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无归，芳华有主》温砚辞

62、第 62 章 观武赴约，

　　皇后心底素来对萧砺积满不满。萧砺身为王永庭最得力的腹心，这些年私下里不知为王永庭奔走谋划了多少事，朝堂之上斡旋制衡，军营之中收拢人心，皆是王永庭一方积攒威望、培植势力的关键助力。此番更是借故翻起多年前的旧案，不动声色间便折损了皇后手中不少心腹，连太子稳固多年的储君之位，都因此隐隐动摇，皇后怎能不暗生芥蒂。

　　“无事，方才一时不留神，没能端稳茶盏罢了。”赵芷垂着眼帘，指尖微微攥紧，面上神色有些不自然，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勉强掩饰着方才的失态。

　　侍女连忙上前搀扶着她起身，预备去偏殿更换衣衫。途经赵芙身侧时，赵芷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她，语气缓和了几分，主动邀约：“母后已然应允我去看今日的马枪比试，不如妹妹与我一同前往，也好有个伴？”

　　赵芙心中微微诧异，倒不曾想赵芷会主动邀她同行。昔日她在宫中侍奉赵芷之时，赵芷虽未曾刻意为难苛待，性情却也算不得宽厚，待她始终带着几分疏离；自二人各自出嫁后，更是断了往来，鲜有交集。

　　她稍作沉吟，轻轻颔首应下：“是。”静昭媛方才的话，反倒提醒了她——这些日子与萧砺相处，所见皆是他温柔体贴的模样，她倒真有几分好奇，在外人眼中，身居高位、战功赫赫的萧砺，究竟是何等模样。

　　一旁的静昭媛见状，自然不愿错失这般亲近公主、周旋人情的机会，当即笑着开口劝谏：“皇后娘娘，既然筠欢公主与荣嘉公主都要去观赛，不如也让阿莹一同前往，姐妹几人相伴而行，也好彼此照应，添些热闹。”

　　皇后淡淡瞥了静昭媛一眼，神色平淡，未再多言，只随意应了句“也好”，便起身转身回内殿更衣去了。

　　赵芙辞别众人，走出皇后寝殿，恰好撞见一队朝臣正步履匆匆，往皇上所居的宣明殿而去。目光一扫，她便一眼锁定了人群之中的萧砺，心头莫名一动。

　　她这才发觉，原来一身酱红色的武将官袍，竟能这般衬人。萧砺常年习武，身形挺拔紧实，没有半分冗余，步伐轻盈而稳健，自带武将的凛然气度；这些日子不必奔波于沙场，鲜少在外风吹日晒，肤色也温润白皙了几分，褪去了满身风霜，更显芝兰玉树、风度翩翩。反观身旁随行的几名文官，或是身形清瘦孱弱，全无半分男子阳刚之气，或是体态臃肿肥硕，尽显庸碌之态，与萧砺一比，愈发显得萧砺英气逼人。

　　雪悠凑到赵芙耳畔，压低声音，满眼欢喜地夸赞：“公主快瞧，驸马真是丰神俊逸，气度不凡，当真是好看极了！”顿了顿，她又添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骄傲，“就连王大人那般天生卓越、气场慑人的人物，萧将军跟在他身边，气度也丝毫不落下风呢。”

　　经雪悠这般一说，赵芙才留意到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王永庭——他身着与萧砺同款的酱红色官袍，唯有发冠形制更为繁复尊贵，彰显着更高的品级。只是王永庭眉眼间满是城府，周身气场深沉冷冽，让人下意识心生敬畏，难以亲近；而萧砺则眉目清朗，身姿挺拔如松，一脸正义凛然，坦荡又让人安心。

　　“你这丫头，这般肆意自夸，也不怕被旁人听见了惹人笑话。”赵芙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忍不住轻声打趣她。

　　“那又有何妨？”雪悠一脸理所当然，眼底满是倔强，“旁人夸驸马是旁人的心意，奴婢真心夸赞自家驸马，又没做错什么。”赵芙看着她这般鲜活跳脱的模样，无奈莞尔，也不再多加管束——雪悠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性子本就活泼，私下无人之时，她向来不愿过分拘着她们的规矩，只想让她们多几分自在。

　　一行人径直返回蘋雀居，预备更换衣衫，前往练武场观礼。刚踏入院门，行雨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公主，方才出了些事——然明公主与蓝溪公主身边的下人，一早便因膳房的燕窝食材不足起了争执，两边互不相让，闹得沸沸扬扬，连皇后娘娘的寝殿都能听见动静。皇后娘娘得知后震怒不已，连面都未曾见二位公主，直接下旨敕令她们即刻回京，就连两位驸马也一并被勒令不得参与此次春猎，需一同返程，此番二位公主可真是丢尽了颜面。”

　　赵芙闻言，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方才一路走来，周遭院落清净了不少，没了往日的聒噪，原来是这般缘由。

　　她走入内室挑选衣衫，最终择了一袭珊瑚红色的苏锦长袍，衣摆边缘缀着雅致的明黄卷边，裙摆之上精工绣着点点云白色的梨花纹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衬得她容颜愈发清丽，整个人也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一旁的纪桉看着，由衷赞叹：“公主还是该多穿这般鲜亮明媚的衣衫，这般模样，真是好看极了。”
　　赵芙轻轻抚摸着裙摆的梨花绣纹，心中自有思量。鲜亮粉嫩的颜色固然好看，只是往昔她孤苦无依，又历经丧夫之痛，若是衣着太过夺目张扬，难免会被人议论没心没肺，更易成为旁人暗中针对的靶子，只能终日身着素净衣衫，低调避祸。

　　可如今境况早已不同，萧砺平安归来，且身居要职，权势渐盛。身为他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她行事衣着自当有所转变——既要为萧砺的颜面考虑，不能再像往日那般素净普通，也省得落了旁人“萧将军夫人太过寒酸”的口舌，更要配得上萧砺如今的身份。

　　赵芙素来不喜在发髻之上堆砌过多繁重首饰。她平日里发髻梳得紧实利落，只为稳固得体，可这般一来，一天下来本就容易觉得头皮发疼，若是再佩戴过多金玉珠宝，更是累赘难耐，她素来难以忍受。

　　此番梳妆，她依旧从简，只挑选了两支温润剔透的红宝石玉钗点缀发髻，搭配一支小巧玲珑的流苏步摇，再别上两朵素雅的珍珠花，简约而不失雅致。通身装扮既有着世家公主的端庄温婉，又藏着几分少女独有的高雅俏丽，分寸恰到好处。

　　收拾妥当后，赵芙便带着纪桉、雪悠等人前往练武场的观礼台。刚抵达高台之下，便见萧砺麾下心腹校尉刘观，早已在此躬身等候，神色恭敬。

　　见赵芙缓步走来，刘观连忙双膝跪地行礼，声音恭敬而洪亮：“启禀公主，将军听闻公主要来观看马枪比试，特意吩咐属下在此等候公主，引公主前往专属观席。”

　　赵芙微微抬手，示意刘观起身，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只是好奇武试的风采，想来不过是寻个座席便好，倒也不必麻烦刘校尉。”

　　刘观躬身垂首，依旧恭敬回话：“公主客气了。将军特意叮嘱属下，比武场上刀枪无眼，众武生比试之时全心投入，难免顾及不到观席这边，生怕混乱之中惊了公主，故而命属下务必妥善引公主就座，护公主周全。”

　　赵芙闻言，心头微微一暖。她知晓萧砺素来细心，这般安排既是担心她的安危，也是怕她受了惊扰。况且她也明白，若是自己执意推辞，萧砺心中定然不安，怕是处理武试相关事务也难以全心全意。这般思忖着，她便轻轻颔首应下：“既如此，便有劳刘校尉了。”

　　观礼台的坐席早已按身份尊卑安排妥当，赵芙随刘观前行，只见为她预留的座席雅致清净，恰好与赵芷、赵莹的位置相邻。因萧砺如今身居要职，深得皇上器重，赵芙的座席相较于赵莹，竟还要靠前几分，隐隐彰显着萧将军夫人的体面。

　　赵芙刚坐下没多久，便见赵芷与赵莹一同前来，身后跟着各自的侍女，二人行过礼后，便依次在相邻的座席上坐下。又过了片刻，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与传报声，皇上与皇后携一众宫人缓缓走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待皇上皇后落座后，才纷纷归位，观礼台之上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细微的呼吸声。

　　赵芙与赵芷的座席紧紧相邻，坐下之后，她便察觉到赵芷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既非恶意，也不似寻常的姐妹寒暄。赵芙心中不禁有些纳闷，暗自思忖着赵芷今日这般反常，究竟是为何。

　　不多时，身旁的静昭媛便端着茶盏，笑着看向赵芙，语气里满是赞叹：“萧将军平安归来，果然是不一样了。瞧荣嘉公主如今，神色清朗、神清气爽，面色更是面若桃花，莹润动人，当真是人比花娇。看来萧将军果真是个疼人的，把公主照料得极好。”

　　赵芙被静昭媛这番话说得脸颊微微发烫，心底泛起几分羞赧，连忙轻声回应：“静母妃惯会说些夸赞的话，阿芙不过是寻常模样罢了。”

　　此时，立于皇上身旁的萧砺恰好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眼底瞬间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他的小姑娘，被人这般夸赞，反倒生出几分娇憨，愈发动人了。观礼台之上的喧闹尚未响起，这份隐晦的温情，悄然弥漫在角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