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光［ABO跨国婚姻］》与冬契

7、棋局 “沈卿挽，

　　邀请函是在第三天后送到的。
　　彼时沈卿挽正在官邸书房里处理积压的文件，林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函。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沈卿挽（亲启）。
　　没有职务，没有头衔，和那天晚上闻泊尧交给沈卿挽的信封一样简洁。

　　沈卿挽直接伸手接过，拆开，里面是一张素白的信笺，上面只有几行字。
　　“沈外交官钧鉴：
　　明日午后三时，S国使馆，恭候大驾。泊尧有一事相商，并备棋枰一副，愿领教高明。
　　若蒙俯允，请复一言；若公务繁忙，亦请见告，另行约期。
　　闻泊尧拜上”
　　措辞客气，礼数周全，和那个人平时说话的风格截然不同。

　　沈卿挽看着那张信笺，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把信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三天前那个夜晚，闻泊尧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你生母去世前，和一个人有过频繁接触，那个人，现在还活着。”
　　那张打印着地址的纸已经被他收进保险柜里了，和匿名信、母亲日记放在一起。

　　沈卿挽没有立刻动身去找陈傅安，因为不知道这会不会是闻泊尧设下的陷阱。
　　但那份资料他反复看了很多遍，把地址牢牢记在心里。

　　现在，闻泊尧邀请他去使馆。
　　去，还是不去？

　　沈卿挽拿起笔，在那张信笺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明日午后三时，我定准时赴约。”
　　他把信笺折好，装回信封，递给林肃，“送回S国使馆，亲手交给闻上校。”

　　林肃接过，欲言又止。

　　沈卿挽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神色，出言问道：“想问什么？”

　　“参赞，”林肃压低声音，“闻上校这个人……您还是小心些。”

　　沈卿挽看了林肃一眼，没有说话。
　　林肃跟了他两年，从来不多嘴，今天忽然说这个，应该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知道了，你去吧。”他点点头。

　　＊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分，沈卿挽的车驶入S国使馆。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使馆区茂密的行道树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卿挽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比前几次的颜色略深，让那张年轻的脸看起来沉稳了几分。

　　他下车时，闻泊尧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今天闻泊尧也换了便装，一件偏灰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看起来比穿军装时松弛很多，他站在台阶上，看到沈卿挽下车，微微扬了扬下巴。
　　“沈外交官好准时。”

　　沈卿挽走上台阶，在闻泊尧的面前站定：“闻上校的邀请，不敢迟到。”

　　闻泊尧笑了，侧身让开路，“请吧。”

　　闻泊尧的会客室在使馆三楼，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落地窗正对着使馆区的花园。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屋子中央的茶几上。
　　茶几上摆着一盘国际象棋，棋盘是深色木质的，棋子是象牙白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外交官，请坐。”闻泊尧指了指沙发。

　　沈卿挽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棋子已经摆好，黑白分明，似乎在静静地等待着一场厮杀。

　　闻泊尧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茶香袅袅升起，是Z国的龙井茶。

　　“闻上校有心了。”沈卿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应该的。”闻泊尧也端起茶杯，靠在沙发里，“请Z国的客人，自然要用Z国的茶。”

　　他们喝了几口茶，都没有说话，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闻泊尧放下茶杯，看向棋盘。
　　“我听说沈外交官棋艺很好，于是盛情邀请，这是国际象棋，会下吗？”

　　“略知一二。”沈卿挽答道。

　　“谦虚了。”闻泊尧笑了笑，“我在S国就听说过，沈外交官在谈判桌上是高手，在棋盘上也是，我今天特意准备了一副棋，想领教领教。”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上一丝玩味，“当然，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可以只谈正事。”

　　沈卿挽看了闻泊尧几秒钟，似乎在品味着对方话中得言外之意。
　　“闻上校想下棋，我盛情难却，那就下一盘。”

　　闻泊尧点点头，起身走到茶几边，在棋盘一侧坐下，沈卿挽也起身，坐到他对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棋盘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闻泊尧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先黑后，沈外交官先走。”

　　沈卿挽没有推辞，拿起白棋的兵，向前推进两格。

　　棋局就此拉开帷幕。

　　最初的几步走得很快，双方都在试探。
　　沈卿挽的开局中规中矩，是国际象棋最常见的西班牙开局。
　　闻泊尧应对得也很规矩，像是两个照着棋谱下棋的初学者。
　　双方围绕中心e5兵展开争夺。
　　白方和黑方都挺起王前兵，对称地争夺中心。
　　紧接着，白方马走到f3格控制e5兵，黑方马走到c6格保护自己的e5兵。
　　白方象走到b5格，直接攻击黑方的马。

　　但走了十几个回合后，局面开始发生变化。
　　闻泊尧忽然走了一步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的棋——他的马跳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既威胁沈卿挽的兵，又为自己的后开辟了进攻路线。

　　沈卿挽看着棋盘，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闻上校的棋风，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哦？”闻泊尧挑了挑眉，“沈外交官想象中，我应该怎么下棋？”

　　“应该更……”沈卿挽斟酌着用词，“更张扬一些。”

　　闻泊尧笑了一声，“太过张扬的棋容易被人看穿，我还是喜欢把杀招藏在不起眼的地方。”他说着，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看着沈卿挽。
　　“就像沈外交官一样。”

　　沈卿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棋盘，十几秒后，他落了一子，化解了闻泊尧的威胁。

　　闻泊尧点点头，继续下棋。
　　“沈外交官，”他一边走棋一边说，语气像是在闲聊，“你觉得，一盘棋最重要的是什么？”

　　沈卿挽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棋盘，没有立刻回答。

　　闻泊尧的棋风确实很特别，表面上松散随意，但每一子都有它的位置，像是撒出去的一张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收拢。

　　“布局。”良久，沈卿挽回答。

　　“布局？”闻泊尧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点点头，“也对，没有布局，就是一盘散沙，但我觉得，还有一样东西比布局更重要。”

　　沈卿挽被带动着思路，追问下去，“是什么？”

　　闻泊尧：“耐心。”

　　沈卿挽微微蹙眉：“耐心……？作何解？”

　　闻泊尧勾了勾唇，“等对方犯错。”
　　说着，他落下一子，是一步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推进。

　　但沈卿挽看着棋盘，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棋子，此刻连成了一条线，把他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闻泊尧。

　　闻泊尧也在看，两人堪堪对视，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沈外交官。”
　　他动了动唇，每次以这种带着头衔的敬称称呼沈卿挽时，都像是温柔缱绻地呼唤情人。
　　“你下棋的时候，有一个特点。”

　　“嗯？”沈卿挽忽然很好奇自己在闻泊尧眼中是如何的，“愿闻其详。”

　　闻泊尧：“太想赢。”

　　沈卿挽微微一怔。

　　闻泊尧继续说道：“你太想赢了，总是急于证明什么，你每一步都在进攻，都在试图压制对手，但你没有发现吗？你的后方已经空虚了。”
　　他伸手指着棋盘上的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地方的防守都很薄弱，只是我一直没有进攻，我在等你。”

　　沈卿挽看着棋盘，沉默了。
　　闻泊尧说的没错。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进攻上，一直在试图抓住对方的破绽，却忽略了自己的后防。
　　此刻经人点破，那些漏洞清晰得刺眼。

　　“但你的问题，不止在下棋上。”
　　闻泊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你这个人也是一样的，太想赢，太想证明什么，反而让自己处处都是破绽。”

　　沈卿挽抬起头，看着闻泊尧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带了些许愠怒，“闻上校，你今天是请我来下棋的，还是来给我上课的？”

　　闻泊尧笑了笑，“我说都有呢？”
　　他双手一摊，后背靠在沙发背上，“我想看看你这个人到底什么样，也想让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沈卿挽，我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卿挽保持着镇定的脸色，越来越快的心跳却暴露了他的慌张，“你知道什么？”

　　闻泊尧的眼中含着笑意，也不拐弯抹角，“我知道你在帮顾霜行，你在收集沈御的罪证，你想扳倒你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想改变Z国那些烂到根子里的东西……这些，我都知道。”

　　沈卿挽皱起眉。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有一个人，能做到多少呢？”

　　沈卿挽被闻泊尧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有脑子，有手段，有勇气，这些我都承认，毕竟没有这些品质，你也没办法十八岁就名动国界。”闻泊尧毫不吝啬夸赞。

　　沈卿挽不在意那些，只是问：“那依闻上校的高见，我缺乏什么？”

　　“你缺乏……人。”
　　闻泊尧和沈卿挽始终对视，眼神在空气中逐渐剑拔弩张。
　　“你没有可以托付后背的人，没有能帮你分担的人，没有在你倒下时能扶你一把的人。”

　　“沈卿挽，你是一个人在打仗。”
　　“哪怕是对赵津的喜欢，也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