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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月遇 九月开学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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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从法桐的叶缝里漏下来，在水泥地上碎成一地光斑。
李砚拖着行李箱穿过校门的时候，正好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了句“卧槽，好高”。他没回头，只是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林荫道上。
报到处的棚子沿着主干道一字排开，红色的横幅上印着“热烈欢迎2021级新同学”。他扫了一眼，找到“实验一班”的牌子，径直走过去。
“同学，哪个班的？”负责登记的女生抬头，声音陡然顿了一下。
“实验一班。”李砚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女生接过来，手指不知道怎么就抖了一下，翻了两遍才找到他的名字：“李、李砚是吧？稍等，我给你拿宿舍钥匙。”
旁边几个正在排队的女生凑在一起，目光时不时飘过来，又飞快地移开。李砚权当没看见。
“学长，那个男生是谁啊？”队伍里有人小声问。
“什么学长，我也是新生。”被问的男生瞪了她一眼，“不过我知道，中考全市第三，实验一班稳了。”
“全市第三？长得还这么帅？”
“听说是李砚，四中那个。”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又在他走近时自动退开。
李砚拿了钥匙，道了声谢，转身往宿舍区走。身后那几道视线钉在背上，他一直走到拐角才渐渐淡了。
宿舍是四人间，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三个人。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寸头男生，正翘着腿啃苹果，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嘿，又来一个！兄弟，哪个中学的？”
李砚把行李箱放到空着的上铺：“四中。”
“四中？”寸头男生跳起来，“那你认识李砚不？听说也在咱们班——等等，”他上下打量李砚，“你叫什么？”
“李砚。”
宿舍安静了一秒。
另一个正在收拾床铺的眼镜男生停下动作，连坐在角落玩手机的都抬起头来。
寸头男生把手里的苹果往桌上一放，两步跨过来握住他的手：“久仰大名啊兄弟！我六中的，周驰。以后作业靠你了！”
李砚抽回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他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往柜子里收拾东西。
周驰也不在意，凑过来继续叨叨：“听说你英语特别好？去年全国中学生英语竞赛一等奖是不是你？”
“嗯。”
“数学也牛逼？”
“还行。”
“卧槽，这叫还行？”周驰回头冲另外两个人喊，“听见没，这叫还行。”
眼镜男生推了推镜框，慢吞吞地说：“我叫许明远，二中来的。”
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陈叙。”
周驰一屁股坐到床上，又开始啃苹果：“咱们班可就牛逼了，听说班主任是英语组的陈瑶，带出过好几个清北的。还有，咱班女生质量据说特别高，我刚才路过女生宿舍那边，啧——”
李砚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去，拉上拉链，语气淡淡的：“我是来学习的。”
“得，学霸就是学霸。”周驰耸耸肩，“行吧，那咱走着，吃饭去？”
食堂里人山人海，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周驰一进门就直奔打饭窗口，李砚端着餐盘在后面跟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然后他停了一下。
斜前方三号窗口的队伍里，站着一个女生。个子不高，大约到他肩膀，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背带裙，扎着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正踮着脚往前看，手里攥着饭卡，不知道在和前面的人说什么，微微偏过头来。
鹅蛋脸，皮肤很白，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是有光。
李砚收回目光，端着餐盘往前走。
“李砚！这儿！”周驰已经占了座位，冲他挥手。
他走过去坐下，低头吃饭。
“想啥呢？”周驰咬着鸡腿看他。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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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班会。
实验一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最东头，窗户外能看见操场和远处的山。李砚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嗡嗡的说话声混成一片。
他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驰跟着坐到他旁边，眼睛往四周转：“啧，咱班女生真挺多的。”
李砚没理他，目光落在窗外。
“哎，”周驰忽然用手肘捅他，“你看门口那个。”
李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是食堂里那个女生。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纸，正在看座位表。马尾扎得比中午低了些，发尾微微卷着，垂在肩头。她看完座位表，往教室里扫了一眼，然后朝这边走过来。
她的座位在前排，隔着李砚两排的距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朵尖微微红了。
李砚垂下眼，从桌肚里抽出一本书。
“同学们安静一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走进教室，穿着米色西装裙，头发挽在脑后，看起来很干练，“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陈瑶，教英语。”
教室里安静下来。
陈瑶扫了一圈，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李砚这边：“我先点名，大家认识一下。”
“周驰。”
“到！”
“许明远。”
“到。”
……
“黎璃。”
“到。”
前排那个女生站起来，声音清清亮亮的。
李砚的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
黎璃。
名字挺好听。
“李砚。”
“到。”
他应了一声，没站起来，但前面那个背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转头，又忍住了。
陈瑶点完名，合上名单：“行，接下来是自我介绍。从第一组开始。”
自我介绍进行得很快，李砚没怎么认真听，直到那个名字响起来。
“大家好，我叫黎璃。”前排的女生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全班。她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更白，眼睛很亮，“黎明的黎，琉璃的璃。我初中在一中读的，喜欢英语，不喜欢数学——希望以后数学能跟大家多学习。”
下面有人笑起来。她自己也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李砚看着那颗虎牙，忽然觉得窗外的光线好像亮了一些。
“好，下一位。”
她坐下去，马尾甩起来，发梢从他视线里掠过。
接下来轮到李砚。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李砚，四中来的。”
然后坐下了。
周驰在旁边小声说：“就这？”
“不然呢？”
自我介绍结束，陈瑶宣布了军训的安排，从明天开始为期一周，地点在市郊的训练基地。教室里哀嚎一片。
陈瑶敲敲讲台：“行了行了，别嚎了，回去收拾东西，明早七点校门口集合。班长的事等军训回来再说。”
散会后，人群涌出教室。李砚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看见前排的黎璃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她写得很快，偶尔停下来咬着笔头想一下，侧脸的线条在傍晚的光线里很柔和。
他看了一眼，然后从后门走出去。
周驰追上来：“走那么快干嘛，一起吃饭啊。”
“行。”
下楼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楼梯口。人群往下走，他没看见那个扎马尾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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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三天。
九月的太阳依然毒辣，训练场上热浪滚滚，迷彩服被汗浸透，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立正——稍息！”
教官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李砚站在队伍第三排，目光平视前方。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他眨都没眨一下。
隔壁方阵正在练齐步走。他余光瞥见一个矮一点的身影，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步子踏得挺认真，就是偶尔会顺拐。
旁边的男生在偷笑。
李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休息十五分钟！”
口令一下，队伍瞬间散开，一群人冲向树荫下的水壶。
周驰一屁股坐到地上，灌了半瓶水，长出一口气：“累死了累死了，我靠，这才第三天。”
许明远蹲在旁边擦眼镜，陈叙靠着树闭眼养神。
李砚拧开水瓶，慢慢喝着，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对面的女生方阵。
黎璃正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拿着帽子扇风。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她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往旁边女生身上倒。
那颗虎牙又露出来了。
“看什么呢？”周驰凑过来。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把水瓶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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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拉歌比赛。
两个方阵面对面坐着，教官带头起哄，扯着嗓子喊：“东风吹，战鼓擂，要拉歌，谁怕谁！”
男生这边扯着嗓子吼《团结就是力量》，女生那边唱《打靶归来》，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李砚坐在后排，没怎么张嘴。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对面飘。
黎璃坐在女生方阵的前排，唱得挺认真，脸被篝火映得红红的。唱到高音的地方，她嗓子没跟上，破了音，自己先笑得弯下腰去。
旁边女生推她，她抬起头来，还在笑。
那笑容在火光里晃了晃，忽然朝他这边转过来。
隔着一堆人和摇曳的火光，李砚觉得自己好像和她对视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她转回去了，继续笑。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想什么呢？”周驰又凑过来。
李砚垂下眼，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没什么。”
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迷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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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歌结束，队伍带回宿舍。洗漱过后，李砚躺在硬板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脑子里总是闪过那个画面——篝火映着的笑脸，弯弯的眼睛，还有那颗虎牙。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传来虫鸣声，远远近近地响成一片。
周驰已经打起呼噜，许明远翻书的动静从对面铺传来，陈叙的呼吸声很均匀。
李砚闭上眼睛。
别想了。
他对自己说。
你是来学习的。
但那个笑脸还是固执地浮在黑暗里，像窗外的月光一样，赶都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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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七天，汇报表演结束，大巴车把一群晒黑的学生拉回学校。
车上吵吵嚷嚷的，有人唱歌，有人聊天，有人靠着窗户睡着了。
李砚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他其实没听进去多少，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缝隙里。
隔着他两排，黎璃正靠在窗户上睡觉。马尾歪到一边，遮住半边脸，睫毛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车拐了个弯，她脑袋往旁边滑了一下，撞到窗户玻璃，人醒了，迷糊地揉揉眼睛，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李砚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一点。
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大家各自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正式上课。
李砚把军训服叠好收起来，从箱子里翻出课本。
明天就要上课了。
他又想起那个靠在窗户上睡觉的背影。
算了，别想了。
他对自己说。
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想，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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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夜晚，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
李砚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想起报到那天食堂里的惊鸿一瞥，想起教室里她从身边走过时泛红的耳尖，想起篝火映着的笑脸，想起大巴车上歪着头睡觉的身影。
窗外有风，法桐叶子沙沙地响。
他忽然很期待明天。
不是因为开学。
是因为——
算了，睡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