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错嫁》小柚精

3、餐桌风波与意外之喜 镇北侯

　　镇北侯府的午膳设在正厅，长条紫檀木桌旁，侯夫人王氏端坐在主位，神色威严地打量着下首的苏婉宁。

　　苏婉宁捏着筷子的手心里全是汗，腰板挺得笔直，却还是忍不住往萧策那边瞟。自早上见过姐姐后，她心里的慌乱消了些，可面对这位传说中严厉的婆婆，还是紧张得像怀里揣了只兔子。

　　“听说你今早头晕？”王氏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刚嫁进来就这般娇弱，将来如何为世子开枝散叶，打理后院？”

　　苏婉宁的脸唰地白了，刚想解释，就听萧策淡淡开口：“母亲，她是昨日累着了，并非娇弱。”

　　王氏瞪了儿子一眼：“我跟你媳妇说话，有你什么事？”她转向苏婉宁，语气更冷了些，“我问你，在家时学过管家理事吗？针线女红拿不拿得出手？”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苏婉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道：“我……我不太会管家，女红……只会绣些简单的花草。”

　　王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侯府虽不比皇家，却也容不得五谷不分的娇小姐。看来往后得让张嬷嬷好好教教你。”

　　苏婉宁点点头，不敢反驳，心里却委屈得厉害——她在家时，母亲总说她性子软，不让她碰那些繁杂事，哪里想到嫁过来要学这么多。

　　正尴尬着，厨房端上一道清蒸鲈鱼，鱼肉雪白，汤汁清亮。王氏刚要动筷，就见苏婉宁忽然站起身，拿起公筷夹了块鱼腹，仔细挑去刺，轻轻放在王氏碗里：“母亲，这鱼肉嫩，您尝尝。”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关切，倒让王氏愣了愣。这丫头虽胆小，倒还算懂事。王氏没说什么，夹起鱼肉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

　　萧策看着苏婉宁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微暖。他默默夹了块鱼，挑净刺，放在她碗里。苏婉宁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脸颊微红，小声道了句“谢谢”。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王氏眼里，她的脸色缓和了些。或许，这门婚事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同一时间，顾府的午膳也别有一番景象。

　　顾夫人李氏是个体面人，说话轻声细语，却句句都带着试探。她看着苏清沅风卷残云般吃掉一碗米饭，又伸手去盛第二碗，忍不住开口：“清沅啊，你在家时，也常这么……爽快？”

　　苏清沅嘴里还塞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嗯，我娘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哪有新媳妇在婆婆面前说“干活”的？

　　顾云舟在一旁差点笑出声，连忙帮她圆场：“母亲，清沅性子直爽，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拘谨，倒是难得的真性情。”

　　李氏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问起她的学问：“听说苏家两位小姐都读过书？不知清沅平日里喜欢读什么？”

　　苏清沅放下筷子，认真道：“我不太喜欢读那些之乎者也的，倒是喜欢看些游记、农书，还有……兵书。”

　　这话一出，不仅李氏愣住了，连顾云舟都惊讶地看向她。哪家闺秀会喜欢看兵书？

　　李氏的脸色沉了沉：“女子无才便是德，读那些打打杀杀的书做什么？将来怎么教导孩子？”

　　苏清沅却不觉得有错，据理力争：“母亲，我觉得读兵书也能学到东西啊。比如里面讲的排兵布阵，变通之法，用来管家理事也未尝不可。再说了，教导孩子难道不该让他们知道家国大义吗？”

　　她语速又快又急，眼神亮晶晶的，像有光在闪烁。顾云舟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竟生出几分佩服——他见过太多循规蹈矩的女子，像苏清沅这样敢说敢做的，还是头一个。

　　李氏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你倒是……有主见。”她没再批评，却也没说好，只是默默地喝起了汤。

　　午膳过后，苏清沅跟着顾云舟回了书房。她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娘好像不高兴。”

　　顾云舟笑着摇头：“没有，母亲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其实你说得对，兵书里的智慧，确实能用到别处。”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孙子兵法》，递给她，“这本你看过吗？”

　　苏清沅眼睛一亮：“看过！我最喜欢里面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兵书聊到游记，从农桑聊到诗词，竟意外地投缘。顾云舟发现苏清沅虽然性子爽朗，却并非鲁莽之人，她的见解独到，常常能给人惊喜。苏清沅也觉得顾云舟不像她想象中的书呆子，他博学却不迂腐，温和却有原则，和他聊天很是畅快。

　　而镇北侯府的后院，苏婉宁正跟着张嬷嬷学记账。账本上的数字密密麻麻，看得她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算完一页，却被张嬷嬷指出好几处错处。

　　“二小姐，这账房之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一分一毫都不能错。”张嬷嬷板着脸，语气严肃。

　　苏婉宁的眼圈红了，却还是咬着牙重新算。她知道自己笨，但她不想被人看不起，更不想给萧策丢脸。

　　萧策处理完公务回来，路过账房，看到苏婉宁趴在桌上，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认真得像个赶考的学子。他停下脚步，没有打扰，只是站在门外静静看着。

　　直到夕阳西下，苏婉宁才终于算完最后一页，累得趴在桌上直喘气。张嬷嬷检查后，点了点头：“这次没错了，二小姐悟性虽慢，倒还算勤勉。”

　　苏婉宁松了口气，抬头却看到萧策站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她脸一红，慌忙站起来：“世子爷……”

　　“累了吧？”萧策走进来，拿起她算好的账本看了看，字迹虽娟秀，却带着几分用力的痕迹，“算错了也无妨，慢慢学。”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苏婉宁心里一暖。她小声道：“我会努力学好的。”

　　萧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道：“晚上我教你。”

　　苏婉宁愣住了：“世子爷也会记账？”

　　“略懂。”萧策淡淡道，“在边关时，军需账目都是我亲自核对的。”

　　苏婉宁没想到他不仅会打仗，还懂这些，顿时对他生出几分敬佩。

　　晚饭时，苏婉宁明显感觉到婆婆王氏的态度好了些，甚至还主动给她夹了块红烧肉。而顾府那边，李氏看着苏清沅帮着厨房劈柴（她嫌丫鬟劈得太慢），虽无奈，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让管家多备些伤药——怕她伤了手。

　　夜幕降临，镇北侯府的书房里，萧策拿着算盘，耐心地教苏婉宁如何快速核对数字。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发出清脆的响声。苏婉宁凑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

　　“这里错了。”萧策的手指点在账本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重新算一遍。”

　　苏婉宁低下头，脸颊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

　　而顾府的院子里，苏清沅和顾云舟正坐在月下喝茶。苏清沅讲起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去乡下看农桑，如何爬树摘果子，如何在河里摸鱼，说得眉飞色舞。顾云舟静静地听着，偶尔笑出声，眼神温柔得像月光。

　　“你以前的日子，倒是有趣。”顾云舟感叹道。

　　“那是自然！”苏清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像你们读书人，天天闷在书房里。”

　　顾云舟笑了：“那下次我带你去逛书市，让你看看‘闷在书房里’的乐趣。”

　　“好啊！”苏清沅欣然应允，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两个院子，两种景象，却同样透着温馨。

　　苏婉宁看着认真教她记账的萧策，忽然觉得，这个传闻中冷如寒冰的世子，其实也有温柔的一面。

　　苏清沅看着含笑听她说话的顾云舟，也觉得，这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有趣。

　　这场阴差阳错的错嫁，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激起了涟漪，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