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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和我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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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层窗外的月一点店挪出窗框,慕尓低下头,伸手去解章绅居家服的纽扣,改了问句为邀请:“今天,做吧。”
他动作胡乱一气,解了半天没拆开纽扣,蛮力去扯,可这居家服的质量好得像防弹盔甲,把慕尓的暴力悉数防下,直到面料被攥得皱皱巴巴,慕尓也没扯开线,就两颗扣子,此刻巍然不动。
章绅抽了张纸,替他轻轻擦过眼边,手指触在他还微微发肿发烫的脸颊,眼底尽是伤心的红,章绅没说做不做的事,而是道:“先去洗漱一下?我放好了浴缸的水。”
慕尓会错意:“喔,我身上全是火锅的油味,确实有点臭臭的,你不喜欢,是吗?”
章绅好像不光是对信息素气味很敏感,比如上次那个只是有一点安抚效果的香薰,他也反应很大。
不等章绅答,误解了的慕尓急急忙忙放下手里的杯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向后挪两步:“本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的,今天做了一个……入体的检查,那个药味也很奇怪,我是得好好洗一下,抱歉。”
“慕尓。”章绅叫住了手忙脚乱,举着袖子乱嗅的慕尓。
“啊?”
望着那双波浪推上浅滩后留下银色痕迹的眼睛,章绅开口平了风浪,道:“今天不做。”
“为什么?”搁浅在巨礁上的小船嘴角被哀意拉扯着下沉。
“你想做吗?”章绅反问他。
“……”慕尓重新抬起头来,嘴里说的是“想”,可脸上分明是悲壮。
委屈的眼泪在西南季风少雨时节的S国下起倾盆大雨,光是流泪已经无法排解慕尓心中积攒已久的难过,他急需一个出口,便又试图去扯章绅的衣服。
这一向羞羞赧赧、扭扭捏捏的小慕尓为何突然如此主动进攻,理由尚不明了,章绅一手就包住了他仓皇的两只小手,哄道:“先洗澡,好不好?”
浴室三面落地窗笼着细纱,单向玻璃保护户主隐私的同时,又为坐身在浴缸中放松身体的主人提供极佳视野。
瓷砖浴缸里汨汨流淌着水流,温度适当,在火锅里涮得满头辣味的慕尓被端进去的时候漂清的时候,缩着肩膀手臂,脸上又多出几分疑惑的青涩。
关掉晃眼的嵌入顶灯,只留墙边暖黄色动线灯带,章绅半坐在浴缸边,衣摆被打湿也未被注意,他专心地用温热的毛巾帮慕尓擦擦脸。挤出绵软的泡泡来,在静默中,在慕尓的头顶,搓出几朵阴云。
章绅用指腹为慕尓按揉头皮,玻璃窗映出倒影,慕尓背对着他,那张刚刚被他擦干净的脸上安静的泪从来没有停过。
那是一张清澈的面孔,作为一个Beta,或许有些太“干净”,太“柔软”。
只是现在染上太多痛苦的灰青色,章绅又换了一条毛巾,却怎么也擦不掉那些让他为之揪心的色彩。
慕海升本无意与珩玟、慕尓共进晚餐,章绅让秘书去作出要求,前者才不得不安排这么一场做贼一般的晚饭。
章绅实在没想到慕海升如此糊弄行事,更没想到,频频就在自己面前大谈他和慕尓父子情深的慕海升,竟然连慕尓吃饭的口味都不知道。
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说,慕海升不算贪得无厌,从章家得到的好处远在章绅预期以下,行事也还算收敛,恪守本分。
至于现金,其实不止婚前这一笔,或者说,给小安的治疗费不止这一笔。
后续还零零碎碎以这个理由要了几次,加起来也不过三百万上下,数额不大。
章绅也不想让慕尓多想,就从来没提过,至于有多少到了珩玟手里,他也不可能去问去查。
“明早,我让司机陪你去送妈妈?”
“……不用了。”
平时慕尓若是拒绝,总要谨慎地说出很多理由来,是怕惹章绅不愉快,但今天却没了下文。
本就紧绷的后背更加僵硬,脸边泪坠进浴缸,掀起更多涟漪。
窗外是夜色下的江港,几只巨轮摇摇晃晃靠岸,章绅的手指还在慕尓顺滑的黑色短发间揉搓。
慕尓突然从水里捞出一只湿润的手,搭上他的手臂,回过身来,带起水波泛泛,用那双充满水泽的眼睛,向上望:“我……想做。”
江港的月向西沉去,江上渔船点点星火,就燃在波光的月色中,像极慕尓闪烁的眼睛。
他又问:“可以吗?”
捲起袖子的章绅将视线落在慕尓湿润的手掌上。
章绅依旧不明原因,但他说:“好。”
不需要汶茹的场外援助,慕尓全凭本能伸出双臂圈上章绅的脖子,不顾头上的白色泡沫四散飞舞,在热带的地界里下起鹅毛大雪。
他急切地向章绅索吻,赤條的溺水者拖着他全部的求生希望,紧紧抱着,不肯撒手。
章绅就这样任由他拖拽着自己潜入水下,在青蓝色水纹中,在仓促紧俏的喘息中,他问慕尓:“慕尓,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吗?”
“……”慕尓没有回答。
他讨厌这一切,他四平八稳的世界几乎被这天灾般的婚姻彻底撕碎。
当下、未来,一片渺茫。
生活充满让他不安的变数。
浮浮沉沉,就像此刻他跨坐在浴缸里,在章绅的腿上,一味胡乱地发泄着哀怨的愁闷,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水波聚拢又散开,繁星散落在水面,银色点缀在伤心的爱欲。
仅剩这一点安慰了,慕尓悲哀地想,和章绅在一起仅有的好处,被那双温柔而有力的手紧攥着的时候,悬浮在半空中的慕尓重新有了一点与地面的连结。
于是他格外卖力,在被他命名为自甘堕落的海里向更深处去。
直到江岸不再泛起新的水潮,章绅把筋疲力竭的慕尓横打抱回房间。
慕尓却又攀上章绅的脖子,被巨浪翻涌遗落在滨海沙滩的小鱼,不愿放弃来之不易的给氧。
章绅拦住了他的动作,低眼看他,问:“慕尓,和我在一起,很痛苦吗?”
痛苦,或者不痛苦。
这应该是一个慕尓很容易就能回答的问题。
……
一年前,章绅第一次在非公开的场合见Lyric。后者主动登门拜访,携礼伴酬,礼数周全,姿态谦和。
北山三大家族里,若论实力势力,章家始终屈居第二,被早在殖民时代前就已发展出雄厚势力的凌家处处压一头。
自章绅逐步开始接手家族事务以来,情况尽管未发生实质变化,但不光如丹斯里·何塞一类在S国影响深远、颇具影响力的人物愿意买注章家的前景,今天就连这位凌家的家主都亲自登门,略略出乎章绅意料。
“关珩刚嫁进凌家的门,莱锐总就从关家手里挪净利润四十亿的项目,让给我一个外人。”他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对这个混血黄毛好感实在少得可怜:“我知道莱锐总本意不会是把我当傻子,但钓鱼也不能这么饵咸钩直吧。”
亲自上门拜访的Lyric并未被章绅话带讽刺的拒绝所惹恼,反而笑意更深:“阿绅聪明,又谨慎,不是贪心的人。”
那时,章绅的叔父正替他挑选联姻对象的时候。
S国地处海峡东端咽喉,把控着这个链接太平洋与印度洋的关键海上通道,几乎所有通过海峡向继续向东航行的船只,都要经过S国南部外海。
凌氏一族早在殖民时代以前就移居此地,在本地权贵与殖民阶级之间左右逢迎,一步步从港务物流、航空旅游业做起,到独揽S国会展业大小资源,待到殖民时代结束时,凌家已建立起整个S国最具影响力的控股集团,渗透进社会方方面面。
就算Lyric不是Alpha,章绅选未婚妻,不论如何也不可能越格选到凌家既定继承人的Lyric头上,但后者却自己送上门来。
被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盯着夸赞,被语气粘腻地称为“阿绅”更是让章绅感到恶心,即便两人同为Alpha,且S级的章绅评级还要高于A级的Lyric,他还是一身鸡皮疙瘩。
——此人是远近闻名的AA恋。
手肘撑在木制扶手椅边,一手托着下巴,媚眼如丝的Lyric微微斜身倚着座椅,面向着章家四进会客茶室落地窗,稍远处山顶上,正是凌氏威严的城堡。
茂叶成荫,偶有飞鸟擦过树顶,掀起不安的绿波阵阵。
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橙子香,是不夹杂任何忄青欲的安抚信息素,甚至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身体未动,Lyric侧眉抛眼过来,慵懒又魅惑:“章绅总,我现在不仅想把让紫升把这个项目吐出来给你,未来其它事,我也都想和你一起。”
Lyric这话和表白无异,章绅便直言:“莱锐总,我对Alpha没兴趣。”
“对我没兴趣吗?”Lyric看起来真有些失望,垂着眉,依旧目光含情:“我对阿绅很有兴趣。”
凌、章两家面和心不和是从三四代人之前就开始的,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上门不是攻城伐地就不错了,今天Lyric突然造访,说是邻里做客,做哪门子客?
凌家城堡修得早,独占山头。章家迁居北山修起府邸后,凌家又专修了个外城瞭望塔,登塔便可将章家院内看个一览无遗。
即便不是Lyric的手笔,章绅对这个窥私欲爆表的变态家族里诡计多端的大少爷始终心怀防备。
那边尽情释放魅力的人说着直白的勾引,房间里的味道也跟着更加浓郁。
Alpha利用安抚信息素向更高等级者谄媚示好也是常有的事,自章绅十四岁分化后,Omega自不必说,对他表露倾心之意,甘愿臣服的Alpha也不在少数。
但是眼前的情况完全出乎章绅预料,或者说,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眼前的场景。
内庭茶室中,就算是丹斯里,不,就算是再高一级的“敦”也只能与之平起平坐的Lyric少爷,毫无保留地释放着顺从的安抚信息素,将自己最隐秘的柔软,尽数向他袒露。
甘甜饱满的橙子在枝头,绿叶招摇,尽情盛放着明媚情怀。
就算是果香,Alpha的信息素气味与Omega那种纯粹臣服的卑微不同,Lyric甘甜橙香里暗藏陷阱,在被扮成猎物的深渊巨口彻底吞噬之前,章绅敏锐地读出危险信号。
章绅不是贪婪到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冒进探险者,不会轻易被他诱惑。
“Lyric少爷,不知道你来之前,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话说到一半,见Lyric笑中带着好奇,他话锋一转,语出伤人:“你信息素的气味很恶心。”
“不是我恶心,是你感觉恶心,而且这只是一种暂时的感觉。”Lyric转过脸,撑着头跟他咬文嚼字:“有很多人喜欢我、喜欢我的信息素气味,时间久一点,你也会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