都认识了它。它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吃鱼,睡觉,蹭人。然后所有人都喜欢它。
他来了十几天,连话都没和别人说几句。
“温寻。”
“嗯?”
“你说,我要是像自由一样,行不行?”
岩温寻看着他。
“像它一样什么?”
“像它一样,”沈溯说,“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喜欢。”
岩温寻笑了。
“你就是你。”他说,“不用像谁。”
沈溯看着他。
“自由是自由,你是你。”岩温寻说,“它让大家喜欢它,是因为它吃人家的鱼。你让大家喜欢你,不用吃鱼。”
沈溯忽然笑了。
他抱着自由,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岩温寻。
夕阳已经落下来了,把整个寨子染成金色。岩温寻站在金色的光里,笑着看他。
“明天见。”岩温寻说。
沈溯点点头。
“明天见。”
岩温寻转身走了。
沈溯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自由。
自由醒了,抬头看着他,喵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沈溯说,“你把我吓死了。”
自由舔了舔爪子,一脸无所谓。
沈溯抱着它,进了客栈。
上了楼,打开房间门,把自由放在床上。自由跳上床,趴下,开始舔毛。舔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又开始睡。
沈溯坐在床边,看着它。
他想起今天的事。那些人从寨子里走出来,三三两两的,越来越多。老张拎着手电筒,岩罕大爷拄着拐杖,那些半大的孩子跑在最前面。
他们不认识他。
但他们来了。
因为一只猫。
因为那是大家的猫。
他忽然觉得,这个寨子,好像真的成了他的什么地方。
不是北京那种“我住在这里”的地方。是另一种——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今天有几十个人,帮他找了一只猫。
找了一整个上午。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自由在他脚边打呼噜。
窗外有虫鸣,有风声。
他闭上眼睛。
心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