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非神女》一处随风

1、错乱时空 全

　　全国高考落幕，各地校园次第踏入毕业季，江城一中亦是如此。
　　喧嚣漫过整条走廊，操场上尽是肆意张扬的青春身影，教室里少了往日的紧绷，只剩轻松热闹的谈笑，连任课老师的眉眼间，都漾着释然的笑意。一切，都与此前高压备考的窒息氛围判若两境。
　　聂筱禾缓步走在楼梯间，低头给闺蜜回着消息，胸口却毫无征兆地一闷，心脏骤然绞紧，尖锐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视线瞬间模糊成一片雾白，耳边的喧闹层层远去，只剩嗡鸣。她只隐约察觉到有人围拢过来，眼前一黑，便直直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她叫聂筱禾，先天性心脏病患者。
　　父母在发现这病症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后，决然离婚，将她孤零零地抛在原地。从十二岁起，她便开始了独自生活的日子。
　　今年十八岁，刚结束人生最重要的高考，正准备参加毕业典礼。
　　可再一睁眼，她竟身处一处荒崖洞穴之中。
　　灰白的岩壁缠满苍绿青藤，洞口漏进一缕刺目的日光，水珠顺着岩缝滴答、滴答坠落，敲在青石上溅开细碎的凉。聂筱禾揉着发昏的额角，茫然四顾：这是哪里？
　　“我不是在学校吗？心脏病发作……就算晕倒，也该在医院才对。这是什么地方？我……难道已经死了？”
　　她无力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满心委屈与不甘翻涌而上。她还有太多事未曾去做，老天爷凭什么对她如此不公？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怎么又不稳定了！”
　　一道稚嫩的少年音骤然在洞内响起，聂筱禾瞬间绷紧了身子，抱紧双腿缩成一团，慌得声音发颤：“谁？装神弄鬼的！我都死了，还能怕你不成！”
　　半晌无人应答，她才偷偷抬起一点头，眯起一只眼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喂……在这儿呢。”
　　声音突兀地贴耳而来。
　　聂筱禾吓得直接四仰八叉向后倒去，失声尖叫：“啊！”
　　她紧紧闭眼，双手抱头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颤。
　　不知何时，一旁的巨石旁，慢悠悠踱出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它望着被吓破胆的少女，无奈地轻叹了一声，缓步朝她走近。
　　“喵～”
　　聂筱禾的手指松了些许，黑猫趁机从她臂弯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她缓缓睁眼，对上那双澄澈碧绿的眸子，看清对方不过是只小猫，长长松了口气，猛地坐直了身子。
　　“吓死我了，原来是只猫啊。”她抚着胸口喃喃自语。
　　下一秒，黑猫径直跳上她的膝头。聂筱禾下意识伸手去摸，却听见一道清晰的人声自猫口中传出：“喂，摸够了没有？我……我有正事跟你说。”
　　聂筱禾的动作骤然僵住，将它捧在掌心看了又看：“你……是你在说话？”
　　黑猫有些不耐烦，挣开她的手跳回地面，这女人的反应也未免太慢了。
　　它微微抬着下巴，神气十足：“我叫阿飞，星域使者兼最强主控修理师。跟你说正事——这里磁场不稳，把你的灵魂从原本的世界，强行拉扯到了这个时空。听懂了吗？”
　　阿飞歪着头看她。聂筱禾仍有些发懵，星域使者、主控……这些词汇陌生得让她无法理解。
　　穿越、系统、穿书的小说她看过不少，可真真切切落在自己身上，只觉得荒诞至极。好在她在原来的世界，本就没什么放不下的牵绊，唯独宋兴雪一家，她还未曾报答过救命之恩。
　　“懂了。那我要怎么回去？”她轻轻颔首，发间的粉钗珠链随着动作轻撞，落出一串细碎的脆响。
　　阿飞见她接受得如此干脆，心底稍感欣慰：“很简单，达成这个时空的最终结局便可。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期限一到，轻则磁场闭合稳定，你再也无法返回原世；重则磁场彻底紊乱，整个时空都会随之坍塌。”
　　聂筱禾立刻坐直身，盯着它认真道：“不行，这么短的时间我怎么可能完成？我是被你意外拉来的，这是你的失误，总不能让我平白无故为你收拾烂摊子。”她略一思索，语气愈发坚定，“事成之后，你要帮我把身体彻底治好，还给我一个健康无病的身子。”
　　阿飞在她面前踱了两圈，沉吟片刻：“别讨价还价啊……虽然是我出了差错，但我也在尽力补救。三个月是星域的计时，换算成你们世界的时间，差不多是三年。这点你大可放心。
　　想让我帮你修复身体也不是不行，但你必须保证，绝不泄露这个世界以外的任何事，包括你来到这里的缘由。”
　　聂筱禾不耐地点头：“行，记得说到做到。好了，可以说了，我需要完成什么条件？”
　　她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眼前的黑猫。
　　圆圆的脸蛋娇俏可人，一双杏眼又亮又大，鼻梁挺翘，鼻头却带着软乎乎的弧度，唇瓣粉润，比枝头初绽的桃花还要动人。藕粉色的衣裙衬得肌肤胜雪，长发半松半挽，发间珠钗轻晃……整个人灵秀清甜，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模样实在太过讨喜，阿飞竟看得微微失神。半晌才轻咳几声，掩饰住异样：“咳咳……嗯，简单，很容易。你只要找到上清剑，引导离清神君持剑斩杀魔神。魔神一死，你便能回去。我从不骗人，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明白了！”聂筱禾放下手，恍然大悟，“不就是知晓剧情后，找到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吗？跟小说里一样，找到就行。”
　　……阿飞本想再多解释几句，几秒后理智告诉它，完全没必要。
　　“我跟你说清楚，我不是你想的那种系统，也不知道所谓的剧情。我只能告诉你，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神君只是必然存在，但不是固定的。
　　你现在的身份，是霄云宗宗主的女儿，为躲避离天派的追杀，才暂避于此地。其余的记忆，我稍后会传入你的识海。还有，这并非我的实体，我也不能随时现身，别看见一只黑猫就以为是我。”
　　阿飞忽然顿住话音，碧绿的眸子里，竟悄然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聂筱禾沉默地坐在地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忽然抬眼看向阿飞，眼底盛满不安：“三年后如果我没能完成，时空坍塌，我也会死，对吗？”
　　阿飞走至她身边，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我不知道，但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拼尽全力护住你。”
　　这也算，是一点微弱的保证了吧。
　　毕竟在原来的世界，她早就相当于“死”过一次了。若不是宋兴雪一家伸手相助，她根本撑不到十八岁。就算她回不去，或许对他们而言，也是少了一个负担。
　　正怔怔出神，阿飞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
　　“别走神。给你一件东西保命，别死在这里。在这个世界死去，就是真正的消亡，别学你们世界小说里的套路，以为死了就能回去。唯有完成条件，你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一定要保住性命。”
　　“嗯。”聂筱禾将它轻轻抱起，顺着柔软的黑毛，“知道了，我记住了。”
　　阿飞被她摸得浑身发痒：“好了好了……我得走了，你自己小心。”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瞬间消散，只留下一朵鲜嫩的桃花。
　　聂筱禾俯身拾起花瓣，花瓣刚一触碰肌肤，她的右腕上便浮现出一枚浅粉色的桃花印。紧接着，桃花与印记一同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摸了摸手腕，空无一物。望着骤然空寂的山洞，无奈轻叹：怎么开局，就这么难？
　　身心俱疲的她，趴在青石上沉沉睡去。这个时空的记忆，也随着梦境，一点点涌入她的脑海。
　　这是一个人、仙、妖共存的世界，亦有邪祟成魔——魔，由众生心底的邪念滋生而来。而她，是仙门霄云宗宗主聂景风的独女，还有一位兄长，名唤聂灏，是宗门内天赋出众的剑修。
　　她是与兄长聂灏一同外出执行任务，返程途中遭遇离天派追杀，才被迫躲进这处山洞。
　　除此之外，她还在梦里见到了母亲。
　　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无论她如何拼命呼喊，那人都脚步不停，一步步走向远方，再也没有回头……
　　“母亲……母亲！”
　　聂筱禾猛地惊醒，额间布满冷汗，眼眶通红，整个人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脆弱又可怜。
　　梦境与现实骤然重叠。当年父母离开时，也是这般决绝，只留给她两张银行卡，那便是她往后数年全部的生活费。
　　她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擦去额角的冷汗，耳畔忽然传来门外的脚步声。
　　“小姐烧了一夜，我正要去送温水。”
　　“我来吧，你下去准备点杏仁酪，等会儿给筱筱端来。”
　　聂筱禾回过神，环顾四周——淡绿色的纱帐轻垂如烟，她正躺在一间清雅古朴的古代卧房之中。
　　“叩叩。”
　　轻浅的敲门声响起，一道温润如玉的男声缓缓传入：“筱筱，阿兄进来了。”
　　聂筱禾没有应声，静静坐在床边。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身着紫袍的男子缓步走入。乌黑长发以玉冠束起，指节修长分明，身形挺拔，足有八尺有余。走近了细看面容，丹凤眼含着温柔，鼻梁高挺，肌肤白皙，气质温文尔雅，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公子。
　　聂筱禾看得微微失神。
　　直到聂灏伸手，以手背轻轻贴在她的额上，她才猛地回过神。
　　**太丢人了。**她在心底默默吐槽自己。
　　“烧退了，没事了。”聂灏望着她，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筱筱，受苦了，下次阿兄一定拼尽全力护好你。”
　　笑容温和，语气温软，完完全全是世间最贴心的兄长模样。
　　她呆呆看了许久，才轻轻点头：“哥，谢谢你。”
　　聂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跟阿兄客气什么。你先好生休息，等会儿我带你回宗门，爹他们一定担心坏了。”
　　聂筱禾点点头，对着他弯眼一笑。聂灏又细细叮嘱她按时服药，亲自端来杏仁酪，确认她无碍后，才转身离去。
　　聂筱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
　　家人……这个词，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