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标记》米利克

65、if线 事故

　　果不其然，林茨生看了一圈周围后坐下了，他的公司现在经不起任何动荡。

　　林茨生把合同推过去，“你确定你能让人给我投资？”
　　“当然，否则我要股份干什么，当废纸吗？”

　　回想那天的豪车和酒店，绝对不是林椋能消费得起的，只是不知道他榜上了哪家的富二代，口味这么奇怪。

　　林椋看完协议，确认没有问题后签下名字，看着合同上的4%股份，林椋很想现在就抛售，让林氏的股价崩盘，不过还不到时候，他还有些事需要做。

　　下班后，林椋随便在公司楼下解决了晚饭，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医院，根据林氏自己放出的公关稿，那个截肢患者目前仍是在开发区的仁安医院做康复训练，林氏发公关稿当然是为了证明他们没有推卸责任，对受害员工进行了周到的安排，绝对不是爆出的那样阻止及时送医，那是员工个人行为，和我司无关。

　　公关稿附带的图片上，男人的左腿膝盖以下空空荡荡，配合着拍照的领导尽力挤出个局促的笑来。

　　刚进康复科林椋就看见照片上的男人在扶着墙艰难行走，为了防止冒昧，林椋上前询问，“请问你是陈辉吗？”

　　陈辉看见林椋愣了一瞬，撑着身子靠住墙，“现在记者都要长这么好看吗？”

　　林椋指了指楼梯间，“我们可以去那边聊吗？”正值饭点，走廊来来往往的人有点多。
　　“可以。”陈辉拖着左腿慢慢往前迈步。

　　林椋看他走得实在艰难，“需要扶你一下吗？”

　　陈辉说：“不用，几步路而已，而且医生也让我多走动走动，帮助恢复。”

　　走到楼梯间，陈辉扶住扶手，“你来找我是想问些什么？”

　　林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记者。”

　　陈辉不明白，“你不是记者那找我干什么？也没别的事需要找我了。”

　　林椋一脸凝重，“我的身份你可能不太好接受，最好先握紧扶手。”

　　能有什么身份这么吓人，他失散多年的兄弟？光看脸也知道不是了，不过要说脸的话，面前的人的脸的确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你应该见过林茨生，他是我的父亲。”

　　听到林茨生的名字，陈辉觉得他已经愈合的伤口又复发了，一瞬间冷汗直流，仿佛回到了机器倒下的那一天，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颤抖着声音问，“你开玩笑呢吧？我没记错的话他就一个儿子，我见过，不长你这样。”

　　“四年前我就离家出走了，我找你是想了解这件事的内情，我知道现在你的治疗费都是林氏在出，但不用担心，接下来的医疗费用我会全部承担。”大学三年兼职打工的钱林椋都好好存着，虽然不多，但只要先卖掉一点点林茨生给的股份医疗费应该不成问题。

　　陈辉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本该没有感觉的左边小腿又开始疼了，他靠着扶手缓缓滑落，坐在在楼梯上，“你是私生子，找我是为了报复他？”

　　这其中内情的确有点难解释，林椋隐去一些不好说的尽量简短说明，“确实是为了报复，但是不是因为这个，也没有那么多纠葛，你也看得出我是个beta，因为这个原因，林茨生从没当我是他的孩子，也从没管过我，最近因为一些原因他缠了上来，为了彻底摆脱掉他，我才来找你。”

　　陈辉斟酌着问：“你父……林茨生他想让你做什么？”

　　林椋语塞，林茨生想让他做什么？很简单，从他“金主”那里骗投资，但这话怎么好说出口，沉默中，陈辉开口，“他是不是想用你换钱？”

　　虽然有点歧义，但也差不太多，林椋犹犹豫豫地说：“大概…是吧。”其中的具体内容实在不好和人说，只能应了。

　　陈辉想，果然是这样，他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但我有几个问题想先问你。”

　　林椋正色：“你说。”
　　“所以你不是私生子？”
　　“不是。”
　　“林茨生一直没有管过你？”
　　“给了最低限度的生活费。”
　　“那就是没有。”陈辉接着问，“你确定能整垮他的公司？”
　　“确定。”
　　陈辉伸出右手，“那好，合作愉快。”
　　林椋和他握手，“合作愉快。”

　　陈辉的手掌十分粗糙，布满了厚厚的茧，短暂接触后，陈辉收回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林椋。”

　　“抱歉，我高中就不读了，是哪个［凉］字？”

　　林椋拿出手机输入，“木京椋，是一种鸟的名字，本来就是不常用的字，不知道很正常。”

　　陈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林椋，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啊，行。”林椋不太习惯陈辉这样自来熟的人，过分热情了，才见一面就能是朋友了吗？

　　楼梯间的门一下打开，一个人快速从林椋旁边走过挡在他和陈辉中间，警惕地盯着林椋，“你是谁？找陈哥干什么？”郑小黎在病房没找到陈辉，走廊上也没有，问了护士台的护士说看见陈辉和一个人走到楼梯间那边去了，他就追了过来。

　　陈辉把人往后拉，“你对人家客气点。”不好意思地对林椋说，“他是我朋友，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你别怪他。”

　　两人的声音同时在楼梯间响起，

　　“没事。”

　　郑小黎大声说：“他鬼鬼祟祟的拉你进楼梯间，我误会什么了！”

　　声音好大，林椋感觉耳膜都要穿孔了。

　　陈辉解释，“我们只是说了会话，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因为这个，陈哥，”他指着林椋，“他们这种长得漂亮的人最会撒谎了，你这人又容易心软，他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你少说两句，人家是好人，也没有骗我。”

　　郑小黎完全不信，明明是工厂安装失误才导致机器倒下，这些穿着体面西装革履的人三言两语就让那些被陈哥救下的人改口，宣称是陈哥操作不当导致的，陈哥也因为医疗费不得不闭口不谈，自己也不得不闭了嘴，他才不会相信他们这些人口中的任何一个字，他面对林椋，“你到底为什么来找陈哥？”

　　把那些话再说一次太多了，也不好解释，林椋以最简短的话回答，“我和林茨生有仇，来找陈辉就是为了扳倒他。”

　　郑小黎转头问陈辉，“真的吗？”

　　陈辉点头，“是真的。”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郑小黎弯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语气也十分真诚，当然声音也是十分的大，林椋的耳膜又遭受一次暴击。

　　“没事，解开误会就好。”

　　“没想到你居然人美心善，林茨生那糟老头子是不是想潜——”

　　陈辉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郑小黎的嘴，提醒他，“不要乱说话。”

　　郑小黎用手势比了个OK，陈辉放开了他，郑小黎认为自己已经领会了陈辉的意思，隔墙有耳，虽然面前的人他还没有在电视上见过，但明星嘛，不管出不出名都得注意。

　　是的，他认为林椋是个小演员。

　　逻辑很通啊，首先，他长得很好看，其次，他和林茨生有过节，再次，他来找陈哥肯定是有点新闻那方面的人脉，能把事情爆出去，这么一整合他的构想简直完美无缺、无懈可击。

　　郑小黎以手掩口，用近乎气声的音量说，“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陈辉一听就知道他还是想岔了，刚想解释，被林椋抬手制止，“不说那些，先告诉我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林氏的公关稿写的是因为员工操作不当导致叉车上的货物侧翻，员工想上去扶却被掉落的箱子压到了腿，送到医院就已经不得不截肢，虽然系员工操作不当引发的事故，公司还是进行了人道主义赔偿。总而言之就是不要相信网络上的不实报道。

　　但事实肯定不如他们所说。

　　他们坐电梯到楼下，走到医院中庭的草地上，A市冬天天气晴朗，草地周围的长椅上坐满了病人，三人在一处周围没人的空荡角落站定，陈辉缓缓讲起那天的事情。

　　“那天我去仓库运货，为了省空间，货架都堆得很高，可能是架子用久了不稳吧，突然就倒了，那天正好是盘货的日子，架子下站了好几个人，躲避不及被埋在了下面，我赶紧去救人，可没想到钢架也倒了下来，可能是我比较倒霉，钢架正好插进了我的小腿，本来……”说到这里，陈辉忍不住摸了摸截肢的地方。

　　郑小黎替他说了下去，“厂里那些领导怕担责，愣是不让人打急救电话，说谁敢打就开除，本来陈哥的腿是能保住的，医生说如果能及时送到医院，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但治疗效果好的话基本行走是可以的，但那些人生生拖着，几个小时后才送去医院。”

　　“一开始他们还污蔑是陈哥操作不当导致货架坍塌，不仅不给医药费还说要找我们赔偿，后面我们举报闹大了才给的，要求是要配合他们的说辞，不然打官司耗死我们，其他人拿钱闭了嘴，陈哥再不想也只能同意。”

　　“那些大领导还假惺惺来安慰陈哥，谁看不出他们的心思，专门带着人拍照片来了，不就是博名声。”

　　郑小黎上学的时候就颇受陈辉照顾，毕业不读了后也是一起打工，早就把陈辉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陈辉出事后，不久他被就开除了，因为闹事。

　　他对林椋深鞠一躬，“请你一定要帮我哥讨回公道。”

　　林椋忽然觉得很惭愧，他万万受不起郑小黎的感谢，他来这里纯粹是出于他自己的私心。

　　其实几个月新闻刚爆出时他就已经看见了，或许是内心的不甘，林氏的情况他偶尔会忍不住想要看，当然也没存好心，他就是盼着林茨生公司倒闭破产，不过没有任何实际行动，他没有能力。

　　林茨生的行事作风林椋早有领会，没有利益别指望他看你一眼，从他兜里掏钱和要他命一样，所以看到公关稿的第一眼，林椋就知道绝对不是工人的失误，否则林茨生怎么可能给他治疗，不赔钱都是他开恩了。

　　林椋此刻明白了，血脉真是奇妙的东西，即使他再讨厌林茨生，自己也长成了和他一样的人，一个纯粹私利驱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