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打脸所有人》Promist

43、第 43 章 今日，

　　今日，孟依梅醒来时，洞穴内异样的安静。没有影七那永远带着三分睡意、清亮活泼的晨间絮叨，也没有影十三那沉稳规律的巡视脚步声。

　　这反常的寂静让她心头微微一动。她迅速起身，整理好衣衫发髻，带着一丝疑惑，轻轻拉开了寝居的木门。

　　长明风灯的光芒柔和地铺满洞穴。石桌旁，一个她未曾预料的身影，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是尚书原。

　　他今日未着亲王常服，亦非劲装，而是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纹直裰，玉簪束发，通身清贵儒雅之气。

　　他手中端着一只白瓷茶盏，热气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那柄折扇静静地躺在他手边的石桌上。他微微垂眸，似在品茗，又似在沉思。

　　而他身后，影七和影十三如同两尊沉默的石像，一左一右，垂手肃立。
　　两人皆穿着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但姿态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恭谨与紧绷，目光低垂，神情严肃，是标准的、等待命令的“待命”状态。

　　孟依梅的脚步在门边顿住。尚书原的再次突然造访，以及影七影十三这不同寻常的严肃，让她心中掠过一丝本能的警惕。难道……外界又生变故？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出现，尚书原抬起眼，目光越过氤氲的茶雾，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孟依梅清晰地看到，尚书原那紧抿的唇角似乎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虽然短暂得几乎像是错觉，却让那张素来冷峻的面容，莫名地“亮”了一下，仿佛地底恒定不变的光线，都因他这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而生动了几分。

　　她移开目光，定了定神，走上前，依礼下拜：“殿下。”

　　“不必多礼。”尚书原的声音响起，比平日的清冷似乎多了几分温度，他放下茶盏，目光在她已穿戴整齐的素净衣裙上扫过，语气平淡，“看来，你在此处作息倒是规律。”

　　“托殿下洪福，一切安好。”孟依梅直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他身后的影七和影十三。

　　两人依旧眼观鼻鼻观心，但孟依梅似乎能感觉到，影七那低垂的眼皮下，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坐。”尚书原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孟依梅依言坐下，心中揣测着他的来意。

　　尚书原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重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

　　“今日前来，是给你带个消息。” 尚书原终于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孟依梅脸上，“京城之中，关于孟家的风波，已基本平息。孟其峰在济州安分，孟媛流放途中病殁的消息也已证实。慈云庵一案，赵文正罢黜，其子下狱，余党清扫已毕。大皇兄那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语气依旧平淡，“经此前敲打，暂时未有异动。朝局，算是稳住了。”

　　孟依梅静静地听着。

　　“至于你，”尚书原话锋一转，看向她的目光专注了些，“‘寻梅居士’的诗名，因你此前‘离京静修’的由头，非但未曾湮没，反而因神秘与才情，更添了几分引人探究的意味。陈谔、王恪等人，一直颇为记挂，数次问及。如今外界风波既平……”

　　他略一停顿，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以火漆封缄的信封，推到她面前。

　　“这是翰墨轩李掌柜递来的，关于重新刊印发行‘寻梅居士’诗集，以及后续文稿收集、润笔分成的详细契书与计划。本王已看过，条款公允。你若觉得无碍，便可签字用印。不日，‘寻梅居士’的新作，便可重新面世。”

　　孟依梅的心，猛地一跳。她看着面前那封薄薄的信封，指尖微微发颤。

　　重新刊印发行？新作面世？

　　这意味着，“寻梅居士”这个她以血泪和才华铸就的身份，在经历了生死逃亡、地底蛰伏之后，终于可以重见天日，再次以诗文与世人对话？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此事……当真？”

　　“本王从无戏言。”尚书原颔首，眼中那丝温和之意更明显了些，“你的才华，不该埋没于此。地底清修，是为避祸，亦为沉淀。如今时机已至，是该让‘寻梅居士’之笔，重新书写属于它的篇章了。当然，” 他补充道，语气郑重了些，“‘隐庐’依旧是你最安全的退路。诗文刊印之事，皆由翰墨轩出面，李掌柜会处理妥当，不会暴露你在此的行踪。你只需安心创作即可。”

　　他考虑得周全。既给了她重归文坛的机会，又最大程度保障了她的安全。

　　孟依梅拿起那信封，她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紧紧握着。

　　“多谢殿下……成全。”她低声说道。

　　“是你自己争气。”尚书原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她放在石案一角、墨迹犹新的诗稿和画稿，“即便在此地，亦未虚度光阴。这些，” 他示意那些稿件，“便是你重回文坛，最好的底气。”

　　孟依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背景般肃立的影七，似乎实在没忍住，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吸了吸鼻子，又迅速板正脸色。
　　而一直面无表情的影十三，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也几不可查地转动了一下，余光飞快地扫过自家主上那略显“柔和”的侧脸，又迅速垂落。

　　尚书原仿佛并未察觉身后两个下属那点细微的反应，只是对孟依梅道：“契书你慢慢看，若有疑问，可让影七传话。笔墨印鉴，李掌柜也已备好，稍后会送来。”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你好生斟酌。本王……便不打扰了。”

　　说罢，他站起身，拿起石桌上的折扇。

　　几乎是同时，影七和影十三身形一动，默契地向后退开半步，让出道路，同时垂首：“恭送主上。”

　　动作整齐划一，恭敬无比。

　　尚书原对孟依梅微微颔首，便转身，向着入口方向走去。影七和影十三立刻无声地跟上，如同两道忠诚的影子。

　　孟依梅连忙起身，送到洞穴入口附近。看着那三道身影依次没入狭窄的裂缝，消失不见。

　　她缓缓走回石桌旁坐下，小心翼翼拆开信封，取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书，就着长明灯光，细细阅读起来。

　　条款果然清晰公允，润笔分成优厚，出版计划详尽，甚至对“寻梅居士”未来的“形象”维护与可能的公开活动，都有周到的考量。

　　……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已离开孟依梅的听觉范围，影七终于再也憋不住，脸上那副严肃恭谨的表情瞬间垮掉，他猛地抬手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发出一阵极力压抑的、闷闷的“吭哧”声。

　　走在前面的尚书原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影十三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脚下步伐加快了些，似乎想离某个快要笑抽风的同僚远点。

　　“哎哟我的主上……” 影七好不容易压下笑意，揉着肚子，压低声音，对着尚书原的背影挤眉弄眼，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可思议与八卦，“属下跟了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您……咳，用那种表情跟人说话！那眼神，那语气……我的天，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信！”

　　尚书原依旧没回头，只是握着折扇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分。

　　影七却不怕死地凑近影十三，用气声道：“十三，你看见没？主上刚才是不是笑了？虽然就那么一丁点儿，但我敢拿我新得的匕首打赌，绝对笑了！还有，主上居然亲自跑来就为送份契书？这种小事，让李掌柜传个信不就行了？再不济，让我跑一趟也成啊！啧啧，主上对孟姑娘，可真是……上心啊！”

　　影十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脚下又快了两分，几乎要走到尚书原前面去，用实际行动表明“我不认识这个聒噪的家伙”。

　　影七兀自沉浸在“发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的兴奋中，摇头晃脑：“难怪主上要把我们俩最得力的影卫派来这地底下‘享福’，原来是守着……嘿嘿。不过话说回来，孟姑娘人是真不错，有才，性子也好，不骄不躁，主上好眼光！就是这地方太清净了，憋得我……”

　　“影七。” 走在前面的尚书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凉意。

　　影七瞬间噤声，挺直腰板，恢复了那副恭谨肃穆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八卦到飞起的人不是他：“属下在！”

　　“回去后，将《影卫守则》默写十遍。”尚书原语气平淡。

　　影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但又不敢抗命，只得苦着脸应下：“……是，主上。”

　　影十三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那微微松开的嘴角，泄露了他一丝几不可查的……幸灾乐祸？

　　看来影十三也不是那种冷冰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