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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高祖病危,临危受托孤 乾祐元年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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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祐元年正月,开封城的雪,下了整整三天。皇宫大内的万岁殿中,炭火烧得通红透亮,却丝毫驱不散满殿弥漫的死气。后汉高祖刘知远,已然卧病半月,水米不进,太医们轮番诊治、百般施为,终究束手无策,满朝文武乃至开封城中,人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开国帝王,已然走到了油尽灯枯的末路。整个开封城,暗流涌动,人心惶惶。朝堂上,苏逢吉、杨邠、史弘肇、王章这几个顾命大臣,早已形成对立派系:杨邠、史弘肇、王章与在外领兵的郭威关系亲近,自成一党,苏逢吉则孤立其中,双方围绕权力明争暗斗;地方上,藩镇节度使们拥兵自重,虎视眈眈,就等着刘知远驾崩,起兵作乱;宫里,皇子们年纪尚幼,刘承祐继位时,参考资料记载其为十八岁或十九岁,他从未接触过朝政,面对朝堂的派系斗争毫无话语权,根本镇不住局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郭威的身上。他是枢密副使,手握全国禁军,是后汉军方的第一人,也是刘知远最信任的兄弟。刘知远一旦驾崩,能不能稳住局面,全看郭威的态度。郭府之中,郭威几乎日日入宫探看,一回府便直奔西跨院,寻沈星辞商议眼下暗流汹涌的局势。沈星辞目光紧锁眼前地图,指尖沉沉落在关中、凤翔之地,眉头微微蹙起:“将军,陛下一旦驾崩,最危险的,不是朝堂上的党争,是地方上的藩镇。李守贞坐镇河中,手握重兵,早在后汉新建、隐帝初立时就认为天下易图,早有反心;王景崇在凤翔,赵思绾在长安,都不是安分守己的人。乾祐元年(948年)三月,李守贞便与凤翔、永兴二镇一同发动叛乱,陛下一去,他们必然会彻底兴兵作乱,这才是心腹大患。”郭威点了点头,脸色沉重:“你说得对。我担心的也是这个。苏逢吉他们,就算斗得再凶,也翻不了天,可李守贞这些藩镇,一旦起兵,就是战乱。就像五代时期其他藩镇作乱一样,战祸会直接转嫁到百姓头上,每户至少要养一兵,民户养兵的负担是晚唐的3倍,还会遭遇杀掠,百姓又要遭殃了。而且李守贞曾投降契丹引其入侵中原,所到之处玉石俱焚,过往行径已经让百姓深受其害。”“还有朝堂上的事。” 沈星辞抬眼看向他,“陛下一旦驾崩,新帝刘承祐年仅19岁,难以亲政,朝堂大权必然会落在高祖指定的顾命大臣手里。苏逢吉、史弘肇本是死对头,但他们素来与将军并非一心,苏逢吉一直反对武人专权,史弘肇把控禁军虎符,二人很可能会为了各自的权力利益联手排挤将军,将军一定要握紧禁军的兵权,绝对不能松手。兵权在手,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我明白。” 郭威叹了口气,“只是陛下待我恩重如山,他现在病重,我只想好好送他最后一程,不想争权夺利。”“将军仁厚,可也要为自己,为大汉着想。” 沈星辞语气郑重,“现在不是讲情义的时候,一旦将军失了兵权,不仅将军自己会有杀身之祸,整个大汉,都会陷入战乱。西汉时的吴楚七国之乱,就是诸侯王手握兵权后,以“清君侧”为名发动叛乱,给大汉带来了大规模动荡;而淮南王刘安曾筹划反叛,也是因兵权被丞相掌控才未成功作乱,可见兵权的稳定对大汉的安稳至关重要。将军要做的,不是争权,是稳住局面,守住陛下打下的江山,护住这天下的百姓。”郭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点了点头:“星辞,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他心里越来越庆幸,自己能遇到沈星辞。每次他陷入迷茫的时候,都是沈星辞点醒他,给他指明方向。此女年纪虽轻,却有经天纬地之才,更具远超常人的清醒与格局,实乃他此生难遇的知己。就在这时,府里的管家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惨白:“老爷!宫里来人了!陛下病危,召您即刻入宫,见最后一面!”郭威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备马!立刻入宫!”他转头看向沈星辞,沈星辞对着他微微颔首:“将军放心去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稳住兵权,稳住局面。”“好。” 郭威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沈星辞立在原地,望着窗外漫天翻涌的大雪,心中明镜似的,历史的节点,终于至矣。正史里,乾祐元年正月二十七,后汉高祖刘知远,病逝于万岁殿,享年五十四岁。在位仅仅一年。他驾崩之后,顾命大臣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拥立皇子刘承祐继位,是为后汉隐帝。乾祐元年(948年),后汉隐帝刘承祐继位后仅仅三个月,河中节度使李守贞、凤翔节度使王景崇、永兴军节度使赵思绾就联合起兵叛乱,史称“三镇之乱”。三镇互为鼎足之势,李守贞固守河中府,赵思绾屯兵长安,王景崇据守凤翔,遥相呼应。后汉朝廷先后派白文珂、郭从义、常思等人统兵讨伐,均铩羽而归。这场叛乱是后汉王朝最大的一场内乱,也成为了郭威命运的转折点,隐帝最终起用郭威挂帅出征平叛。沈星辞走到窗边,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指尖冰凉。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后汉乾祐元年(948年),刘知远驾崩,年仅18岁的隐帝刘承祐继位,朝堂暗流涌动。护国节度使李守贞、永兴赵思绾、凤翔王景崇随即联合发动三镇叛乱,朝廷初期平叛不利,只得派郭威领兵出征。郭威成功平定叛乱后功高震主,引来隐帝的猜忌,最终郭威满门被斩,被逼起兵反汉。这一切,都写在正史里,她无力改变,也不能改变。她能做的,唯有守在郭威、柴荣、赵匡胤身侧,陪他们走完这段波谲云诡的艰难前路,在既定的历史框架里,竭尽所能减少伤亡、稳住局面,为日后的后周、大宋筑牢根基。大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郭威才从宫里回来,浑身覆着风雪,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难掩的悲伤。他走进西跨院,看到坐在灯下等了他一夜的沈星辞,眼眶一红,声音沙哑:“星辞,陛下…… 陛下驾崩了。”沈星辞站起身,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杯热茶。郭威接过热茶,手微微颤抖,叹了口气:“昨天夜里,陛下召我们四个顾命大臣入宫,当着我们的面,下了遗诏,立皇子刘承祐为帝,让我们四个尽心辅佐,还特意叮嘱,要提防杜重威。”杜重威是后晋的降将,反复无常,他是后晋高祖石敬瑭的妹夫,曾手握后晋重兵,却在946年冬天率十万甲兵投降契丹,直接导致后晋覆灭,堪称后晋亡国的关键推手。刘知远入主开封之后,虽然饶了他的性命,却一直对他心存忌惮,临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杜重威。沈星辞点了点头,正史里,刘知远临死前就嘱托大臣除藩,他驾崩之后,宰相苏逢吉等顾命大臣秘不发丧,第一件事就是成功诱杀了杜重威,稳住了局面。““将军,现在最重要的,是秘不发丧。” 沈星辞语气郑重,“当年后汉刘知远驾崩时,四位顾命大臣便是这般行事,咱们如今立刻和其他三位顾命大臣商议,先杀了杜重威,铲除祸患,然后拥立皇子登基,稳定朝局,安抚藩镇,绝对不能走漏陛下驾崩的消息,否则必然会出大乱子。”郭威猛地回过神,粗粝的指节蹭过眼角未干的泪痕,重重颔首:“你说得对!我这便去找苏逢吉他们商议!”言罢旋即转身,脚步带着几分急惶匆匆离去。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开封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郭威和苏逢吉、杨邠、史弘肇四人,秘不发丧,以刘知远的名义,下了一道圣旨,召杜重威入宫,当场拿下,直接斩首示众,铲除了这个最大的祸患。公元948年,刘知远病逝后,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四位顾命大臣秘不发丧,先以刘知远的名义下诏处死了杜重威父子。之后,他们才公布了刘知远驾崩的消息,宣读遗诏,拥立十八岁的皇子刘承祐在刘知远的灵前继位,是为后汉隐帝。此时的后汉仅建立一年整,南方有六国割据,北方辽国虎视眈眈,华夏大地仍四分五裂。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尊刘知远为汉高祖,尊李皇后为皇太后,四位顾命大臣各有封赏:原本为枢密副使的郭威升任枢密使,总领全国军政;杨邠身为枢密使掌军事,史弘肇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身份统帅禁军,王章任三司使主管财政,而郭威成了后汉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沈星辞也因为之前的功劳,被新帝下旨,加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依旧保留 “护国明曦先生” 的封号,可自由出入枢密院,参与军政要务。新帝登基大典的当天,沈星辞也去了皇宫,站在文武百官的末位,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满脸惶恐的少年皇帝,心里清楚,这个少年,根本镇不住这个乱世,镇不住朝堂上的老狐狸,更镇不住手握重兵的藩镇。后汉的江山,从这一刻起,就已经埋下了灭亡的伏笔。果然,不出沈星辞所料。新帝登基仅仅三个月,乾祐元年三月,长安传来急报:永兴军节度使赵思绾,占据长安,起兵叛乱,劫走了城里的粮草,招募士兵,拥兵自重。紧接着,凤翔节度使王景崇,在凤翔起兵,响应赵思绾,暗中联络后蜀,准备投降。而最大的祸患,是河中节度使李守贞。他在河中自称秦王,联合赵思绾、王景崇,三镇一起叛乱,还派人联络契丹和南唐,准备南北夹击,推翻后汉。消息传至开封,朝堂之上顿时乱作一团,惊惶之气四下蔓延。十八岁的隐帝刘承祐惊得面无血色,僵坐在龙椅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龙袍,望着阶下的顾命大臣,声音带着哭腔颤道:“各位爱卿,三镇叛乱,该如何是好啊?”苏逢吉、杨邠、史弘肇等人,面面相觑,都没了主意。三镇联合叛乱,声势浩大,李守贞更是后晋的老将,用兵老到,手握重兵,占据着河中坚城,极难对付。后汉隐帝刘承佑先是派白文珂、郭从义、常思等人率军平叛,他们在击败李守贞后,李守贞退守河中城闭门不战,白文珂等人率军将河中城从春天围到夏天,却始终没能攻破城池,根本奈何不了据城死守的李守贞。现在,整个后汉,唯一能领兵平叛的,只有郭威。可苏逢吉和史弘肇,都不想让郭威再掌兵权。郭威现在已经是枢密使,总领军政,五代时期的枢密使权势极重,郭威此前就曾擅自剥夺宰相级别官员王守恩的西京留守一职,后汉朝廷都不敢言语,若是再让他领兵平叛,立下大功,功高震主,他们就再也压不住郭威了。朝堂上吵了整整一天,都没拿出个主意。隐帝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下旨,召郭威入宫议事。郭威接旨后,片刻不敢耽搁,径直去找沈星辞。“星辞,三镇叛乱,陛下召我入宫,你看我该不该接下这个平叛的差事?” 郭威看着沈星辞,语气里满是纠结,“苏逢吉他们,肯定不想让我领兵,我若是接了,必然会引来他们的猜忌,功高震主,后患无穷。可若是不接,叛军势大,一旦攻破潼关,直逼开封,大汉就完了。要知道潼关可是中原进入关中和西北的咽喉孔道,历史上数次决定王朝命运的战事都发生在这里,当年安史之乱时,潼关失守后叛军长驱直入,王朝动荡,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战乱之中,如今若是重蹈覆辙,百姓又要遭此劫难了。”沈星辞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军,这个差事,你必须接。”“为什么?” 郭威愣了愣。“第一,这是将军的责任。” 沈星辞一字一句道,“你是枢密使,总领全国军政,保家卫国,平定叛乱,是你分内之事。你不接,难道看着叛军攻破开封,看着大汉灭亡,看着百姓流离失所吗?”“第二,这是将军稳住兵权,树立威望的最好机会。” 沈星辞继续道,“新帝刚登基,朝堂不稳,藩镇虎视眈眈。将军只有领兵平叛,立下大功,才能在军中树立绝对的威望,才能让那些藩镇不敢轻举妄动,才能让苏逢吉他们不敢轻易动你。兵权,唯有在沙场上,方能握得牢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沈星辞的目光,精准落于地图上标注河中城的位置,“李守贞虽然现在声势浩大,可他成不了气候。五代十国时期的藩镇割据本就乱象丛生,像河朔三镇这类割据势力,在多方势力的角逐下早已被不断削弱,如今这三镇叛乱,看似凶猛,实则就是一盘散沙,只要将军领兵出征,必然能像当年朱温、李存勖等人削弱藩镇那般,平定叛乱,立下不世之功。这是将军的机会,也是大汉的机会。”郭威站在原地,听着沈星辞的话,心里盘桓多日的纠结和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沈星辞,眼里满是敬佩,对着她深深一揖:“星辞,你一席话,点醒了我!我明白了!这个平叛的差事,我接了!”当天下午,郭威入宫,面见隐帝,主动请命,愿意领兵西征,平定三镇叛乱。隐帝刘承祐喜出望外,当场就下了圣旨,封郭威为西面军前照慰安抚使,总领全国兵马,节制西征所有将领,领兵出征平叛。当时河中李守贞、长安赵思绾、凤翔王景崇三镇共同叛乱,此前朝廷派去平叛的将领各自为政、长久无功,郭威此次出征确定以河中李守贞为主攻方向,采取长期围困的方针平叛。圣旨一下,整个开封城,都传遍了郭威要领兵西征的消息。柴荣和赵匡胤,都主动请命,要跟着郭威一起出征,上阵杀敌。而沈星辞,也找到了郭威,平静地开口:“将军,西征平叛,我跟你一起去。”郭威愣了愣,连忙道:“星辞,不行!西征战场,刀光剑影,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去战场?你留在开封,帮我稳住后方,就够了。”“将军,战场才是最需要我的地方。” 沈星辞语气坚定,“李守贞用兵老道,他将河中城城墙加高加厚,整备了充足的粮草,河中城城高墙厚、易守难攻,后汉多位将领率军从春天一直围攻到夏天,始终无法将其攻破。若允我随军西征,我可在帐前出谋划策,帮着改良军械,料理军中防疫之事,更能稳定军心。这些,都是我能为将军做的。至于安危,我精通格斗之术,自保绰绰有余,将军不必挂怀。”柴荣也在一旁,帮着说话:“父亲,星辞姑娘说得对,有她随军,我们如虎添翼。我会亲自保护星辞姑娘的安全,绝对不会让她出事的。”赵匡胤也连忙道:“将军!我也会保护沈姑娘的!谁敢伤她,先从我赵匡胤的尸体上踏过去!”郭威看着三人,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星辞,你就跟我们一起西征。只是你一定要答应我,绝对不能上阵冲锋,一定要待在中军大营,保护好自己。”“好,我答应你。” 沈星辞笑着点了点头。她抬眼望向窗外,晴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院中的桃树上,枝桠间的花苞已悄悄攒出了粉白的尖儿。西征之路,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可她眸中并无半分惧色。因为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不仅是平定叛乱,更是她和柴荣,宿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