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汽水和未接来电》海盐鱼丸

2、烧烤店的温度 宿舍楼

　　宿舍楼道里的暖光灯柔和地洒在地面，每间寝室的门都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翻动书页或洗漱的声音。

　　温柚刚推开302寝室的门，就看见夏茵茵正坐在书桌前整理书包，看到她进来，立刻拿起手机，对着她比了个口型。

　　温柚放下书包，刚把外套挂好，手机就“叮”地震了一下。

　　【茵茵】：柚柚，有时间吗？

　　温柚指尖顿了顿，低头快速回过去：

　　【温柚】：有。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那头就秒回了一个摩拳擦掌的表情包，紧接着蹦出一条语音。夏茵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柚柚——，大机会！食堂的排骨根本不够塞牙缝，我得去整点硬货！我刚瞅见宿管阿姨拿着小板凳去操场乘凉了，咱们翻后墙出去吃烧烤，就十分钟！”

　　温柚刚拧开洗面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温度瞬间升了几分。

　　【温柚】：……翻墙？

　　【茵茵】：对啊！就那个老地方，我上次踩点过的一处矮墙，翻过去就是小吃街，有家烤五花肉巨绝！高三也不能卷死自己啊，偶尔透透气，劳逸结合！

　　温柚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刚才食堂里，谢妄低头替她收餐盘的背影，还有操场上那阵卷着橘子香的晚风。高三的日子本该是紧绷的，可因为这一个突发奇想，心里那根弦竟莫名被拨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指尖微微动了动。

　　【温柚】：可是……我没带换洗衣物，而且明天早读……

　　【茵茵】：哎呀，穿卫衣就行！就去吃一顿，神不知鬼不觉！ 夏茵茵又发了一条语音，这次带了点撒娇的尾音，“我一个人去害怕嘛，上次差点被那只看大门的大黑狗吓哭，你得陪我！”

　　温柚无奈地扶了扶额。她太了解夏茵茵了，一旦认定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温柚】：行。给我十分钟，我速战速决。你先去楼下花坛躲着，看到宿管影子就喊我。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大概是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做这种“违反校规”的事。

　　夏茵茵秒回了一个激动得要跳起来的表情包，紧接着发来了共享位置：

　　【茵茵】：收到！我在女生宿舍楼下花坛，你走安全通道，别从阳台翻，风险大！

　　温柚哭笑不得地收起手机，迅速换了一身浅灰色卫衣，把校服外套塞进书包，又塞了纸巾和充电宝。临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302寝室的门。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声控灯在脚下亮起。温柚贴着墙根，像做贼一样溜到安全通道口，刚推开门，就看见夏茵茵像个幽灵一样从柱子后面闪了出来。

　　“走！”夏茵茵一把拉住她的手，手心都攥出了汗，“快点，赶在阿姨回来之前回来。”

　　两人一路小跑，穿过空荡荡的操场。远处的篮球架隐在黑暗里，只有教学楼的灯火亮得辉煌。温柚看着脚下熟悉的跑道，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冒险感。

　　翻过那处并不高的围墙时，夏茵茵身手矫健地翻了过去，温柚跟在后面，衣角被铁丝网挂了一下，激起一声小小的惊呼。落地的瞬间，脚底接触到粗糙的水泥地，温柚甚至产生了一种“我在叛逆”的错觉。

　　围墙外，是一条灯火通明的小吃街。烤串的焦香、铁板鱿鱼的滋滋声、还有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瞬间冲散了校园的静谧。

　　“就在那家！”夏茵茵拉着她冲进一家亮着红色霓虹灯的小店。

　　店里人声鼎沸，老板是个光着膀子的大叔，手里的烤签翻飞，滋滋冒油的肉串在炭火上泛着光。

　　“老板！五十串五花肉，十串鸡翅，两串玉米，再来两瓶冰镇橘子汽水！”夏茵茵熟稔地喊道，完全不像个刚翻墙出来的学生。

　　温柚被她按在一张小桌旁坐下，看着周围都是和她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有的戴着眼镜，有的穿着校服，此刻却都卸下了拘束，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高三就是要这样，”夏茵茵打开汽水，对着温柚举了举瓶子，“不能只刷题，得懂享受生活。”

　　温柚看着桌上滋滋冒油的烤串，喝了一口冰凉的橘子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甜意。她看着夏茵茵吃得满嘴是油的样子，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是谢妄。

　　他额角冒着细细的汗，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显然是一路急着赶来的样子。他显然是在操场上没找到人，才顺着人流和气味，一路找到了小吃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店内，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温柚的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店里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这突然出现的少年和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身上。

　　谢妄迈开长腿，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温柚的桌前。他看了一眼桌上狼藉的烤串和两瓶空了的橘子汽水，又看了看温柚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签子，最终只是淡淡地开口。

　　声音在嘈杂的店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在这？”

　　温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一旁的夏茵茵突然举起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

　　“谢、谢妄同学，你来啦？正好，我们正愁没人陪我们喝这第二瓶汽水呢！来来来，坐！一起吃！”

　　谢妄看了夏茵茵一眼，目光又落回温柚身上，顿了顿，才淡淡开口：“我不是来找你们吃的。”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又看了温柚一眼，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点：“我妈在这边上班，我过来找她拿点东西。看到你，有点意外。”

　　温柚愣了一下，手里的汽水罐“咔哒”一声轻响。她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把签子往盘子里按了按，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就是陪夏茵茵出来透透气，马上就回去了。”

　　夏茵茵在一旁偷偷憋笑，对着温柚挤了挤眼睛，又对着谢妄举杯：“那谢妄同学，既然遇上了，就当一起碰个杯！虽然你没吃，但这橘子汽水，还是凉的！”

　　谢妄看了看那瓶还冒着寒气的橘子汽水，又看了看温柚那双紧张得微微发亮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坐下。

　　老板正好端着新烤好的五花肉串过来，看到突然多了一个人，爽朗地笑：“哟，又来一位小帅哥？要不要来串尝尝？”

　　“不用，谢谢。”谢妄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上，安静地看着温柚和夏茵茵大口吃肉。

　　烟火气缭绕的小吃店里，橘子汽水的甜香混着孜然的香气，在三人之间缓缓散开。

　　温柚低头咬了一口鸡翅，忽然觉得，这顿翻墙出来的烧烤，好像比她想象中要难忘得多。
　　夏茵茵抹了把嘴上的油星，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拽着温柚的手腕就起身：“走了走了，再晚一分钟，宿管阿姨真要把大门锁了，到时候咱们俩就得在操场蹲一宿了。”

　　温柚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对面。谢妄还坐在那儿，一身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拉链拉到最顶端，桌上干干净净，连一滴饮料都没碰过，和周围缭绕的油烟、喧闹的人声格格不入，像株立在烟火里的冷松。他也正好抬眼，目光和她对上，清淡的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温柚心口轻轻一跳。

　　“我们先走了。”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声音被店?的滋滋声和笑声盖过去一半，只有他能听清。

　　谢妄微微颔首，只吐出两个字：“慢点。”

　　夏茵茵在一旁拽着温柚的胳膊晃了晃，笑得促狭，故意拖长调子：“知道啦知道啦，我们会慢点的，谢同学放心，保证把你的小同桌安全送回宿舍，绝不耽误您找妈妈！”

　　温柚的脸瞬间热透了，伸手去拍她的胳膊：“别乱说！”

　　“好好好，我不说。”夏茵茵笑着投降，拉着她往店门口走，“快走吧，回头真晚了！”

　　两人冲出烧烤店，晚风瞬间裹着外面的凉意扑过来，混着围墙外泥土的青草味。温柚回头又看了一眼，谢妄还坐在原位，脊背挺得笔直，正和柜台里的女人说着什么。那女人应该就是他妈妈，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扎着利落的马尾，眉眼和谢妄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柔和，正笑着点头，手里还翻着烤串的铁签。

　　夏茵茵拉着她一路往宿舍跑，穿过空荡荡的操场，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温柚喘着气，心里却还记着刚才的画面——谢妄什么都没吃，就安安静静坐着，像在等什么。

　　回到302宿舍，夏茵茵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累死我了，这顿烧烤吃得比跑八百米还累，还要担心被抓。”

　　温柚放下书包，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才稍微压下热度。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耳根，想起谢妄干净的眉眼，心里软软的。

　　“对了，”夏茵茵忽然凑过来，挤眉弄眼，“你同桌他妈妈，就是那家烧烤店的老板吧？我刚才听他喊‘妈’，阿姨还给他递了瓶冰矿泉水呢。”

　　温柚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嗯，我刚才也看到了。”

　　“那你说，他平时是不是总去店里帮忙啊？”夏茵茵扒拉着手机，“我听说，开烧烤店的老板都挺忙的，白天还要进货，晚上烤到半夜，阿姨看着也挺累的。”

　　温柚没说话，脑海里浮现出谢妄坐在桌前的样子。他话少，性子冷淡，却会在食堂替她收餐盘，会在晚自习给她披外套，会在小吃街找到她。这样的人，家里开着烧烤店，每天对着油烟和烟火，好像和他清冷的样子有点反差，又好像……很合理。

　　“不说他了，”夏茵茵打了个哈欠，“我得赶紧洗衣服了，不然明天校服穿不了，还要被老师说。”

　　温柚点点头，坐在书桌前拿出课本，却没立刻翻开。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锁屏前忘记关的消息提醒，想起刚才在店里，谢妄的手机一直没响，他应该是一直专心看着她和夏茵茵吃烤串。

　　两人忙活到快十点，才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夏茵茵翻来覆去了半天，忽然小声说：“柚柚，你说，谢妄他平时会不会也很喜欢吃烧烤啊？他妈妈开的店，他肯定经常吃吧？”

　　温柚闭着眼，轻声说：“应该吧。不过今天他没吃，可能是时间来不及，也可能……是陪我们才没吃的。”

　　“啊？”夏茵茵惊讶，“他陪我们？他不是去找他妈妈的吗？”

　　“他先找到我们的，”温柚顿了顿，回忆着刚才的画面，“他应该是先到店里找他妈妈，正好看到我们进去。”

　　夏茵茵“哦”了一声，又小声说：“那他也挺好的啊，虽然话少，但做事很细心。你看他，知道我们要翻墙，特意跟过来，还提醒我们别被宿管抓到。”

　　温柚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她也觉得，谢妄好像总是这样，不说什么漂亮话，却会把一切都做得很妥帖。

　　另一边，烧烤店里的灯火还亮得晃眼。

　　谢妄坐在原位，面前的矿泉水瓶还剩大半瓶。他妈妈李姐从柜台后走过来，把一件薄外套搭在他椅背上，无奈地笑：“你这孩子，来了半天，一口东西都没吃，傻不傻啊？”

　　谢妄抬头看了眼母亲，声音清淡：“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李姐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烤五花肉串，在他面前晃了晃，“刚烤好的，外焦里嫩，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尝尝？”

　　谢妄偏了偏头，避开了串子：“不了，妈，你忙你的吧。”

　　李姐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她开这家烧烤店快三年了，白天要去菜市场买菜、备料，晚上要烤到十一二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谢妄从高二开始，就经常来店里帮她打下手，洗盘子、擦桌子、帮忙看店，只是从不张扬。

　　“我知道你忙，怕耽误你学习，”李姐叹了口气，“但高三也不能这么熬着，不吃东西怎么行？刚才你同学不是也来了吗？她们吃的那些，你要是想吃，妈给你留着。”

　　“不用了，”谢妄低头看着桌上的试卷，白天老师刚发下来的晚自习试卷，他一直带在身上，“她们吃完就走了，时间不早了。”

　　李姐这才注意到他面前摊着的试卷，眉头皱了皱：“你这孩子，来了就好好坐着休息会儿，还带着试卷过来，是不是白天在学校没做完？”

　　“还有两道题没弄懂，”谢妄指尖轻轻点在试卷的压轴题上，“刚才看温柚做题好像卡壳了，想等有空了给她讲一讲。”

　　李姐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呀，就是心太软，嘴上不说，心里却记挂着别人。那小姑娘看着安安静静的，应该挺好相处的吧？”

　　谢妄的耳尖微微热了一下，偏开头避开母亲的目光，声音依旧清淡：“嗯，挺好。”

　　李姐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儿子性子冷，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能主动对一个同学上心，不容易。

　　“行，那你慢慢做，”李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妈去烤串了，有事喊我。要是饿了就跟我说，妈给你烤串，别硬撑着。”

　　“知道了，妈。”谢妄点头。

　　李姐转身回到柜台后，熟练地拿起肉串放在烤架上。炭火滋滋作响，肉串的香气慢慢散开，和傍晚的晚风混在一起，飘向远处的校园。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儿子，他正低头认真写着题，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喧闹的烧烤店里，显得格外安静。

　　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桌还在小声聊天。谢妄把最后一道题写完，合上试卷，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帮李姐把烤串的铁签收起来，又擦了擦柜台。

　　“妈，我帮你收完这些就走了，”谢妄说，“宿舍十点五十关门，我得赶在关门前回去。”

　　李姐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里面装着刚烤好的鸡翅和五花肉，塞到他手里：“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谢妄想拒绝，却被母亲的眼神堵了回去：“拿着，这是妈特意给你烤的，少放了辣椒，不辣。你天天在店里待着，都没好好吃过一顿正经饭。”

　　谢妄握着温热的保温盒，心里微微一暖。他知道母亲的心意，只好接过：“谢谢妈。”

　　“跟妈客气什么，”李姐笑了笑，又叮嘱，“路上慢点走，别跑，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谢妄点头，转身往店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姐还在柜台后忙碌着，灯光照在她身上，背影有些疲惫，却透着暖暖的烟火气。烧烤店里的灯火亮得晃眼，和远处校园里的零星灯光连成一片。

　　谢妄推开门，晚风瞬间裹着凉意扑过来。他把保温盒抱在怀里，脚步不快不慢地往学校走。路过操场边的老槐树时，他停了一下，树影在路灯下晃悠，远处的宿舍楼上，还有几盏灯亮着，应该是还有同学没睡。

　　他想起温柚刚才在店里的样子，鼻尖沾了点孜然粉，低头认真吃烤串，眼睛亮得像星星。还有她回头看他时，泛红的耳根，小小的，很可爱。

　　谢妄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脚步又继续往前。怀里的保温盒还温热着，烤串的香气慢慢渗出来，混着少年人心里的欢喜，在晚风里轻轻飘。

　　走到宿舍楼下，宿管阿姨正坐在门口织毛衣，看到他进来，抬头笑了笑：“谢妄，回来啦？你同桌刚才还问你呢。”

　　谢妄的心跳快了一拍，轻声说：“谢谢阿姨。”

　　他快步走进楼道，刚走到三楼，就看到302宿舍的灯还亮着。他停在楼梯口，犹豫了两秒，还是没过去。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温柚发了一条消息——没有内容，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

　　发完消息，他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身后的302宿舍里，温柚正好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愣了愣，转头看了眼夏茵茵，小声说：“谢妄他……回宿舍了。”

　　夏茵茵从被窝里探出头，笑了笑：“肯定啦，他那么乖，肯定按时回去了。不过他妈妈开的烧烤店，生意应该挺好的吧？”

　　温柚点点头，没说话。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句号，心里暖暖的。

　　宿舍楼下的烧烤店灯火依旧亮着，李姐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回店里。炭火还在燃着，烤串的香气飘向远方，照亮着少年人回家的路，也照亮着他心里那些没说出口的、小小的温柔。
　　床上的夏茵茵忽然闷声冒了个泡，被子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台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哎，柚柚，”她侧过身，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翻聊天记录，怎么……怎么看见你给谢妄发消息了？”

　　温柚正低头叠校服，指尖一顿，耳尖瞬间热了：“啊？什么时候……”

　　“刚刚！”夏茵茵探出手指，精准地戳了戳温柚的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刚才谢妄发来的那个句号，“你看，你还回了个‘嗯’呢！你什么时候偷偷加他微信的？我怎么不知道？”

　　温柚被她问得一愣，赶紧把手机锁屏，却还是躲不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抿了抿唇，声音细了几分：“不是偷偷加的……是开学的时候，学生会统一加的。”

　　“学生会？”夏茵茵皱了皱眉，琢磨了一下，“我记得开学那会儿，学生会招新你没去报名啊，你不是说想安安静静学习吗？怎么还加了微信？”

　　“就是统一加的啊。”温柚挠了挠脸颊，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很自然，“开学第一天，班主任不是带着我们去礼堂开新生大会吗？学生会的人挨个班加的，说是方便以后通知事情，比如班级活动、检查卫生什么的，全班都加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抠着校服的衣角，又补了一句：“我当时也没多想，就通过了，一直没怎么聊。他也是学生会的，好像是学习部的，偶尔会在群里发通知，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夏茵茵拖长了调子，笑得一脸了然，“我还以为你是特意去要的微信呢，怪不得我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特意去要……”温柚的声音更低了，脸颊却越来越热，“我就是普通加了个同学而已，而且他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

　　“是不怎么说话，但人挺好啊。”夏茵茵撇撇嘴，“你看今天，他特意去烧烤店找他妈妈，结果正好碰到你们，还一路跟着，怕你们被宿管抓。换别人，说不定早就自顾自走了，他还特意坐在那里等你们吃完。”

　　温柚心里软了一下，鼻尖却有点酸：“他也没等多久……而且他本来就是去找妈妈的，只是正好碰到了。”

　　“好好好，正好碰到。”夏茵茵笑着投降，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那你说，他平时在学校，是不是也挺照顾你的？比如食堂帮你拿餐盘，晚自习给你披外套，现在还特意给你送试卷……”

　　“那是……那是因为他是学习部的，顺便帮个忙而已。”温柚打断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起刚才的画面，谢妄坐在对面，一点吃的都没动，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她和夏茵茵吃，“而且他也没特意……”

　　“行行行，顺便帮忙。”夏茵茵举手投降，又忽然话锋一转，“哎，柚柚，你说，他妈妈开的烧烤店，生意是不是挺好的？我看他妈妈在店里忙前忙后的，看起来挺累的。”

　　温柚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李姐在柜台后忙碌的样子：“应该挺忙的。我看她一会儿烤串，一会儿招呼客人，还要算账，肯定很辛苦。谢妄来店里，应该是想帮她分担一点。”

　　“那他也挺懂事的。”夏茵茵轻声感叹，“虽然平时看起来冷冷的，好像不太好接近，但其实心挺细的。你看他，知道你喜欢吃烤五花肉，特意给你圈重点，还替你收试卷，换别人，不一定能做到这么细心。”

　　温柚没说话，却悄悄弯了弯嘴角。她也觉得，谢妄好像总是这样，不说什么漂亮话，却会在不经意间，把一切都做得很妥帖。

　　“对了，”夏茵茵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你说，以后咱们要是再想去吃烧烤，是不是可以直接找谢妄？让他妈妈给咱们优惠点？”

　　“别乱说。”温柚赶紧拍了她一下，“人家还要做生意呢，怎么能随便要优惠。而且他妈妈那么忙，咱们去打扰就不好了。”

　　“好好好，不打扰。”夏茵茵笑着躺回去，又从被窝里探出头，“不过柚柚，你说，谢妄他以后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一直这么照顾你啊？”

　　温柚愣住了，看着床头那盏台灯，灯光在墙上投下一圈暖暖的光晕。她想起谢妄在烧烤店的样子，一身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喧闹的店里，却依旧干净得像一株青松。他会替她拢碎发，会替她收试卷，会在她吃烤串时，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应该……会的吧。”

　　夏茵茵笑了，把被子往头上一拉，闷声说：“那就好。有他照顾你，我就放心多了。”

　　温柚没说话，却悄悄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句号。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暖融融的，连晚风好像都变得温柔了。

　　宿舍楼下的烧烤店，灯火还在亮着。李姐刚烤好一盘鸡翅，抬头看了眼窗外，儿子宿舍的方向应该也熄灯了。她轻轻笑了笑，把鸡翅装进保温盒，想着明天一早给儿子带去——他那么瘦，肯定又不好好吃饭。

　　远处的校园里，302宿舍的灯渐渐暗了，只剩下窗外的路灯，还在静静地亮着，照亮着少年人未说出口的心事，也照亮着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细细密密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