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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孟依梅 ...

  •   孟依梅这一觉睡得极沉,格外踏实。

      她被一种十分规律的“唰、唰、唰”的声响唤醒。她不确定是什么,不过肯定不是岩生发出来的。

      孟依梅睁开眼,寝居内依旧一片漆黑,只有门缝下方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那“唰唰”声清晰地从门外传来,不疾不徐。

      她猛地坐起身,侧耳细听。
      没错,是扇子声。
      而且…… 空气中,似乎还飘来一丝极淡的、清冽的、与这地底土石气息格格不入的冷檀香气。

      不可能……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但光滑的石地上,几乎是屏着呼吸,轻轻拉开寝居的木门,向外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穴中央那堆早已熄灭、只余灰烬的灶火。石桌旁,一个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正仰头观赏着洞顶垂落的、流光溢彩的钟乳石。

      那人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云纹锦袍,玉冠束发,腰间悬着熟悉的蟠龙玉佩。他手中一柄玉骨折扇,正随着他赏景的姿态,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地开合着,发出那规律而清越的“唰唰”声。

      尚书原?!

      孟依梅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或是连日逃亡心神恍惚产生了幻觉。

      他怎么在这里?
      岩生呢?
      他是何时进来的?
      怎么找到这里的?

      震惊让她一时忘记了所有,只是怔怔地扶着门框,望着那道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

      仿佛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那赏景的身影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果然是尚书原。依旧是那张俊朗疏淡的脸。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然后,极其自然地、如同扫过洞中任何一件景物般,向下扫去——

      下一瞬,尚书原的眼神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凝,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将头扭向了一侧,同时手中那柄一直不紧不慢开合的折扇,“唰”地一下彻底展开,恰到好处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眼前,阻隔了所有可能的视线。

      孟依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失礼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月白色的细布寝衣,因一夜沉睡而有些微皱,松松地裹在身上。
      因匆忙起身,衣襟甚至未完全系好,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赤足站在冰凉的石地上,未着罗袜,更未穿外衫鞋履。

      “轰”地一下,血涌上了脸颊。孟依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何等形容不整!她竟然就穿着寝衣、赤着脚、披头散发地站在一个男子面前,而这个男子还是身份尊贵的三皇子!

      巨大的羞窘瞬间淹没了她,比方才的震惊更甚。她低呼一声,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退回寝居内,“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狂跳,脸颊滚烫,耳根都烧了起来。

      门外,那规律的扇子声似乎也停顿了一瞬,随即,传来尚书原依旧平静的嗓音:
      “是本王唐突,未先通传。孟姑娘不必惊慌,且先整理仪容。本王在外相候。”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孟依梅却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也藏着一丝罕见的……不自在?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羞窘,连忙走到柜前,手忙脚乱地找出外衫裙裤,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又将散乱的长发匆匆绾成一个最简单的髻,用木簪固定,最后穿上了鞋袜。

      再次面对门板时,她已勉强恢复了表面的镇定,但脸颊的微热和心跳的余韵,却一时难以平复。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缓缓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洞穴中央,尚书原已收起了折扇,负手立于石桌旁,目光平静地看向她,仿佛方才的尴尬插曲已然揭过。

      他神色如常,只是那双向来沉静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比平日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孟依梅走到他面前数步远停下,依礼下拜,声音尽力平稳,“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方才……失仪,还请殿下恕罪。”

      “不必多礼。”尚书原虚虚抬手,目光在她已穿戴整齐的衣物和依旧微红的脸颊上扫过,淡淡道,“是本王来得突然,惊扰了姑娘清梦。岩生有任务在身,已暂时离开隐庐。此地一切,姑娘可还习惯?”

      岩生离开了?孟依梅心中微动。

      “此处清幽安稳,一应俱全,仰赖殿下安排周全。”孟依梅答道,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殿下……亲自前来,可是京城有变?或是……有何要事吩咐?”

      尚书原看着她眼中掩不住的关切与警惕,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她也坐。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带着一丝回响:
      “京城暂无大变,但暗流未息。慈云庵之事,赵文正已被彻底罢黜,其子下狱。大皇兄那边,暂时收敛了些。你‘寻梅居士’的诗名,因你‘离京静修’,反倒更引人好奇与猜测,算是因祸得福。” 他语气平淡地叙述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至于本王为何前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依梅脸上,带着一种审慎的打量:“其一,确认你平安抵达,并亲眼看看,此处是否真能让你‘安心’。其二,有些事,需当面与你交代,岩生转达不便。其三……”

      他目光微移,望向那潭幽深的碧水,和洞顶璀璨的钟乳,语气里染上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此处‘隐庐’,乃本王多年前偶然发现,后又命人经营。除了岩生等寥寥数人,从未有外人踏入。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孟依梅心中一震。这意味着,此地是尚书原一个极为私密、也极为重要的据点。他将她安置于此,这份信任与重视,似乎远超她之前的预估。

      “殿下厚爱,依梅惶恐。”她低声道。

      “不必惶恐。”尚书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锐利,“你既已到此,便安心住下。外间风波,自有本王应对。你需要做的,是善用此地时光与资源。藏书可尽情阅览,若有诗文新作,或有所感,可记录下来。或许日后,自有用途。”

      “是,依梅明白。”孟依梅应下。

      “另外,”尚书原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巴掌大小的锦囊,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这个你收好。里面是新的联络方式与信号。与之前给你的不同,此物更为隐秘,也……只有你能用。非到万不得已,不必动用。使用方法,稍后本王会告知你。”

      又是一个“最后手段”。孟依梅看着那锦囊,没有立刻去拿。

      她抬起眼,直视尚书原:“殿下亲临,又赐此物……是否意味着,外界形势,比殿下所言更为凶险?依梅在此,亦非绝对安全?”

      尚书原与她对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似乎对她能迅速抓住重点感到满意。
      “你很敏锐。”他坦言,“不错。大皇兄虽暂时蛰伏,但其势未衰,其心未死。慈云庵牵扯出的‘影卫’线索,更是悬而未决的利剑。你将‘寻梅居士’与本王联系在一起,已是公开的秘密。他们动不了本王,难保不会将目标再次对准你。此地虽隐秘,却非铜墙铁壁。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但你不必过于忧惧。岩生虽暂时离开,但‘隐庐’本身自有防御,本王亦在附近留有后手。你只需记住,遇事镇定,善用机关,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真到了那一步……” 他目光扫过那锦囊,“用它。”

      他的话让孟依梅心中那点不安,反而因这坦诚而稍稍落地。

      “多谢殿下坦诚相告。依梅定当谨记,小心行事。”她拿起那个锦囊,入手微沉,触感奇特。

      “嗯。”尚书原颔首,似乎对她的反应颇为满意。他站起身,走到那排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此处藏书,是本王历年搜集,其中不乏孤本珍品。你若有疑问,或想寻某类书籍,可记下来。本王下次来时,或可为你带来。”

      “是。”她应道,看着他在书架前流连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心思深沉、位高权重的三皇子,在此刻此地,似乎也卸下了些许在京城时的沉重与算计,显露出几分属于文人雅士的闲适。

      “早饭用了?”尚书原忽然问,转过身。

      “尚未。”孟依梅摇头。被他这么一“吓”,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尚书原走到那简易灶台边,看了看:“米粮肉食皆有。可需本王……让人准备?” 他似乎对生火做饭这等事并不擅长,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孟依梅连忙道:“不敢劳烦殿下。依梅自己来便好。” 她可不敢想象让三皇子为她生火煮粥。

      尚书原也不坚持,点了点头:“也好。那本王便不多留了。京城尚有事务需处理。” 他走到洞穴入口方向,却又停下,回头看向她,目光在她已穿戴整齐的身上再次停留一瞬,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晨起露重,地气寒凉。纵然在此,也当时时添衣,勿要着凉。”

      尚书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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