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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原来也会疼 “噼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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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
皮鞭扬起,抽打在某个跪着的人身上,皮开肉绽的脊背上绽开血沫子洒得满眼。
“叫你学乌萨叫两声来听听,你是聋了吗?”稚气的声音里带着戏谑的狠厉,让人不可置信。
如此的叫嚣声是从一个孩子的口中发出。
可结果却仍是并没听到任何人的声音,只有一只狗“汪汪……”连吠了几声。
“听到了嘛,就是这样,你倒是快学!”拿鞭子的孩子又说。
“噼啪!”
跟着又是一声皮鞭的脆响声在空气中炸开,惊得叫乌萨的狗又狂吠起来。
原本跪着的人一声不发,背上已是深深的两道血棱子,接着耐不住疼趴在了地上。
血沫子溅到了衣服上,拿鞭子的孩子更加气恼,手里的鞭子接着甩得凌乱,全部打在那人身上,虽然不似前头两鞭子铆足了劲,但密密匝匝地落在人身上,已经是体无完肤了。
抽打持续着。挥鞭子的人好似恨极了。
“叫你弄脏我衣服!”
“叫你不听话!”
“去死吧!”
……
一句句的,都是憎恶。
可地上的人,这怎么就不吱声呢?
乌萨兴奋得在一边狂吠,血腥味让人越是兴奋,让狗都疯狂了。
它呲牙咧嘴地耷拉着舌头,垂涎三尺地盯着地上的人,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撕扯似的。
然而地上此刻趴着的也就是个小孩子的身子,浑身血肉模糊得分辨不清死活,自始至终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大概挥鞭子的小人儿终于是累了,才停下抽打的动作,喘着粗气。
乌萨兴奋得就要往趴着的孩子身上扑,结果脑袋上挨了一石子,“咚”的一声,狗就发出一阵呜咽声,后退抱着鼻子“哭”去了。
“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拿皮鞭的孩子咬牙切齿地说。
稚气的口气中说出这样的话,还有些好笑。
“月儿,让你不要动赤娜,怎么就是不听呢?”磁性的声音悦耳又带着震慑人心的威力一般。
果然小孩扔掉了手里的皮鞭,一改先前口气,兔子一般蹦到来人面前:“哥哥,怎么是你?”说罢还上手拽着他的衣袍,仰头期待的模样完全看不出一点狠厉的影子。
一身黑色缎袍的清冷贵公子模样的人出现,正是赫连朔。
宽肩窄腰的体态,气场强到乌萨都不叫了。
刀锋眉,眼窝深邃,镶着凌厉的丹凤眼,自带杀气一般,鼻翼高挺,薄唇,脸部每一个线条都锋利。
可他也就刚过十四的年龄。
“怎么不能是我?”赫连朔声音冰冷,眼尾都是这个恼人的孩子。
——赫连月。
“哥哥,我只是无聊出来玩,你又不陪我……”赫连月的无辜和孩子气此刻令人心动。
赫连朔抬起眼皮,眼不见为净。腰间的手拽着他的衣袍不断晃动,就像是腰间挂着个猪蹄子,避之不及。
虽心中是这样,可并没做出任何表情,垂眸看着趴着不动的赤娜,心中滋味不明。
“玩?”赫连朔说,再没了下句。
他也不明白一个孩子所谓的玩,轻描淡写的,就是要打死另外一个孩子。
没错,赤娜也只是个孩子,和赫连月年龄相仿,六七岁而已。此刻正趴在泥地里,浑身是伤。
虽然赤娜是个俘虏,是个女俘虏,连奴隶都不如,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死掉也是她的命。
赫连朔并不会太过惋惜,只是赫连月的举动感到一阵恶寒。
“哥哥,我知道你总是护着她,可我才是你的弟弟……”赫连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委屈的样子,令人动容,除了赫连朔。
“我没有护着她,”赫连朔说,“只是月儿,我亲爱的弟弟,你要明白,我的东西,你不要动,知道吗?”
他只是强调“我的东西”不太想被别人觊觎。
可此刻的赤娜还趴在地上,一动未动。
“哥哥,我知道了,你不要怪我……”赫连月已经流下了忏悔的眼泪。
赫连朔想看不见都不行,真是楚楚可怜的很真实,很动人。
他才用手抚摸着孩子的头顶,换了温柔的口气说:“嗯,月儿乖,带乌萨去玩。”
赫连月擦了擦眼泪,瞥了一眼趴着不动的赤娜,才回答:“知道了哥哥。”说罢叫了一声:“乌萨,我们走。”
小小的身影后面跟着大大的獒犬,看似弱小无助般离开。
更不会有人看到他稚嫩的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赫连朔则站在原地半晌不动,不想靠近一动不动的赤娜,
他完全可以转身离开,不用理会。一个小小的俘虏而已,贱命一条,谁会在意?
他又为什么要予以理会?
两年前将她带回来,也不过是个意外罢了,谁知一晃就是两年,这条小生命,居然苟延残喘到了今日。
死了吗?
死了就死了吧。
早晚罢了。
既然自己捡回来的人,就自己埋了吧。如此想着,赫连朔才靠近赤娜,蹲下身看她。
小小的侧脸,被泥泞遮盖了原本的模样,看不清是痛苦还是悲伤,或者是绝望和挣扎……
伸手探鼻息。
居然没死!
赫连朔眼皮微颤,轻笑一声,说:“哼,还是不想死?”
没有声音回答他。
这让赫连朔想起了最初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
那是两年前。
暮秋,漠北的风沙吹着草原上最后一波草皮,有些经不住摧残了的草儿,冒着头颤巍巍晃悠,好像还坚持唱着一首悲壮的挽歌。
悠长的马嘶声响起,被呜咽的风声裹挟着吹向远山。
空旷的大地上横七竖八、遍野横尸。
路过一队人马,无动于衷。显然他们已经习惯了如此情景,都没多看两眼。
“我去放水,你们先走。”马上有人突然说,便是赫连朔。
调转马头往草原深处略走了几步下马。
解开裤腰带撒个欢儿的空档,听到身后有东西掉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不明显的闷响。
空旷无人横尸遍野的草原,赫连朔吓得尿都收住了。
此时的赫连朔,凉国大王子,将来草原上真正的霸主。脸上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倔强稚气,眉宇间已是杀伐果断的英气。
虽然他是不信什么鬼魂怨气的说法,但不自觉又要往那块想。
尸体散发着腐臭味冲鼻。
都说人死了是有灵魂的,如果是冤死的,灵魂就会守着身体不散。
可冤死!重要吗?他们凉国没死是因为他们强大。
不然冤死的也可能是他们凉国。
赫连朔觉得连着几日赶路的疲惫,使人产生了幻觉,转回身子继续“撒欢”了。
解了手提好裤子赶快上马,他还担心草丛中藏有狼,在草原上狼单独出现的情况很少,只不过疲惫让人不安。
沙沙声四起,耳边只有风。
一回头还是横尸入眼。
凉国刚灭了昌国,带回来许多俘虏和财宝。只不过大多俘虏无法接受被俘的身份,路途中使尽手段尽数自杀,还有病亡的不计其数,如此死去的人就只能被就地丢弃。
大约只有路过的牧人看不得,将尸身往草丛的深处挪了也是有的。挪得到处都是。
赫连朔是跟着军队后方打扫战场做收尾工作的,领着最后一小撮队伍返回,眼看着回家了。
可回头看的这一眼,险些又将赫连朔给吓尿。
那其中一片尸体中坐着个人!
看上去在动,不过看不太清楚,那个身影很小,在摇曳的草丛中真实而又虚无。
揉了揉眼,又仔细盯着看了半晌。
小小身影冒出个头来,也没比周遭尸体高出多少,不仔细看也不好分辨。
那身影好似蹲着又好似跪着,手臂在动,幅度不大。似乎是捧着个东西,偶尔往嘴里送。
这青天白日的,真见鬼不成?!
赫连朔吞咽一口,脊背都有些发凉。
父王他们是早几日带队伍回来的,也就是说,这些尸体在此最少也应该有两日,但凡有活人还能不被狼给叼走?
赫连朔错愕地朝同伴离开的方向看去,那些身影都已经远了。
鬼使神差重新下马,他决定自己去看看。
是人是鬼都探个究竟。
颤巍巍往前走,越走心越慌,越走眼前的画面越发诡异。
那个小小身影始终在撕扯手中的东西,还梗了梗脖子。
赫连朔都不自觉跟着梗下脖颈。
这就靠近了,脚底下又开始犹豫,走不动了一般。
眼前是个四五岁大的孩童,不辨男女,侧身坐在尸体堆里,旁若无人地撕扯着手里的东西。
那侧脸还略微带着婴儿肥,被风吹得黢黑且干燥起皮。就知他是从前日子过得不错。
身上的衣服脏污而略有破洞,也还是能看出底色原本的华丽与精致。
赫连朔鬼使神差抬起步子一个箭步出去,同时伸出手臂。
他要趁机抓住这小孩。
可抓住干嘛他还没想。
反正无事抓一只兔子,既能愉悦身心又能施展身手。
他可是草原上的雄鹰,胆大、英勇就是他的本能,无所畏惧!
就算是接下来抓住个恶魔而殒命,也是他命该如此。
伸手的时候,赫连朔甚至能听到自己因紧张和恐惧而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那小孩却猛然回头。
黑漆漆的双眼像是挂在脸上一般凸出,麻木无神且空洞,不似活人。
赫连朔被惊得忘了呼吸,惊叫了一声朝后跌坐下去。
小孩盯着赫连朔,表情毫无波澜。
只不过手里不知什么的东西还是掉在了地上。
这一下小孩却惊醒了似的,蹬起腿兔子一般跑了出去。
赫连朔看那块被丢下的东西,表面泛着绿油油、黑漆漆的颜色,看形状曾经应该是块生肉,只不过风干后发硬发霉了。
那一堆散发着腐臭的尸体中的绿肉干,看着都很诡异。
盯着看了半晌,一想到小孩抱着这么个东西啃,赫连朔险些吐出来。
转脸再看小孩,抡圆了手臂和小短腿跑的远了。但小身影根本跑不快的,脚底下没踩稳,又一下子摔倒爬在了地上。
赫连朔本能地起身追了出去。
可也没想自己为何要去追,追上又要作何?
小孩再站起来,用手抹了抹脸,抡起胳膊继续跑,看起来滑稽又好笑。
赫连朔却毫不费力,只是迈开步子略微跑了几步就将人追上,伸手一抓,就抓住了还在努力迈步子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