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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认真 送给沈外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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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还在进行。
沈卿挽照常周旋于宾客之间,照常微笑,照常寒暄,照常滴水不漏,没有人看出他有什么异常。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会发现他一整晚都没有再朝赵津的方向看过一眼。
——闻泊尧就是那个有心人。
他靠在宴会厅角落的一根立柱旁,手里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香槟,目光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看着沈卿挽从一群人走到另一群人,和每个人说话时露出恰到好处的专注。
在某个瞬间,Omega微微侧过头,露出颈后那一小块肤色贴的边缘。
他目光深沉。
“看什么这么入神?”
赵津不知何时走到闻泊尧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皱眉。
“你在看沈卿挽?”赵津问。
“嗯。”闻泊尧没有否认。
“你刚才那么说,是什么意思?”赵津看着他,“什么叫‘愿不愿意等’?你认真的?”
闻泊尧偏过头,看着自己这位表哥,赵津的表情里有关切,还有一点他读不太懂的东西。
“你很关心他?”他问。
“我很关心你。”赵津说,“婚姻不是儿戏,你别为了应付家族要求的联姻就随便找人草草解决。”
“不是应付。”闻泊尧说,“我认真的。”
赵津沉默了一会儿,又看向人群中的沈卿挽。
“他确实不错。”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有能力,有分寸,不卑不亢,但是……”
“但是什么?”闻泊尧追问。
赵津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他喝了一口酒,转身走了。
闻泊尧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卿挽借故离开了主厅,他需要几分钟独处,把脸上的笑容卸下来,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走廊里安静很多,灯光也比大厅暗一些。
沈卿挽走到一扇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花园里灯光稀疏,几盏地灯勾勒出小径的轮廓,更远的地方是一片黑暗。
静谧的环境中,他的思绪不由地游走,想起了刚才的对话。
“愿不愿意等?”
闻泊尧问他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认真的。
为什么?
那天闻泊尧在会议室里说:“我能给你的,是一个退路。”
还有压在眼前的那两封匿名信,与母亲日记本上的字迹相似……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事,是他沈卿挽不知道的?
这时,沈卿挽的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过身,闻泊尧站在几步之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沈外交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闻泊尧走近,在沈卿挽的身侧站定,也看向窗外的夜色,“宴会太吵了?”
沈卿挽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看着他。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闻泊尧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沉。
“闻上校,”沈卿挽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哪一句?”
“那句‘愿不愿意等’。”
闻泊尧看着沈卿挽,心上不知为什么软了一下。
今晚还真是奇特。
是第二次被人问是不是认真的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认真的。”
“为什么?”沈卿挽追问。
“什么为什么?”闻泊尧也问。
“为什么是我?”沈卿挽问,“你之前一直拒绝联姻,为什么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闻泊尧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月光在他们两人之间铺开一层银灰色的光。
“因为……”他缓缓开口,又停住,像是在斟酌措辞,“因为我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听到对方的话,沈卿挽的心没由来猛地跳了一下。
“我看到了一个为了某个人忙前忙后,却从来不让对方知道的人。”闻泊尧继续说道,“那种人,要么是真的不求回报,要么是所求太大,不敢让人知道,我真的很好奇,他到底是哪一种?”
他转过头,看着沈卿挽。
“所以我决定,亲自弄明白。”
沈卿挽也回看着闻泊尧,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闻上校,”沈卿挽轻声说,“好奇心会害死猫。”
闻泊尧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切的愉快,“哦,我属虎。”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宴会还在继续,而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卿挽。”闻泊尧忽然叫他的名字,没有加任何头衔。
沈卿挽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
“你今晚看了赵津好几次——十几次绝对有了。”闻泊尧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远方传来,“看他的时候眼神柔软,看别人的时候却像戴了面具,这个秘密,我会替你保守的。”
沈卿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太大,大到他怀疑闻泊尧都能听见,但他控制得太好,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闻泊尧。
闻泊尧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脸。
“对了,关于匿名信,你不止一次收到吧?”他毫无征兆地抛出这个信息,“我让人查过了,你生母去世前,和一个人有过频繁接触,而那个人,现在还活着。”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渐远去。
沈卿挽站在原地,看着闻泊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月光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照出一张苍白的脸。
闻泊尧,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一阵寒意染上心头。
*
沈卿挽回到宴会厅时,一切如常。
他继续在人群中周旋,在交谈中微笑,不厌其烦地做那个八面玲珑的外交官。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里有一团乱麻正在疯狂翻涌。
“那个人,现在还活着。”
闻泊尧说的是谁?和母亲有过频繁接触的人,除了顾霜行,还有谁?那个人和那两封匿名信有没有直接关系?和母亲日记本上的字迹有没有直接关系?
……
不安在太阳穴两端狂跳。
他忽然很想见到顾霜行。
*
宴会结束已经是深夜。
沈卿挽和宾客们一一道别,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正要离开,忽然被人叫住。
“沈外交官。”
他转身,只见闻泊尧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个,给你。”
沈卿挽接过来,没有打开:“这是什么?”
“一点资料。”
闻泊尧说着,凑近了两步,皮鞋的鞋尖抵在沈卿挽微微张开的双腿之间,低下头,距离骤然缩短。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落在耳朵上,痒痒的。
此刻,沈卿挽和闻泊尧靠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在外人看来,他们宛如一对耳厮鬓磨的情人。
“关于你生母的那个故人,地址、身份、近况,都在里面。”
沈卿挽看着闻泊尧,目光里有一丝警惕。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想知道。”闻泊尧说得很简单,“而且,这个人可能对你有用。”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放心,不是条件,你什么都不用答应,只是……算了,你就当是见面礼吧。”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沈卿挽握着那个信封,站在原地,看着闻泊尧的车驶出使馆区,消失在夜色中。
*
深夜,沈卿挽回到官邸。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地上投影下模糊不清的影子,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沈卿挽第一时间扎进书房,打开了闻泊尧给的信封。
里面躺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陈傅安,五十八岁,原皇城侍卫。”
“三十年前因故离职,现居南部小镇某处。”
“陈傅安与令堂有旧,曾在其生前频繁接触。”
“目前独居,以修理钟表为生。”
“附地址如下。”
最后一句话下面是一个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小镇的位置和陈傅安的住处。
沈卿挽看着这张纸,手指微微颤抖。
脑海中浮现着这些由闻泊尧提供的信息:三十年前离职的皇城侍卫、和母亲频繁接触、现在还活着。
母亲去世之后,沈卿挽被托付给顾霜行,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提及。
沈卿挽忽的又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卿挽,妈妈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年幼的他,但目光像是透过他,看向很远的地方。
那个人,会不会知道一些母亲没有说出来的事?
沈卿挽把那张纸收好,放进保险柜,他坐下来,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天快亮了。
*
与此同时,闻泊尧的公寓里。
他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今天收到的另一份报告。
报告上说,陈傅安是当年沈卿挽母亲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在她去世前一个月忽然离职,从此销声匿迹。
离职的原因不明,但有人说是被沈御的人逼走的。
闻泊尧把报告放下,嘴角微微上扬。
沈卿挽一定很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离开,又知道些什么。
而他,就是那个提供线索的人。
不急。他对自己说。慢慢来。
窗外,黎明的光正在一点点亮起来,新的一天,布下新的棋局。
闻泊尧看向Z国皇城的方向,只是轻声,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话:“沈卿挽,让我看看,你会怎么走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