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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舍友 “好动”的 ...

  •   杨知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离那三个人远点。”何云渺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去——走廊尽头,那队人正拐过转角,那种阴沉、带着审视的注视也随之消失了。“别这么明显!”杨知乐一把将她的头扳了回来,动作又急又快。

      “他们有问题?”何云渺把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想笑。

      杨知乐没有回答,反问道:“看见最后面那个男生了吗?”

      何云渺点点头。

      “早上在饮水机旁,是他碰到了水。”杨知乐顿了顿,“一个紧张到牙齿都在打颤的人,会主动去碰那种东西?”

      何云渺想起那张苍白的脸,颤抖的手,还有顺着男孩手腕蜿蜒而下的、过分粘稠的水渍。

      “不会。”她明白了,“是前面那三个人逼他的,他们是在……”

      “试探规则,或者……”杨知乐打断了她的话,顿了顿,“用别人的命,换一点情报。”

      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空了一瞬:怎么可以这样呢?那是一条人命啊。她下意识去看杨知乐的眼睛——他的眼神带着一丝的悲悯,更多的却是麻木。那不是一种冷漠,而是一种习惯,像呼吸一样习以为常。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冷静地用别人地命去换情报,就像用一枚硬币换一个馒头。

      “为什么?”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像一颗生锈的钉子。她终究没问出口。有些答案,一旦听见了,就会在心里砸出一个永远填不平的深渊。

      杨知乐报出那三个人的名字:戴眼镜、眼睛细长的张长渡;最壮的那个叫张沉;剩下那个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是张叁。

      “记住他们的脸。”他说。

      中午的食堂亮着惨白的灯,窗口后的阴影浓得化不开。打饭的学生动作迟缓,咀嚼无声,像一群设定好程序的偶人,演着千百年来重演的、早已写定的戏。

      一碗汤被杨知乐放在钟玄月易手边的位置,钟玄月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紫菜蛋花汤。汤水清澈,顺畅地打着旋。

      “和早上的水不一样。”何云渺低声说。

      “嗯。”钟玄月放下勺子,“这里的东西,表里不一才是常态。”

      这个里界只有三座建筑:教学楼、食堂、宿舍楼。它们呈三角形分布,各占一个顶点,其余的土地全被槐树霸占。每座楼都有路通往三角形的中心,可她们试了无数次——无论从哪边进去,最后都会绕回原来的地方。第三次回到食堂门口时,夕阳已把天空泼成淤血的颜色。晚餐时间到了。

      “不是迷宫,”杨知乐抓了抓头发,“是这地方……不让我们进去。”

      钟玄月看了眼天色,今天已经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了,她轻声说:“云渺,吃完饭我们就回宿舍吧。”

      他的宿舍在3栋204,靠后一些。何云渺住1栋208,钟玄月在2栋308,三栋楼,三个方向,在渐暗的天色里沉默地伫立着。

      夜晚彻底降临。宿舍楼只剩寂静,唯有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何云渺回到寝室。五个舍友依旧躺在床上,被褥下的轮廓僵硬笔直。她迅速缩进自己的床铺,捏着那张纸条——“走!离开这地方”

      从她的床位看去,窗外枝条张牙舞爪。树寂静,人寂静,整个空间都寂静。

      那个人为什么要种花?从进来到现在,她没有见过一朵花。三角形的中间区域?那里或许有——可他们进不去,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那个碰了水的男孩,现在怎么样了?

      另一个问题压在心头,比所有疑惑都要沉:她的舍友。

      她们还在床上。被褥下的轮廓僵硬笔直,从她进来到现在,一动未动,一声未出,连轮廓和形状都和早上毫无差别。从她进来到现在,那五团黑影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有翻身,没有呓语,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何云渺盯着她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完全不记得她们是什么时候躺下的。

      下午回寝室时,她们就在那里。傍晚出去吃饭前,她们还在那里。现在深夜了,她们依然在那里。

      一动未动。

      好像从来没有动过。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五具……

      她不敢往下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纸条——“走!离开这地方”。

      四周依旧是寂静。只有心跳声,因害怕而越来越响。

      恐惧扼住喉咙。她小心地蜷进被子,撩起一角,只能看见舍友在床上凝成几团黑影。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只要熬到天亮就好了。她这样告诉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云渺……”

      声音很远,又像贴在耳畔。

      她没有睁眼。梦,一定是梦。

      “云渺……”

      声音更近了。近到像贴着耳朵呵气。

      何云渺死死闭着眼睛,浑身僵硬。黑暗里,她能感觉到有东西凑过来了——腐朽的气息,像埋了很久的土。那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几乎要钻进她的鼻腔。

      睁眼?还是不睁?

      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走夜路时,如果有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

      那如果喊你的不是人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睁眼,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一秒,两秒……不知过了多久,那气息一寸一寸地退了。

      她还是不敢动。

      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灰白的光。

      何云渺颤巍巍睁开眼——五个舍友依旧躺在床上,轮廓僵硬笔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然后她愣住了。

      被子上的褶皱,和她睡前一模一样。她蜷缩了一夜,僵了一夜。可那五个人呢?她们也僵了一夜吗?还是说——她们根本不需要睡觉,从一开始就没有“躺下”过?

      门被轻轻敲响。

      “何云渺?”是钟玄月的声音,“醒了吗?”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赤着脚扑过去开门。门开的瞬间,她差点撞进钟玄月怀里。

      “怎么了?”钟玄月微蹙着眉看她。

      何云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回头,看向那五张床——被褥下的轮廓,依旧僵硬,依旧笔直。

      “走。”她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说话“离开这地方。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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