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断食未果，暗守与重逢
冷 ...
-
冷宫的夜，格外漫长。
寒意穿透破旧的窗纸，裹着夜露的湿冷，落在林砚身上。她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腹中的饥饿感如同细小的虫蚁，一点点啃噬着五脏六腑，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断食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小宫女来过两次，端着温热的粥和小菜，苦口婆心地劝她进食，都被她冷漠地拒绝了。到后来，小宫女实在没办法，只能把东西放在桌案上，红着眼眶退出去，临走前还在低声啜泣，念叨着“主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林砚对此毫不在意。
饥饿的滋味很难受，浑身的无力感也让她有些煎熬，但一想到再过几天，就能彻底解脱，就能摆脱这个让她窒息的世界，所有的痛苦，都变得微不足道。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变得模糊，身体在一点点失去力气，就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朝着死亡的深渊，缓缓下坠。
很好，这样下去，用不了三天，她就能得偿所愿了。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满足的笑意，眼底依旧是一片漠然，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解脱的期待。
就在她的意识快要陷入混沌时，殿门外，再次传来了那阵熟悉的、怯懦的脚步声。
林砚皱紧眉头，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不耐。她都已经这么虚弱了，那个少年，怎么还来烦她？
脚步声停在殿门口，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开口，只是隔着门板，传来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萧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上次更加软糯，也更加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姐姐……我、我又来看你了。我给你带了温热的粥，还有你以前喜欢吃的莲子糕，你就吃一口好不好？”
林砚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用沉默表达自己的拒绝。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不想浪费力气去应付这个少年。
殿门外的萧珩，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心里愈发着急。他昨天回去后，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林砚冷淡的模样，还有她苍白虚弱的脸。他知道，林姐姐是真的不想活了，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他鼓起勇气，轻轻推开殿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殿内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床上蜷缩的身影。林砚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整个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看得萧珩心口一阵抽痛。
“林姐姐……”萧珩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放下手里的食盒，声音哽咽，“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你看看你，都虚弱成这样了……你就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他伸手，想轻轻碰一碰林砚的手，却又怕惊扰到她，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他从食盒里拿出温热的粥，盛了一小勺，吹了又吹，递到林砚嘴边，眼神里满是恳求。
“林姐姐，张嘴，好不好？”
林砚依旧闭着眼，牙关紧咬，不肯张嘴，语气微弱却依旧坚定：“拿开……别烦我……”
她的声音太过虚弱，几乎细不可闻，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淡。萧珩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恳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心疼，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食盒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姐姐，我知道你很难过，”萧珩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固执地举着勺子，“可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记得我了，再也没有人对我好了……林姐姐，求你，活着好不好？”
他的哭声不大，压抑而委屈，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寂静的冷宫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砚的心底，再次掠过一丝微弱的触动。她能感觉到少年的真诚和担忧，能听到他哭声里的绝望，可这份触动，终究还是抵不过她对死亡的执念。她活了二十多年，看透了世间的凉薄，早已没有了牵挂，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死了，会有人记得你的……”林砚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别再管我了，走吧。”
“我不！”萧珩猛地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管，我就要管你！林姐姐，你要是不吃东西，我就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吃为止！”
他说着，竟然直接坐在了床边的地上，把粥碗放在腿上，固执地举着勺子，眼神里满是倔强，哪怕眼泪模糊了视线，也不肯放下。
林砚睁开眼，看向坐在地上的少年。月光下，他的脸苍白清秀，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依旧固执地举着勺子，眼神里满是恳求与倔强，像一只不肯放弃的小兽。
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浑身的无力感也让她几乎撑不住，再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三天，她就能解脱了。可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年，她的心，却莫名地软了一下。
就在这时，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而冰冷的脚步声，与萧珩的怯懦不同，这脚步声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一步步朝着殿内走来。
萧珩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眼神里满是恐惧。他认得这个脚步声——是九皇子萧彻。
萧彻，比他大两岁，母妃是当年宠冠后宫的贵妃，却因宫廷争斗被陷害致死，萧彻也被牵连，打入冷宫隔壁的废殿，性情变得桀骜乖戾，偏执狠厉，在宫里，没有人敢靠近他，连宫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萧珩怎么也没想到，萧彻会来这里。
脚步声很快停在了殿门口，一个清冷桀骜的少年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和审视：“吵什么？”
林砚抬眸，朝着殿门口望去。
月光下，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少年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他的眉眼深邃，眼底布满了戾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扫过床上的林砚，又落在地上的萧珩身上，带着几分不屑。
是萧彻。
林砚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原主的记忆。原主当年被废前，曾偶然见过萧彻一次，那时的他，还只是个眉眼青涩的少年，却已经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如今身陷囹圄，这份桀骜，更添了几分偏执与狠厉。
萧彻的目光，落在林砚苍白虚弱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被冷漠取代。他听说，这个废后吞药自杀未遂，本以为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敢断食求死，连脸色苍白成这样，眼底都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漠然。
“倒是个有骨气的。”萧彻嗤笑一声，迈步走进殿内，目光扫过桌案上空空如也的碗碟，又落在萧珩手里的粥碗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七弟，你倒是好心，人家一心求死，你偏要拦着，不是自讨没趣？”
萧珩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不敢看萧彻的眼睛，却还是固执地举着勺子，低声说道：“九、九哥，林姐姐不能死，她是好人……”
“好人？”萧彻冷笑一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砚，眼神里满是审视，“在这深宫里，好人早就死绝了。她求死，是她的福气，你拦着她，反倒坏了她的好事。”
林砚抬眸，淡淡地看了萧彻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这个偏执少年，与她无关。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死，不管是谁，都别来打扰她。
萧彻被她的漠然激怒，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怎么？连话都懒得说了？还是觉得，死了就一了百了？”
下巴传来一阵钝痛，林砚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放开……我死不死，与你无关。”
她的声音很弱，却带着一股倔强，眼神里的漠然，像一把冰冷的刀，刺得萧彻心口一滞。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贪生怕死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明明身陷绝境，明明一心求死，眼底却没有丝毫怨恨和不甘，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漠然。
萧彻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趣，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
“与我无关？”萧彻嗤笑一声，“你死在这冷宫里，污了这地方，就与我有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珩手里的粥碗上，语气冰冷，“喂她吃。”
萧珩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萧彻，眼神里满是疑惑：“九哥，你……”
“少废话，喂她吃！”萧彻的语气愈发冰冷，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要是她死了，我唯你是问！”
萧珩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点了点头，再次举起勺子，小心翼翼地递到林砚嘴边：“林姐姐，你就吃一口吧，不然九哥会生气的……”
林砚皱紧眉头，眼底满是不耐和决绝，依旧不肯张嘴。她没想到，自己的断食计划，竟然会被这两个少年打断。一个软萌固执，一个偏执狠厉，都在拦着她求死，都在打扰她的解脱。
萧彻看着她的倔强，眼底的戾气越来越重，伸手，一把夺过萧珩手里的粥碗，舀了一勺，强行递到林砚嘴边，语气冰冷而偏执：“我再说一遍，吃下去！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温热的粥，抵在唇上，带着淡淡的米香，可林砚却觉得无比刺眼。她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张嘴，眼神里的决绝，愈发坚定。
萧彻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捏着勺子的手，力道越来越大，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你敢不吃？”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僵持而压抑。萧珩吓得缩在一旁，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对峙；林砚闭紧双眼，牙关紧咬，一心求死；萧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戾气和偏执，不肯退让。
林砚知道，自己或许拗不过这个偏执的少年。可她不想放弃，她只想死，只想解脱。
就在这时，她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姐姐！”萧珩惊呼一声，连忙扑了过去。
萧彻的身体，也瞬间僵住，捏着勺子的手，不自觉地松开，粥洒在林砚的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看着林砚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随即又被冷漠掩盖，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他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慌什么？去叫太医！”
萧珩连忙点了点头，爬起来，踉跄着朝着殿外跑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太医，快叫太医，林姐姐出事了……”
萧彻站在床边，看着林砚昏迷的模样，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拦着这个废后求死，为什么看到她昏迷，会有一丝慌乱。
或许，是觉得她的漠然，太过特别；或许，是觉得，让她就这么死了，太过便宜她；又或许，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样的孤独，一样的绝望，却又一样的倔强。
萧彻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轻轻碰一碰林砚的额头，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偏执，“在我允许之前，你必须活着。”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洒在林砚苍白的脸上，也洒在萧彻偏执的眉眼间。
林砚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昏迷，不仅会让她的断食计划彻底落空，还会让她与这两位年下皇子，结下更深的羁绊。她一心求死，可命运，却偏偏要和她开玩笑——那些她想推开的人，那些她觉得麻烦的羁绊，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求死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