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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就想叫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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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生活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
秋木依然白天上班,晚上直播或者爬麦。
孙梦乔偶尔会找他聊天,他也会礼貌回复。温柔大方的女孩儿总会让人产生好感,但也仅此而已。
那天的地下车库之后,路可再也没主动骚扰过他。
确切的说,他已经在平台蒸发近一个月了。
跟他关系好的主播,甚至粉丝都不知他去向。
现在细想起来,那天路可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只是秋木没有察觉。
再一次点开对话框,最后一句仍是停留在半个多月之前路可发给他的那条。
「这就怂了?」
几次打开键盘,却又在几分钟后退出。
他不出现最好。
秋木嘴上说的高兴,可心里还是觉得空了一块。
越往山上行驶风速越大。
山风吹进夹克外套里,像一面鼓起来的帆。
今晚的爬麦被秋木破天荒鸽掉。
对于路可的失联,圈内都在传言说是他被哪个富婆包养,金屋藏娇。
那帮人造谣的嘴脸叫人恶心。
秋木顶着人设碎裂的风险,怼了几句。
结果被一个平时跟路可不对付的大主播,逮住阴阳。
「秋木,别玩惺惺相惜这一套,路可退圈你才是最高兴的吧?」
紧接着有狗腿附和。
「你俩别是打出感情来了!哈哈哈哈!」
键盘狠狠摔在桌上,秋木大声骂了句“草!”
要不是热爱唱歌,粉丝也可爱,谁特么乐意受这窝囊气!
越想火气越大,油门差点被他拧了下来。
山顶平台上可以俯瞰城市一角,万家灯火和此时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秋木车停在一边,隐约看到凉亭下面似乎有个人。
他慢慢踱步过去。
借着清寒的月光,亭子边的摩托车和坐在台阶上的人影无处遁形。
秋木心里一动。
本来低头闭目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来,看到来人之后眼里闪过讶异,随即咧嘴笑了。
“你该不会搁我身上装监控了吧?”
秋木没接话,满地的烟头和易拉罐让他眉头一皱。
路可拿起一罐递给他。
秋木翻了个白眼。
“大哥,酒驾啊!”
路可冷笑一声,自顾自地打开灌了下去。
秋木仔细打量他。
多日未见,路可满眼的疲惫。看上去瘦了很多,头发也剪短了一些。
山顶风大,可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T恤。
秋木心里柔软的那一块被触动。
“你这几天……”
“好的很,就是不想玩了而已。”
敏感如秋木,他知道路可其实并不好,但也不忍再问。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好一阵。
路可忽然站起身,抓起头盔准备要走。
秋木走过去将人一把拦住,不由分说便把自己夹克脱下来套在对方身上。
路可有些蒙了,任他摆布。
随后又看着秋木将一地的垃圾扔进亭子旁的塑料桶。
“上车,我送你。”
“我可以……”
“你可以个蛋!我可不想去局子里捞你!”
满脸颓废的男人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下山时的车速不快不慢,秋木怕喝醉的路可坐不稳摔下车去。
车后座男人的胳膊紧紧环着秋木结实的细腰,一双大手在他小腹游走,很不老实。
秋木觉得痒,忍不住扭动几下。
“别动。”
男人沙哑的声音揉进风里,像一枚针将秋木定住不动。
冰冷的头盔抵在脊背,腹部贴合的手掌却传来暖意。
一车两人在山路飞驰,像要把世界都抛在身后。
到楼下时,路可酒意已褪去大半。
摘掉头盔后,瞥见到单元门旁边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熟悉的奥迪。
路可眯起眼睛,脸色阴沉下来。
他回头拍拍秋木的肩,
“今晚多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朝里走去。
秋木愣在原地,竟气笑了。
“这狗东西,衣服都没还我。”
路可径直走向奥迪,抬手敲了敲驾驶位车窗。
玻璃摇下,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不等那人说话,路可把车钥匙甩进车里。
“李叔,我摩托车在云山上,找人帮忙开下来。”
“好的,陆总他……”
“知道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一层亮起来。
路可站在门口,直到四楼的灯熄灭,才掏出钥匙轻轻开门。
室内是装潢老旧的两室一厅,客厅天花板上早已发黄的吸顶灯发出淡淡的光。
皮质沙发上,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正抽着烟,浑圆的啤酒肚就快要把扣子挣开。
路可掩饰不住眼里的嫌弃,胃里的酒差点呕出来。
“回来了?”
男人声音里带着些怒气。
“一身酒气像什么样子!”
路可一声不吭随意坐在沙发另一侧。
男人将烟头摁灭,语气变得柔和。
“辛羽,回家住吧。”
路可嘴角忍不住冷笑。
“听说我那个小妈和她宝贝儿子,前天刚搬进别墅。你现在把我也整进去,合适吗?”
陆庆阳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上次吃饭的时候你们也见过了,都是一家人。”
“谁特么跟你们一家人!你们仨才特么是幸福快乐一家人!”
路可眼眶猩红,肩头不受控制地颤抖。本就有些沙哑的嗓子更是在破音边缘徘徊。
“陆辛羽!你妈已经去世了!”
“她才去世半个月!”
路可眼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抬手指向挂在饭厅墙上的遗像。
黑白照片里,面相温柔的女人正含笑望着他。
“你就说,她最后住院那段时间,你去看过她有三次吗?”
陆庆阳耷拉着眼皮,嘴唇紧闭。
“我跟你妈离婚都十五年了,早已没了感情。唯一的羁绊就是你。”
路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眼讥讽。
“是啊,离婚十五年,那个女人的儿子今年十四岁。”
“都说糟糠之妻不下堂,以前我们一家三口在这个房子吃糠咽菜,是谁陪着你鼓励你,不让你有后顾之忧?”
“而你呢,发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跟我妈离婚!”
“算了,不想说了。”
路可叹了口气,他不想再跟没心的人浪费口舌。
陆庆阳自知理亏,他无从辩驳,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路可背对着门口,身体似一座肃穆的雕像。
“对了,张叔叔家的女儿对你很感兴趣,你可以接触一下。”
“还有,你要是真喜欢唱歌,我可以给你投资开个娱乐公司。”
不等路可回应,陆庆阳摔门而去。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将脸埋进掌心里。
眼泪顺着指缝溢出,落在地板上晕开。
——
秋木到家之后连打五个喷嚏。
他预感不妙,立马冲了两包板蓝根一饮而尽。
冲完澡坐在电脑前,拿出手机陷入纠结。
要不要给他发个信息说我到家了?
不行,太特么矫情了。
还是,提醒他外套没给我?
秋木甩甩头,
真是疯了。
已经十一点多,厅里还有很多人在直播或者连线。
秋木心里有点烦躁,反正也睡不着,开播挂挂时长也不是不行。
直播间人数慢慢上来。
弹幕也开始多了起来。
「今晚爬麦怎么没去呀?好像第一次见你放鸽子。」
秋木沉思了一下。
“今晚临时有事,抱歉哈!让大家白等了。”
「咦,不会又去相亲了吧!」
「哈哈哈哈哈!」
秋木翻了个白眼,看来厅里有大嘴巴已经把他相亲的事大肆宣扬出去了。
“害!谁家好人总相亲呀!”
秋木对待粉丝向来很有耐心,他也知道自家粉丝都是开玩笑而已。
「相亲可以,别学路可傍富婆就好!」
秋木被这条弹幕晃了眼,他点开ID,原来是白天造谣的其中之一。
没等他开口训狗,粉丝已经在怼他了。
其中也有厅里的人当和事佬。
「别吵了,路可跟秋木都只是平台主播而已,你们不要上升到现实中。」
「你怎么知道他俩私下会不会见面?」
直播间人数已突破前所未有的数量。
秋木纵然再淡定,他心里也有些发麻。
“造谣的人我可要举报了。”
「怎么?被说中心虚了?」
「我还听说路可好像喜欢男的,该不会是跟秋木吧?」
「哈哈哈哈哈哈!」
秋木将眼镜摘下,双手死死攥成拳,如羽翼般的睫毛盖住眸色。他在拼命克制自己,压制住马上就要破膛而出的怒火。
看来互联网第一好脾气的人设今晚就要崩了。
他缓过神,重新戴好眼镜,下定决心不管接下来看到什么评论,都要尽力控制不要破口大骂。
然而当他点开页面,看见久违的名字时,压抑的情绪瞬间被消解。
「路可:你这么了解?咋的,我跟秋木亲嘴儿被你看着了?」
面上的阴郁顿时化为乌有,秋木竟笑出了眼泪。
肆意的笑声被麦克风放大,在直播间里回荡许久。
奇怪,就在路可出现的这一瞬,一切流言和诽谤都变成浮云。
秋木果断下播,将所有的吵闹声隔绝在二次元里。
他拿出手机,大拇指悬空在路可的头像上。
微弱的电脑光下,刘海儿的阴影遮住线条柔和的脸颊。
屏幕熄灭又被点亮,如此循环往复不知多少次。
直到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中间熟悉的头像让秋木一瞬间窒息。
是路可打来的视频电话。
秋木缓过神来立马按下接受。
好黑。
除了右上角自己的画面,整个屏幕漆黑一片。
要不是能听到对方细微的喘息声,还以为手机坏了。
“你搞什么?”
两秒之后,对面传来低哑的声音。
“懒得开灯。”
秋木心一沉。
这才分开两三个小时,怎么这人的嗓子哑成了这样?
“你这破锣嗓子……”
“会不会说话,这叫性感。”
秋木嘴角上扬,笑得很轻很温柔。
藏在黑暗中的路可,目光粘在这张干净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秋木,你能不能把眼镜摘下来?”
“怎么?”
“镜片反光,你现在好像一只绿豆蝇。”
本来满眼笑意的男人翻了个大白眼。
“我就不摘,闪死你!”
路可无声地笑了。
还真没看错他,一身的反骨。
“秋木。”
“又咋了?”
“没事,就想叫叫你。”
本就沙哑魅惑的嗓音,在黑暗里竟多了几分缱绻。
秋木猝不及防,心跳漏了一拍。
“路可,你不会真喜欢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