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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信被淹了还得再跑一趟 一贯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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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贯柔和含笑的人,今日拉桑个脸,却是显出几分凌冽。
“你怎么了?谁欠你钱了?”甘文景见洛野一言不发,像是生气了。
洛野松开眉头,一瞬切换回人畜无害的柔和模样,解释道:“也没有,之前不是托朋友给你做个防身暗器嘛,他们来信说需要点时间,手艺最好的那个匠人多年前失踪了,有些东西没留下。”
这是洛野第二次问那帮老东西要东西,居然敢拿这样的话搪塞他,真是皮硬了。
当初的“归藏”剑铸了整整半年,这次居然说“归藏”能在半年内铸好是因为“千机织雨”嫌重没带走铸剑册,他们紧赶慢赶才赶出来,这次的东西他们得先研究个三五个月才能开始动手。
甘文景没想到他是在烦自己的事情。
“不着急,你不是还送了我防身的匕首嘛。”
说完她又从袖口掏了张裹起来的手帕,“这个给你,里面浸了些药,将就备用防身,记账。”
洛野很想说他用不上这东西,但甘文景霸总上身,不由分说直接把东西塞他手里。男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尤其是他这种貌美又手无缚鸡之力的。
经过一个月的家和医馆之间的来回奔波,甘文景觉得自己已经力拔山兮气盖世,徒步十公里不歇气了。
“我觉得我已经很强了,不用你来回送了。”
如今他的毒已经彻底解了,在这里养了这许久,看起来人也精神许多,他应该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吧。人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收留他,每日几顿饭就把人栓在身边不得自由。
好歹出去打点零工也好,不然还债无望啊。
甘文景这个愁啊。
“阿景是嫌我待在你身边碍眼吗?”洛野背着她的药箱,低头看她,委屈极了。
甘文景汕笑:“不是,你有自己的家人朋友,在来这里之前也有自己的营生,我们不做道德绑架的事儿,你想走随时可以。”
记得还钱就行。
洛野看起来情绪不高,并没有因为自由之身而高兴,反而有些低落,“我家人剩的不多了,朋友相距甚远,之前的营生我……也不想再做了。”
可不是嘛,他爹娘早年也退隐江湖了一段时间,但娘亲吃不了一点苦,现在一跟父亲闹别扭就回娘家,把他留给父亲。
朋友天南地北五湖四海的,哪里都有,当然算远。
才不过十九就已经是天下第一剑客,没有对手当然寂寞,自然无趣不想继续。前些天去绮梦楼,本打算接些杀人埋尸的单子,结果接了个给情郎送信的活儿,这些人简直是大材小用!
不过,江湖刀尖舔血的日子过久了,现在这样温馨小满的生活对他来说似乎更有吸引力。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江湖人会退隐于乡了,原来这样小意幸福。
听了洛野的话,甘文景半夜都得坐起来扇自己几巴掌。
“那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人总得有个念想,有点事儿做,不然孩子容易抑郁啊。
“保护阿景。”
洛野觉得阿景比江湖上的那些人有趣多了,她会很多药理,还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敢想敢做,又有一颗纯善的心。只是,太善良,在江湖活不下去,在乡里之外也活不下去。
洛野的眼睛是黑棕色,黑瞳很大,专注盯着人时像一个风暴漩涡,吸引人沉溺其中。
甘文景本想看看他捉狭的样子,再毒他几句,突然被他这么专注真诚的眼神看着,一时出了神。他是认真的。
好漂亮的眼睛……
“咳咳……谢谢啊,那你工钱可能不高。”
洛野爽朗一笑,“不必给我工钱,就当抵我在你家蹭吃蹭喝蹭住的费用了。送你去九圣堂后,我会去县里找点活计做,会攒钱还你的。”
会还钱就好,甘文景终于放心。
“行叭,那你注意安全。”
这次甘文景在九圣堂门口站着,一直目送洛野离开,确实是去县里的方向。这里距离县里不远,赚钱的活计应该是那里更有机会,毕竟顷溪镇只是个临近的小镇,大多是本地人的买卖。
林槐序比她来的早,已经在大厅擦擦扫扫了。
“槐序,你手怎么了?”甘文景惊讶,他一整个手背满是燎泡,像火燎的,也像是接触了什么腐蚀性的东西烧的,有几颗还破了,里面的浆液和血液混杂,看起来骇人极了。
“李老头虐待儿童!?”
甘文景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里间年迈忙碌的身影。
林槐序:“不是……”
“受了欺负要敢于反抗,姐姐给你做主!我看看,除了手上其他地方还有吗?”甘文景撸起他的袖子,手腕白皙,贴近手少阴心经循行部有一条黑线若隐若现。
不等她看清楚,林槐序慌忙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
“我没事,你别问了,不是李老头,是我自己。”
甘文景不信,谁会把自己燎成那样,除非脑子有病。
但看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甘文景心里不是滋味儿,哪个杀千刀的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让她逮到一定给他喂点砒霜!
不会是他父母吧?家暴的人也不少,那小槐序也太可怜了。
这小子也是个倔脾气,甘文景也没再问,只是心疼,“你过来,我给你上点药包扎一下,就这么不管不顾,伤口化脓感染了你一双手就废了。”
林槐序奇怪地扭过头,像是第一次听到“包扎”这个词。
“包扎?不用啊,它会自己长好。”
说着端了茶盏进入里间,像是已经习惯。
“我的小祖宗嘞!你这是又干啥了?”里间李老头惊讶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看来确实不是他做的。
在甘文景和李老头的强烈要求下,他被摁着包了手,两只手缠了纱布像粽子,坐在躺椅上一脸嫌弃。
她趁人没往这边瞧时,偷偷问了李老头,李老头也不知道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只说以前他也有过这种情况,犟着不肯包扎也不肯用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不过他的愈合能力确实强,这样的伤过不了一周就能痊愈。
但也不能因为底子好这样糟践身体啊!甘文景愤愤。
“那什么情况,手少阴经会有一条黑线呢?”甘文景又问。
李老头抬头,眼里有些她读不懂的情绪,他极快地瞥了眼坐在躺椅上正用粽子一样的手捧着茶杯喝茶的人,沉默了几秒钟。
“我也不清楚。”
她并没有跟李老头说,是林槐序手腕上有黑线,他那极不经意间的一眼,甘文景确定,李老头是知道点什么的。
她点头,只说了几句小槐序好惨的话,李老头表情怪异,欲言又止。
……
洛野离开甘文景视线后,转头又去了老槐树下喂鸽子,给那帮机杼老东西们一点压力。
确保鸽子飞远了,他这才往县里赶。
照例去了绮梦楼,先去替梦婉儿给情郎送信。
梦婉儿听到窗户的扣响,将门上栓,轻轻推开窗,看见洛野扒在窗台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走门?这可是三楼,你怎么上来的?”
梦婉儿忙侧身让人进来,待他轻盈翻窗落地,她看了看窗外,惊疑不定地拍拍胸口,仿佛是自己从三楼翻窗一般,而后将窗也锁了。
洛野拍了张信纸在桌上。
“你跟姓梁的真的是两情相悦吗?”
梦婉儿不高兴了,冷着脸问他:“你偷看我的信了?”
洛野自顾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一仰而尽。
“他们家似乎更喜欢读书人,不喜欢风尘中人。”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都不用打听,路边随便听听墙角就能听到,因为梁家和陈家的风评实在不好,小地方茶余饭后的谈资翻来覆去就那些。
梦婉儿不说话了,摸着那封信迟迟没有拆开。
“我和九哥确实是两情相悦的,只是他家里不同意,我们没有办法才让你送信。他身边的小厮想必又多了吧?这是防我呢。”
梦婉儿说着这话,眼泪已经滴溜溜打转,滴在信纸上。
洛野不懂他们这些情情爱爱的纠葛,“既然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把他抢走就是。”
梦婉儿破涕为笑:“你们江湖人都是这样行事吗?”
毫无章法,想做就做,虽无厘头,却是自由极了。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路。
洛野又道:“你们有手有脚,哪怕私奔也饿不死,怕什么呢?”
“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他一个富商之子,从小没过过苦日子,如何能吃得苦?我一个风尘女子,去了外面也只能抛头露面,弹曲唱戏。不是自夸,我这样貌,若是被有心之人缠上,彼时他无钱无势,我们俩如何脱身?”
梦婉儿其实心里很清楚,她和梁九注定没有结果,可感情是不受控制的,两个同样没有自由身的人相遇相知,注定不能相守。
想到这里,信纸上的泪痕又多了两滴。
洛野不解,但他没再反驳,这人哭的太凶了,他不想在这里待着,想赶紧离开。他哪见过这场面,杀人不过头点地,哭哭啼啼算什么,阿景也没这样哭过。
“你快看信吧,待会儿信被淹了我还得再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