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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萧墨白的声音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让陆知遥恍惚的思绪瞬间回笼。
      “我在。”他转过头,唇角习惯性地弯起一个温软的弧度,“我去看看情况。”
      “别动!”萧墨白阻拦着他的动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别去,太危险了。”陆知遥脚步一顿,安静地站在原地,眼神清澈地看着他:“我只是去看看,不会有事的。”
      “听话,别动!”萧墨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眉头紧锁。看着陆知遥那副乖顺的模样,他又有些不忍,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坚定,“我已经让清欢通知林星野了,我和清欢也往那边去了,我们一会儿就到,你等我们一起过去,好吗?”
      陆知遥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应了一声:“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模糊的对话和汽车引擎启动的轰鸣。自从隔壁房间传出那声巨响后,便再也没了动静。陆知遥所在的屋子没有窗户,他被困在这片封闭的空间里,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而在隔壁房间的二楼窗台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阿清,听话,先下来。”陆懿站在窗下,声音紧绷,不敢贸然靠近,生怕刺激到上面的人。二楼的高度虽然不至于致死,但一旦失足,骨折重伤是必然的。
      孟清只是固执地摇着头,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直到她视线的余光瞥见急匆匆赶来的林星野,才微微动容。
      “孟姨!”林星野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是星野啊。”孟清低下头,竟然还对他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来了。”
      “孟姨,先下来吧,上面太危险了!”林星野大喊,双腿发软,却强迫自己站稳。孟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渐渐涣散。
      “星野,孟姨快坚持不住了。”她轻声说道,身体微微晃动。
      “孟姨,你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事,知遥怎么办?他不能没有妈妈啊!”林星野急得眼眶通红,试图用陆知遥来唤回她的求生欲。孟清的身体停滞了一瞬,随后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弧度。
      “星野,孟姨给你讲个故事吧。”她喃喃道,仿佛没听到林星野的嘶喊。
      “阿清!”陆懿急得一步跨上前,却被孟清决绝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里透着一股死志,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从前啊,有个女孩从小就不受家里待见,做什么都得不到一句夸奖。”孟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后来她分化成了Alpha,她高兴坏了,觉得终于能证明自己了。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可在回去的路上,她遇到了一个男孩。”
      她顿了顿,苦笑爬上眉梢:“那个男孩是Enigma,他强行标记了她。女孩崩溃了,她想去家里寻求庇护,可当她哭着把事情告诉家人时,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因为那个男孩家世显赫,权势滔天,在他们眼里,这是女孩高攀了。”
      “再后来,女孩怀了孩子,两人便结了婚。”孟清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似乎陷入了某种温柔又绝望的回忆里,“婚后,那个男人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好到让她动了心。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可就在孩子出生的第七年,那个男人死了……”
      林星野听得愣在原地,心脏猛地一缩。他听出来了,这哪里是什么故事,这分明就是孟清姨和陆知遥这些年沉默不语的过往。
      “男人走后,他弟弟站出来说要照顾我们……”
      “孟清!”陆懿的低喝再次响起,试图打断她,但孟清选择充耳不闻,声音飘忽地继续着自己的叙述。
      “我信了啊。”她惨然一笑,“那时候孩子才七岁,我孤立无援,只能选择相信他。可我哪里知道,那个弟弟的心肠有多黑。这十年来,他用尽手段,强行洗去了我身上原来那个人的标记,给我换上了他的。从那以后,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个任务——不断地怀孕,不断地生孩子……”
      她闭了闭眼,身体微微颤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结尾:“现在……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这句绝望的独白,恰好被气喘吁吁赶来的萧墨白和萧清欢听得一清二楚,同时也顺着未挂断的电话线,一字不差地传进了陆知遥的耳朵里。
      陆知遥听到电话那头的哭诉,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崩断。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他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萧墨白心头一紧,暗道“不好”,下意识去抓手机,却只抓了个空,通话早已中断。二楼窗台下,孟清听到身后熟悉的呼唤,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回过头。
      “妈!”陆知遥苍白着脸,强忍着脑中仿佛要炸裂开来的剧痛,一步步向她走近。
      “雪宝……”孟清喃喃念出那个久违的乳名,眼神有些失焦。
      “妈,我不需要他,我现在有能力照顾你了,我不是小孩子了。”陆知遥的声音颤抖却坚定,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孟清看着眼前的儿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脱口而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阿毅……”
      陆知遥脚步一顿,瞳孔微缩,但仅仅是一瞬的错愕后,他便迅速调整好情绪,温声说道:“我回来了,妈,下来吧,我们回家。”
      “不……”孟清猛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
      陆知遥强忍着脑海中翻江倒海般的记忆碎片,那些过往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他的神经上。他努力在混沌中搜寻着父亲当年安慰母亲时的语气和神态,声音沙哑却温柔地说道:“清清,你没有对不起我,真的。你把我们的儿子养得那么好,那么优秀……你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你可以放轻松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缩短着彼此之间仅剩的一步距离。
      “我们一家三口,现在就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知道我当年有太多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我现在回来了,我会用余生来弥补你,好吗?”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孟清衣角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孟清身体一软,像一片失去支撑的落叶,直直地向后倒去。陆知遥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将她接进了怀里。
      “阿毅……对不起……”孟清在他怀中喃喃自语,意识逐渐涣散。
      陆知遥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中人微弱的呼吸,眼眶通红。他学着记忆中父亲的模样,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哽咽着低语:
      “我在,清清,我在。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萧清欢叫的警察终于赶到。陆懿面对警方出示的证据,面色灰败,没做任何反抗便被带上了警车。
      这边,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孟清抬上担架,送进了救护车。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陆知遥目送着母亲远去,直到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他身上那根支撑了太久的弦终于‘崩’地一声彻底断裂。眼前一黑,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萧墨白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将他无力的身躯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怀中人微弱的呼吸,萧墨白无奈又心疼地苦笑了一声,低声呢喃:“傻瓜,终于肯倒下了吗……”陆知遥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得像坠入了一片无底的深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黑暗中翻涌而至。先是父亲,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带着他放风筝,把他高高举过头顶看庙会,最后定格在到现在,离世的父亲摸着他的头,眼里满是骄傲:“儿子,你很棒。”
      画面一转,父亲的身影消失了。母亲孟清开始变得歇斯底里,歇斯底里地打骂,歇斯底里地痛哭,那些充满恐惧和怨恨的日子像荆棘一样缠绕着他。可渐渐地,荆棘褪去,他又看到了母亲温柔地为他掖被角,给他煮热腾腾的面,那双曾经颤抖的手变得无比安定。
      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飞速流转,好的、坏的、痛的、暖的,全都揉碎了又重组。就在他快要被这股洪流淹没时,一道光刺破了黑暗。他看见萧墨白站在光里,逆着光,看不清脸,却能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一遍遍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于抓住了他即将飘散的魂魄。
      陆知遥猛地吸了一口气,从梦中惊醒。陆知遥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许久才缓过神来,视线逐渐聚焦。窗外夜色已深,病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萧墨白就趴在床沿边,一只手还虚虚地搭在他的被角上,呼吸均匀地睡熟了。
      陆知遥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脸庞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恰在此时,一位夜班护士推门进来查房,见陆知遥睁着眼,立刻放轻了脚步,关切地走上前,刚要开口询问感觉如何,陆知遥却先一步微微摇了摇头,眼神清明,无声地示意自己没事。护士见状,会意地点点头,随即放轻手脚,悄然退出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病房重归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昏黄的灯光下,依旧是那个趴在床边熟睡的萧墨白,和那个静静躺着、专注凝视着他睡颜的陆知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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