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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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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父摩挲着手里的棋子,正准备复盘刚才的败局,萧墨白却已经从容地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定。他随手理了理袖口,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透着股胸有成竹的笃定,仿佛眼前这盘残局早已被他了然于胸。
“林叔,刚才看您和知遥下,我手都痒了。”萧墨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棋盘边缘,语气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这局,我来陪您过两招。”林母端着水果盘进来时,正好看到萧墨白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哟,墨白这架势,看来是胸有成竹啊?”
“林姨说笑了,晚辈只是略懂一二,献丑了。”萧墨白微微欠身,礼貌性地勾了勾嘴角,那谦逊的姿态里却掩不住眼底的锋芒。
“啧,听听,这话说得多漂亮。”林星野凑到萧清欢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调侃道,“不过萧墨白这架势,在家里该不会也这样跟叔叔下棋吧?”
萧清欢望着萧墨白挺拔的背影,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轻声应道:“嗯,叔叔这局,怕是没那么容易赢了。”林父爽朗一笑,不再多言,直接推动一枚‘兵’向前,试探性地开了局。陆知遥见两人已经落子,便悄悄直起身子,打算趁这会儿去趟洗手间。刚转身,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
“不看我下棋吗?”萧墨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陆知遥回头,正对上他刚落完子后望过来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自信的眸子,此刻却像只被主人遗忘在雨里的大狗,湿漉漉地写满了委屈,仿佛在无声控诉:雪宝,我下棋的时候你不是一直都在吗?怎么这次急着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就回来。”陆知遥轻声解释,指尖下意识地蹭了蹭萧墨白的手背。萧墨白盯着他看了两秒,眼里的委屈慢慢散了些,终于无奈地松开手,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蹭了蹭,才重新转回身去盯着棋盘,声音闷闷的:“快点回来。”
陆知遥快步走出书房,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身后隐约传来林父爽朗的笑声和‘好棋’的赞叹声,衬得他脚下的步子愈发沉重。进了洗手间,他反手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冰凉的水顺着他微长的刘海淌下来,滑过眉骨、眼角,混着不知何时溢出的泪,在下巴尖儿汇聚成滴,砸进洗手池里。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尾泛红,分不清是水珠还是泪痕。他死死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泛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疼。‘好累啊……明明今天大家都这么开心,礼物也很好,连棋都下得热闹。可为什么,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凉气?’他大口喘息着,试图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崩溃感,却只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无人应答。
林月溪正端着果盘往客厅走,目光无意间扫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紧闭着,里面隐隐透出水声,可那水声断断续续响了快五分钟了,总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是藏着什么沉闷的心事。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放下果盘走了过去,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雪宝?你上好了吗?怎么这么久?”洗手间内,陆知遥正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面色苍白,发梢滴着水,眼底泛红,手腕内侧一道浅淡的伤口正渗着血——那是刚才崩溃时,无意识间被洗手台边缘粗糙的瓷片划开的。伤口不深,边缘参差,像是某种无声的宣泄,又像是对失控情绪的拙劣惩罚。
“我还没好!可能有点闹肚子。”陆知遥猛地回神,慌乱地拧开水龙头,将伤口凑到冷水下冲洗。血丝遇水晕开,转瞬即逝,伤口很快便不再渗血,只留下一道红痕,像是某种隐秘的烙印。
他盯着那道伤口,指尖微微颤抖。‘我这是怎么了?’ 脑海里一片混沌,刚才的崩溃像是一场梦,可手腕上的痛感却真实得刺骨。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仿佛这样就能捂住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可心底的空洞却像这伤口一样,怎么捂都填不满。
“要不要给你拿点药,家里有管闹肚子的药。”林月溪声音里有些担心。
“没事,马上就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对着门口的方向喊道。水声掩盖了他急促的呼吸,却掩盖不住镜子里那双逐渐黯淡的眼睛。
“姐,你杵在这儿干嘛呢?”林星野刚从书房里探出头,就看见自家姐姐端着水果盘,像个门神似的守在洗手间门口,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他是被林母‘赶’出来的——刚才林母见林月溪去了半天没影,便让他出来瞧瞧水果到底切完了没。
“我看雪宝进去老半天了,水声断断续续响个不停,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过来看看他有没有事。”林月溪没回头,目光依旧黏在紧闭的门板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林星野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大步走过去,顺手拍了拍林月溪的肩膀,宽厚的手掌带起一阵风:“姐,你想多了吧?知遥能有什么事啊,肯定是刚才吃多了那块蛋糕闹肚子,害羞不敢出来罢了。你在这儿守着,倒像是他真出什么大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端林月溪手里的果盘:“行了行了,水果给我吧,你快进去继续看萧墨白下棋,那才叫精彩呢。别在这儿干耗着了,雪宝又不是小孩子,还能在厕所里丢了不成?”
陆知遥在洗手间里又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用冷水将脸上的水痕彻底擦干,反复确认眼眶不再泛红,才慢吞吞地拉开门。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将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红痕严严实实地盖住,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弧度,这才推门走了出去。刚回到房间,一阵爽朗的笑声便传了过来。
“好!这一步‘卧槽红’走得实在是妙啊!”林父拍着大腿,满脸赞许地看着萧墨白,语气里满是欣赏,“没想到你这孩子平时看着话不多,下起棋来竟然这么有章法!这局布局深远,攻守兼备,我是彻底服了!”
书房里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连声夸赞萧墨白棋艺高超。陆知遥站在门口,听着这一连串的夸赞,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他望着萧墨白那副从容受赞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细小的刺扎了一下。‘没想到他下棋这么厉害,心思这么深沉……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他默默地想着,眼底那刚刚掩饰下去的暗淡,又悄悄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