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云深处》墨如画

1、第一章：开始 何云渺初遇

　　阴沉的男声如钟鸣般在她脑海回荡：“人员已全部准备完毕。任务开启，请各位同学揭秘校园诡异：种花的人。注意：同寝室学生不可互相伤害。”

　　何云渺从床上坐起，迅速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生寝室，六张上床下桌，暑气裹着晨光漫进房间，其余五人仍在沉睡。她无声落地，目光如梳掠过每个角落，最终落在自己桌上——那里搁着一张纸。

　　纸上字迹凌乱，墨痕深重，仿佛书写者正被什么追赶：

　　走！离开这地方——别忘记——

　　中间几个字已难以辨认。何云渺将纸对准阳台渗入的光，微微眯眼。旁边是一张课表。她将两样东西收好，走出寝室。

　　七点四十八分，选修教室角落已聚了十来人。何云渺悄然融入人群，目光轻扫——十二人，齐了。

　　当视线掠过杨知乐时，她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也在这里。

　　杨知乐是她父亲挚友的儿子，自幼相识，只是高考后各奔东西，联系渐疏，只在寒暑假和着父母时不时小聚。

　　一个名叫钟玄月的女孩垂眼听着旁人低语，长发随点头轻晃；杨知乐则面带微笑侃侃而谈，仿佛周遭凝重与他无关——只有在与何云渺目光相接的刹那，那笑容里掠过一丝只有她才懂的紧绷。

　　众人简单交换姓名与信息。

　　“第一天，线索太少。”钟玄月举起手机，屏幕上是课表照片，“先按课表走，别打草惊蛇。”十二人课表相同。何云渺随人群走出教室，有意落后几步观察——有人步伐坚决，有人怯懦瑟缩，却都朝着同一方向。

　　忽然，杨知乐放缓脚步，不着痕迹地贴近她。

　　“何云渺，”他声音压得极低，用的是他们从前私下说话时的语调，“你桌上……是不是也有张纸条？”

　　何云渺一怔，随即了然——他果然也收到了。

　　杨知乐迎着她的目光，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动作间带出两颗五彩透明糖纸包裹的糖果。他迅速将糖塞回，展开纸条。

　　上面是另一番字迹：

　　跑出宿舍，饮水

　　何云渺沉默片刻，取出自己的纸条。两种笔迹，两句残言，却同时出现在两个旧识手中。

　　“只有我们有？”她问，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

　　“目前看来……是的。”杨知乐的眼神复杂起来，那是他们曾在无数次现实世界的困境中交换过的眼神——警惕，但带着某种默契的笃定。

　　晨光穿过走廊窗户，在两人之间切开一道明晃晃的界线。何云渺抬眼望向窗外天空，想起上次见他还是在三个月前的聚会，那时他说要去北方旅游便一个暑假都看不到人，接着就开学了，没想到再见面竟是在“里界”。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不再允许他们叙旧。204教室的门牌在走廊尽头若隐若现——第一堂课，《营养学》。

　　缘者们交换着茫然的眼神。讲台上的教师异常年轻，面容不过二十出头，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得过分。他扫视台下，目光里带着一种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慈祥与包容，仿佛在注视一群懵懂孩童。那目光抚过每个人，却让何云渺脊背窜上一股凉意——太怪异了，这像是他在看自己家的孩子。

　　课表显示，周一仅此一节课。铃声响起，众人如获大赦。

　　正常的教学楼建筑，走廊中段，一台老式饮水机静静矗立，桶身的水位线模糊不清。缘者们自然地分散成几簇。何云渺与杨知乐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同一方向。

　　“接下来去哪？”何云渺低声问。她终究是新人。杨知乐一看就经验丰富，她目前需要他的带领，而他正好也有意向。
　　“啧，居然在这儿碰上你。”杨知乐扯了扯嘴角，那点故作的嫌弃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先去食堂。找我一个队友，顺便看看这里的‘伙食’。”

　　两人正要转身，杨知乐动作忽然一顿，转身望向某处。

　　何云渺随之望去——饮水机旁，一个瘦弱的男生正握着纸杯颤抖。水早已满溢，顺着他手腕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一滩水。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惶恐地环视四周，嘴唇翕动：“我、我只是太渴了……水，停不下来……”

　　饮水口还在往外出水，溢满的水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下，像有生命的细蛇。

　　杨知乐默默递去一包纸巾。男生慌忙接过，鞠躬道谢时，何云渺看见他眼底泛着不正常的水光，不是泪，更像某种粘稠的湿润。他们转身离开。通往食堂的小径异常狭窄，两侧树木高耸纠葛，几乎遮蔽天光。路牌古旧，字迹斑驳。

　　食堂大门洞开。内部昏暗，只有高处一两盏白炽灯投下惨淡光晕，窗口全部漆黑，仿佛一张张喑哑的嘴。

　　何云渺刚踏进一步，阴影里便传来声音：

　　“你好。”

　　她浑身一凛。

　　钟玄月从门边现身，一袭黑裙几乎融进背景，只有苍白的脸和衬衫清晰。“吓到你了？”她语气平和。

　　杨知乐摸了摸后颈：“忘了说，这是钟玄月，我的老搭档。”他指向何云渺，“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时候用颗糖就能骗我帮她写作业的何云渺。”

　　钟玄月微微颔首，与何云渺轻轻一握。她的手很凉。

　　“你应该是第一次进入‘里界’。”钟玄月的声音在空旷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些事你需要知道：在有人完成核心任务前，这个场景会不断重复开启，迎接一批又一批缘者。场景内的细节或许会变动，但诡异的核心不变。只有当任务被破解，这里才会暂时‘沉寂’——但过段时间，可能滋生出别的什么东西。”

　　“‘这里’？难道还有别的‘里界’？”

　　“很多，里界是统称。”钟玄月目光扫过昏暗的食堂，“它们就像寄生在现实裂缝里的肿瘤，各自生长。”

　　钟玄月并没有排斥何云渺这个不懂的新兵，她轻柔地讲解那些经验。

　　他们边走边说，踏上另一条小径。树木愈发茂密，枝叶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阻隔阳光。何云渺忽然停下：“你们不觉得……路太窄了吗？”不仅这条路，之前去教学楼的小径也是如此——仅容两人并肩，仿佛这些植物在刻意挤压人类的行走空间。

　　杨知乐打量着这些树木，沉思后开口：“我好像看不出这些是什么树。”

　　何云渺：。

　　“去高处看看。”钟玄月提议。

　　教学楼的顶层被铁链锁死。他们退至五楼走廊尽头，透过积尘的窗户俯瞰——

　　绿。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绿，吞噬了道路，淹没了操场边缘，各种树木扭曲地纠缠生长，将建筑物挤压成绿色海洋中孤零零的灰白岛屿。那些狭窄小径如蛛网般蜿蜒，最终都隐没在更深沉的树影里。

　　“不像学校，”何云渺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像……树林。”

　　下楼时，他们与另一队人擦肩而过。队伍末尾跟着那个饮水机旁的男孩，他依然低着头，湿漉漉的袖口贴在手臂上。前面三人低声交谈，无人回头看他。

　　杨知乐与钟玄月没有停留，何云渺紧随其后。她能感觉到，背后一道审视的目光，一直黏在脊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