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恶念 披着人皮的 ...

  •   大晏朝对及冠之礼看得很重,晏归玉去晚了一些,未来得及在典礼开始前同父皇母后交谈,点香下跪走流程的时候,身体没往旁边偏一分一毫,却能清楚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颈上。

      视线是有重量的,沉沉地直往心头坠,特别是来自家人的注视。

      晏归玉叩头时刻意多在地上停了会儿,才将那点难以自控流出来的眼泪擦干,然而在礼毕之后,由于被急吼吼拉他回宫的陈皇后好一顿关怀,还是险些失态。

      “我儿受苦了。”陈青黛拽着他的手,一点犹疑都没有便给了这个评判,转头叫婢女传太医过来给他看伤,再看过来时眼眶已经红透,手指颤抖地触碰那道伤,“像是刀划的,楚王府的奴才是干什么吃的,一点小事也做不好?!”

      “赵德育伺候你过十年了,非必要朕不想动他。”刚刚在内殿宽下朝服的晏山皱着眉,挡开下人朝他伸过去的手,亲自斟了一杯茶推给晏归玉,“但如果他连刀这种东西都收不好,或让什么歹人近了你身,朕也绝不会轻饶。”

      在出府之前,赵德育就被晏归玉紧急派去寻人,此时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叫项鹤的太监,年岁比晏归玉还轻,是赵德育的徒弟。

      冷不丁听见一向御下宽和的帝后发这么大火,他吓得面无人色,鹌鹑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生怕这二位爱子心切,一道命令发下来,他们这些人就都要没命。

      晏归玉被全天下最位高权重的夫妻簇拥着,坐在了主座的位置上,满殿愣是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

      他低头瞟了一眼项鹤快要吓破胆的颤抖样子,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茶,笑笑道:“怎么就是刀伤了?儿臣睡觉不老实,自己用指甲抓出来的而已,不怪他们。”

      若是从不认识燕归帆的晏归玉,见父亲和母亲如此恼怒,或许不会出来打圆场,无论赵德育还是别的谁,都随便他们处置。

      但前世燕归帆放着王府不待,时常偷溜到京中软禁他的宅子里,偎在他身边看折子。晏归玉厌恶归厌恶,但实在逃不了,也会见识到一些对方御下的风采,潜移默化中被影响了不少,现在就不太乐意爹娘插手自己如何管奴仆。

      毕竟燕归帆这个大活人该怎么处理,他还要斟酌,以赵德育为首的一众下人也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牵连他们有什么意思。

      于是放下杯子以后,晏归玉轻轻踹了一脚在地上可怜巴巴跪着的小太监:“去看看太医走到哪了,治外伤的程大人年纪渐大,腿脚不怎么好,你扶他一把吧。”

      这话落下后的一段时间内,晏山和陈青黛都没出言制止,项鹤遂明白了这几位的意思,如蒙大赦地砰砰磕头,领命出去了。

      晏山沉眸瞧了对方背影一会儿,叹气道:“归玉这是在堵你父皇的嘴,但是你舍不得赵德育就舍不得吧,干什么要编排程大人?他确实老了,走路还没问题。”

      “我说他怎样他就怎样,且他不止腿不好,他眼睛也不好。”晏归玉当场耍无赖,伏在陈青黛膝上对一脸不认可的晏山振振有词,“儿臣的伤不要紧,放一两天自己就好了。方才典礼的时间太长,儿臣饿了,叫一桌吃食上来吧。”

      “多大的人了,还躲在你母后怀里撒娇?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开始在边地带兵了。”

      晏山双目圆瞪,简直叹为观止,但陈青黛显然很吃这一套,摸着他头上刚戴一天的金冠,如寻常人家的夫妻一般对着丈夫反问道,“吵什么吵,你辛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让你儿子享福的?”

      话罢,她的思绪完全被晏归玉带着跑,果然不再执着叫太医,而是吩咐:“上些归玉平日爱吃的东西。另外,再把太子和信王叫来,今天是归玉的生辰,晚上宫中自然要摆宴,届时一堆人闹哄哄的,还不如现在一家子先聚聚。”

      晏山年过五十,身强体健,子嗣良多,光陈青黛一人就育有三子一女,长女多年前就已嫁往江南,与太后的母家结了亲,这次已经提前上了折子说回不来;儿子除却晏归玉,就是太子和信王。

      其中稍小些的皇子叫晏归安,是最黏晏归玉的弟弟,也是今晨在燕归帆嘴里,被他花好大力气才斗倒的信王,今年刚满十五岁。

      据说前世,晏归安非跟燕归帆对着干的原因,就是不懂哥哥为何忽然变了脸。直至燕归帆登基前三天,晏归安全府皆下狱,被押着送往刑场,头颅落地之前还在撕心裂肺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晏归玉垂下眼,掩去了其中涌上来的一抹痛楚,也掩去了方才自己不自觉下说漏了嘴、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的一句话——

      程太医腿脚确实不好,甚至光有拐杖都不行,到了后期必须坐轮椅。但他病情恶化并非在当下。

      那时候,是晏山病入膏肓,燕归帆奉旨监国的贤正二十四年,比现在晚了足足四个春秋。

      ——

      当晚,晏归玉谢绝父母想让自己留在宫里住一宿的提议,在项鹤的陪同下回到王府,赵德育已经在卧房门口等候多时。

      晏归玉是成人礼的主角,虽然脖子上受了点儿伤,但经过一整个白天的自愈,到晚间看上去已经不怎么严重,再加上他自己也不在乎,自然被围着喝了不少酒。

      他意识尚还清醒,见此一幕挥了挥手,示意项鹤先走,赵德育适时地上前几步:“照您的吩咐,今天绝没人进过您的屋子。”

      顿了顿,见晏归玉只是点头,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他又道:“您要找的人,奴才已经找到了,只是没得到您的吩咐,奴才不敢轻易靠近,只派了几个亲卫在附近守着,静待您的下一步指令。”

      “将他提来。”晏归玉干脆道。

      赵德育愣了一下:“现在?”

      看着晏归玉颔首,赵德育暗吸一口气,登时觉得头大如斗。

      如今已近宵禁,洛阳城现任宿卫军首领叫李兆兴,早年曾经受过瑞王的恩惠,但凡逢年过节都会去瑞王府拜访,若遇喜事也会给瑞王递帖子,隐隐有党附的苗头。而瑞王最近风头正劲,是在朝堂上能和太子掰一掰腕子的亲王。

      晏归玉和太子一母同胞,理所应当属于太子一党,趁着夜色带一个人回王府,这本身并没有什么,但如果被李兆兴捏住把柄,指控他私抓平民,甚至私刑拷打,捅到朝上去,那事情就麻烦了。

      特别是看晏归玉这架势,赵德育总感觉他接下来要干的,也确实不会是什么好事。赵德育还想再挣扎一下,试探着道:“奴才多嘴一问,殿下见秦西华是?”

      此刻,晏归玉腰间比早上出门时多悬挂了一块羊脂玉,是夜宴的时候晏归安献上的,他用手轻轻拨弄着玉下金黄的流苏,低声道:“你问我,想将他怎么样?”

      赵德育应了一声是,出言解释起来:“若您当他是客人,奴才自当恭恭敬敬地将秦公子请过来;若您是看他不痛快,那……”

      “本王想剁碎他。”

      其实当年的许多事,因为没亲眼见证,兼之身体出于保护机制,下意识想让晏归玉遗忘,他很多时候已经不太能想起;就算想起来了,也不会有极大的情绪起伏,只单纯地回忆一番就过去了。

      但今天日子特殊,宾客如云,晏归玉不仅见到了康健和蔼的父母,还见到了不少那一世死得或无声无息、或惊天动地的故人。

      特别是晏归安。

      少不更事的年纪,风风火火小炮仗一样冲进他怀里,盯着他脖子上的伤一个劲儿掉眼泪,还偷偷将他杯子里的酒挪到自己那里。

      晏归玉酒量还成,即使没人帮挡也不至于醉,但晏归安就是一定要这样做,以至于最后晏归玉还没怎样,他自己倒是难受到在皇后宫里上吐下泻,现在还没离开。

      如果说上辈子燕归帆是手中拿着利刃,一点点将他精神凌迟的刽子手,那秦西华无疑就是一把最为锋利的刀,甚至就连晏归安被杀,秦西华都是监斩官。

      不久前喝下去的那些酒,到底勾出了他不少恶念,晏归玉幽然望向赵德育,不顾这老阉奴犹如白日里撞了鬼的神情,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楚王府有刑具,你去将它们找出来,送到我书房。”

      赵德育双目发直地跪了下来,俨然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又碍于身份低微,没办法深劝,只得拖长音道:“殿下……”

      晏归玉知道他想说什么,亦能从赵德育的眼中,看见自己癫狂不已、只差没有长出一副青面獠牙的样子。他早晨对着燕归帆骂对方是疯子,其实心中比谁都明白,他自己内里同样没正常到哪里去。

      没人能在滥杀无辜后保持人性,也没人能在不见天日里坚守本心,无论他跟燕归帆一开始是什么样,而今都只是披着人皮的鬼。

      晏归玉站直身体:“好了,现在立刻去,说不定还能避开宿卫军的巡查,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古代背景,相爱相杀题材完结文《杀死宿敌的第七种方式》 预收文《诱骗宿敌的一百零八招》 现代/未来背景,狗血/相爱相杀题材可点击《棋逢对手EA恋》 《请给我驯养你的权利》 这里还有一个小甜饼《完啦,我快死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