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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我走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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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尓根本不敢看他那双要吞噬自己的眼睛,紧低着眉眼。
在被碾碎、混进美缝胶,用来填地缝前最后一秒,他小声嘟囔:“熏香。”
“嗯?”
“安抚信息素熏香。”
在之后这阵持久寂静中,慕尓始终没敢抬头,用眼神撬起地砖、原地挖洞跑路计划即将开始施工。
余光悄悄瞅到章绅表情千变万化,但那人最后只是面色复杂地说了一句:“以后别弄这些东西。”
“我易感期提前了,今晚回北山,明早会有车来接你。”
慕尓如临大敌。
他不能让章绅回去!
之前也就算了,慕尓并不真的在意章绅到底怎么解决易感期,有别人……也无所谓。
但这次不同,明天就要回家过节,若是今天易感期的章绅独自回了北山过夜,章家长辈就会知道慕尓没有仔细照顾服侍好丈夫。
连易感期这样特殊的时间都不能留住章绅,还要他回家自己解决,那平时慕尓是怎样消极怠工,恐怕逃不过家里长辈的审视,更免不了要受一顿问责谈话。
章家的长辈,慕尓本就不善言辞,对他们疲于应付。
甚至不光长辈同辈,甚至晚辈里,也没几个人发自内心尊重这个不能生育、只是联姻进门的Beta。
即便他现在是章绅唯一的配偶,但章家哪个Alpha没有三四个Omega情人?
章绅这样一个各方面都优异过人的Alpha,未来大概只会多不会少。
放眼整个社会,忠贞的Alpha固然受人尊敬赞扬,可将优质基因传播得更广更多,对社会大众来说也未尝不可接受。
大家不把慕尓当回事也再正常不过,好在他平时要上班,与他们接触不多,只要一味装忙,总能回避躲懒。
可偏偏明天是中秋,慕尓无处遁形。
他不想被那些长辈冷嘲热讽,更不想章绅就这样走了。
他准备了这么多这样那样的东西……
汶茹给他寄来那些稀奇古怪的喷雾、润滑,还有颜色艳丽的道具,慕尓扔也不是,留也不是,甚至都不知道该收在哪,好在家里没有佣人,慕尓全都收进杂物间,章绅从来不看。
甚至,还有纹身贴,慕尓第一次拆开包装时,希望自己不懂华语也最好别懂英文,黄色信息直白地通过黑色文字,直击慕尓原本一片单纯绿色的纯净大脑,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什么时已经全都晚了。
脸比晚霞红的慕尓,但最后还是挑了不那么夸张的一些花纹,此刻那条保守紧裹的黑色毛衣之下,有两三处关键部位上,点缀着花瓣装饰,生机盎然,亟待被仔细采摘“嗅闻”。
听着章绅的皮鞋脚步声越走越远,软烂在门板上的慕尓闭了闭眼,鼓起勇气,向前去追赶两步,拖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一把就攥住章绅的手:“你……”
那只手温热有力,现在脸红手凉的慕尓简直像捏住一块滚烫的热炭,但不论如何也不敢撒手。
“怎么?”
落在慕尓绯红脸颊上的目光炽热又沉重,慕尓不禁想,老天啊,他慕尓只是一个小Beta,为什么非要征服Alpha的心呢?
慕尓的动机地动山摇,急需联络病友获取支持。
可远在江水对岸的汶茹无从得知慕尓的窘迫,也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帮助。慕尓绞尽脑汁,竭尽所能。:直到最终最终,章绅被攥红的手掌有要抽走的意思,慕尓终于憋出一句邀请:“这个毛衣挺软的,你要不要摸一下?”
这是什么话?
不光章绅滞在原地不明所以,慕尓彻底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这下不仅要面对章绅父亲的拷问,还在陌生丈夫面前把他小脸丢完了。
十七区距离S市机场有一小时车程,慕尓没什么行李,等章绅前脚一走,他就拎包跑路。
嗯,就这样结束吧。
再见了十七区,再见了S市,不,慕尓想要挥别地球,离群索居。
再见了妈妈,今晚慕尓就要远航,别为他担心,他有该死的熏香和黑色毛衣作浆……
打定主意的慕尓绝望地想,从此世间再无他慕尓小Beta的身影,却要处处流传他邀请易感期爱侣摸毛衣的事迹了。
慕尓心如死灰,却听章绅悠悠开口,语气不明:“去洗个澡,把主卧的换风打开,我在客房等你。”
甚至,章绅还故意凑得很近,在他耳边说:“在客房,慢慢摸。”
语罢,章绅还拍了拍他的小脑瓜,手掌顺着他柔顺的发丝落下,停在他耳边时,还毫不掩饰撩拨之意地描摹了一圈他的耳廓。
……
蹲在浴缸里的慕尓耳朵通红,他手指发力,妄图搓掉那些纹身贴,可汶茹那的制品工艺精良,慕尓把自己颈后搓得一阵阵痛,歪着头照镜子看,那花瓣不仅一点没掉色,反而更鲜艳生动,诱人品尝。
汩汩的水流从浴缸下水处溜走,慕尓盯着出神,跑吧,跑吧,水遁也行,顺着下水道,上演小Beta的救赎。
偷偷给林何沅传消息,对方问他“怎么发展到这一步”时,慕尓被泡的发软的手指敲在屏幕上,编辑了几次“我问他要不要摸摸毛衣”,最后还是删掉没发出去。
这话更没法跟汶茹讲。
那件染满橙子味的毛衣,手感确实很好、很软、让人想要贴上去蹭一蹭的黑色高领毛衣,被他如烫手山芋一般丢进了洗衣机。
听着滚筒运作休止,烘干的噪声细微,慕尓才从浴缸里裹得严严实实地出去,奔赴刑场。
客房,眼看着走进来一个浴巾米其林的章绅靠在床头,强忍笑意,问:“不是摸毛衣?毛衣呢?”
立在门口双拳紧握的慕尓本就泛着红晕的脸上,立刻蒙上新的一层难堪:“……不是真的要摸毛衣。”
还进一步解释道:“你易感期,我可以陪你过。不然,爸爸问起来,也不好解释。”
原以为,章绅会很乐于借着家里的压力强迫于他。
但此刻,完全出乎慕尓意料,章绅从床头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稍稍俯下上身,目光与他齐平,道:“如果是为了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怎么过易感期的事,他们不会过问,也不会苛责你。”
浴巾粽子问得天真,他自己却不知道:“真的吗,为什么?”
方才吃过抑制剂含片的章绅,眼中血丝已消了大半,两人齐高对视,慕尓望着他那深邃的黑色眼眸,才第一次觉得章绅或许没那么可怕,且听他道:“如果今天不是你想做,易感期我会自己解决,以后也是。”
慕尓如获大赦,可还不等他嘴角上扬,转头一想,完全高兴不起来,问题根本就不是今天做不做,而是他得尽快怀上章绅的孩子,才算有个交代。
如果只是……做,作为Beta,被Alpha咬穿后颈处并未发育的腺体,或者纳入原不该他承受的尺寸,更别说章绅是S级,本就比其他Alpha的还要再大一些……
对偷偷看过不少“学习资料”预习的慕尓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令他感到恐惧。
章绅不算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但新婚之夜还是给他留下深刻的阴影,羞耻心和小Beta的一点点自尊心,让他对这件事还更是逃避。
事已至此,慕尓打算坦言自己的恐惧和关于孩子的担忧:“这个事情吧,我确实是有一点——”
“还是做吧。”章绅骤然改了注意。
慕尓一愣:“为啥?”
别说征服了,小Beta对洞悉Alpha那复杂内心都已不抱任何希望:“为啥呀,你不是说易感期我不可以不陪你——”
“我走了,你这……。”章绅说着,手指已经点上了毛巾间隙处不经意间漏出的一片粉红花瓣,“不就白准备了?”
……
关于摆盘用心、花瓣装饰的毛巾米其林是如何被细细品味、清理成光盘的,慕尓次日早上醒来时,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记住了两件事:
一,易感期的Alpha比平时还大,和那些“学习资料”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是说力气,也不光是力气。
颈后的伤口醒目刺痛,慕尓对自己把仅有的一件高领毛衣洗了这事懊悔不已,今晚还要去见长辈,这伤口……属实不雅观。
不过好在昨天章绅说,以后易感期,他会自己解决。
这算是一点宽慰。
另外一件事,便是昨夜情到深处,极限的深处时,章绅在他耳边,十分认真地道:“以后不要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原来的味道,就很好闻。”
慕尓不会再弄了。
他对征服Alpha的腺体、洞悉心情等,家里的压力就压力吧,他偃旗息鼓,决意投降。
开摆。
起码,最近要休息调养一下身体,缓缓,日子糊弄着过也能过,先别为难自己比较好。
在S市无亲无故的慕尓,还是交了汶茹这个朋友,两人还时常交流自己的悲惨处境,倒颇有一点战友之间的惺惺相惜,常常打电话交流“病情”,当然,主要是汶茹哭诉给慕尓听。
9月25日晚,北山中秋家宴。
S国官方并无中秋假日,可为攀附章家的关系,受邀宾客还是会提前抵达章家在北山的宅邸,欢聚一堂,推杯换盏,共度佳节。
章家府邸地处半山腰,从一进起,向上层层叠高,整套府邸从外面向上仰望气派恢宏,内部细节则追求古朴典雅的东方设计,一砖一瓦的质感都透露着不凡的气质。
回眼望去,便可睥睨山脚下的S市,S国心脏的一收一缩,都尽收眼底。
慕尓读的是建筑系,知道这是仿制华国古代七进的亲王府,院落设计更是各有巧思,花上四五天的时间细细逛的话,勉强可以看个大概。
饶是S国见多识广的精英阶级群贤毕至,见其壮观,依旧无不赞叹,慕尓对其中设计关巧了如指掌,却完全插不上话。
那年廿六,站着如喽喽的慕尓直到入夜,才终于从晚宴中解脱出来,打算在宴会厅角落找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安静听曲。
今晚献唱的竟是S国从前无人不知的歌星。慕尓很多年没见过她在电视上露面,方才吃饭时慕尓就偷偷看了好几眼,他还想去拍个合影发给妈妈,这会儿终于有机会。
就在他顺墙边遛着想找个好位置时,却意外遇到父亲慕海升。
方才席间,慕尓作为章绅的配偶入座主桌,父亲慕海升虽极殷勤于讨章家的好,可能与其他宾客同座也已经是极大的抬举,沾了慕尓的光。
对自己这十分陌生的父亲,慕尓本就没什么感情,更何况,跟在慕海升旁边的,还有其现在的妻子,以及两人的其他几个孩子。
继母阿兰对慕尓这个抢走本该属于自己孩子联姻机会的Beta也没什么好眼色,不知是从哪里听说了昨晚慕尓陪章绅过易感期的事。
今天难得对慕尓多说两句,却也都夹枪带棍:“既然攀上章绅少爷,尽到你配偶的义务最好,你虽然不如你的Omega弟弟妹妹们漂亮温柔,又不算聪明的,但只要你好好巴结着章绅少爷,以后慕家,就指望你了。”
她不喜欢慕尓,现在也无可奈何,这个呆呆笨笨的家伙不知道有什么本事,当初两家商定联姻,在慕家选人,章绅冷眼扫视了一圈她个个出挑、聪明又活泼的孩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慕尓呢?”
慕尓是个Beta,读到小学就跟着他妈妈回到穷乡僻壤的小渔村去了,不懂礼仪,没有规矩,来参加这么正式的宴会,却是没有牌子的一身纯色打扮,像刚毕业的学生一样拘谨无措。
方才席间,不光阿兰,和她一样的几位豪门太太也都觉得慕尓和章绅毫不登对,甚至颇丢章家少爷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