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正好》陶漫

7、第六章：旧念难断 不知不觉，

　　不知不觉，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不同于往年的按班设场，这一次，南都市第一高中与第三高中实行混考制度，近两千名学生通过随机抽签分配考场，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和哪个学校、哪个班的人并肩答题。
　　当韦霓裳拿着抽签结果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突然撞了一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和封尘宇，竟然分到了同一个考场！
　　更巧的是，她在前面，他在后面。
　　封尘宇同样一阵暗喜。
　　考试当天，天刚蒙蒙亮，韦霓裳就揣着满心欢喜，在约定好的路口等他。
　　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几分刺痛，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眼底亮得像盛着星光，满心都是即将和他并肩去考场的期待。
　　封尘宇来得不算晚，穿着黑色的羽绒服，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看到韦霓裳，他眼底藏不住笑意，嘴上却依旧嘴硬：
　　“磨磨蹭蹭的，再晚就要迟到了。”
　　韦霓裳笑得眉眼弯弯，没跟他计较，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去往第三高中的路上，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有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韦霓裳偷偷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看得入了神，连脚步都慢了半拍，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
　　可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臂突然搂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
　　耳边传来封尘宇急促又带着几分慌乱的声音，语气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霓裳，帮我个忙，先假装做我女朋友，就一会儿，等会见机行事。放心，我那三十万，不用你还了。”
　　韦霓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他特有的气息，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连一句“为什么”都没能问出口。
　　她下意识地顺着封尘宇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路口，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有着一张清透白皙的脸庞，眉眼精致，气质冷艳，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富家千金的雍容与骄傲，像一朵不易接近的冰玫瑰。
　　“依珊珊，好久不见。”封尘宇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手臂收得更紧，刻意将韦霓裳往怀里带了带，姿态亲昵得不像话，
　　“怎么，你的那个落轩王子呢？没陪你一起来考试？”
　　韦霓裳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依珊珊。
　　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封尘宇银行卡密码里的“一三三”。
　　是他藏在心底多年、念念不忘的女孩，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替代的人。
　　原来，他突如其来的亲近，他反常的请求，都不是因为她，而是为了气另一个女孩。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用来报复、用来气人的工具。
　　依珊珊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他的揶揄对她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去了白虹市，等考完试，我也会去的。”
　　说完，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韦霓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了然，语气平淡地问道：
　　“她是你的女朋友？还是你临时找来，想气我的？”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封尘宇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有没有女朋友，和你有什么关系？”
　　“哦？是吗？”
　　依珊珊不可置信地笑了笑，显然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封尘宇忽然低下头，目光紧紧锁住韦霓裳失措的眸子，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嘴唇缓缓凑近。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韦霓裳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烫得快要冒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心底竟悄悄泛起一丝期待。
　　期待他的唇，能落在她的唇上，期待这短暂的亲昵，能多持续一会儿，哪怕只是一场戏，哪怕只是他刻意装出来的。
　　依珊珊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眼底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显然是想看封尘宇，到底会不会真的吻下去。
　　见依珊珊停住脚步，封尘宇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心中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他就是要让她看到，他没有她，也能过得很好，他也能有喜欢的人。
　　可这份快感，很快就被一股莫名的失落取代。
　　韦霓裳满心期待，可他的唇，在距离她的唇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他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到她的头皮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刻意：
　　“霓裳，我们回去再亲，不必在这里，我不想被不相干的人看到。”
　　说完，他便拉着韦霓裳的手，转身快步离开了，没有再看依珊珊一眼。
　　韦霓裳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期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荒芜。
　　那种落空的滋味，比被直接拒绝还要难受，像一把钝刀，轻轻割着她的心，密密麻麻的疼，却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她明明知道，他只是在演戏，明明知道，他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明明知道，他心里装着的，从来都不是她，可她，还是不小心动了心，还是忍不住期待，忍不住沦陷在他这短暂的温柔里。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依珊珊轻轻笑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声说了一句：“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硬心软，连演戏都演不彻底。”
　　香樟树下，寒风被浓密的枝叶挡住，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却驱不散韦霓裳心底的寒意。
　　封尘宇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对不起，刚才麻烦你了，我说的话依然算数，那三十万，不用你还了。”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快步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他不敢看韦霓裳的眼睛，不敢面对她眼底的情绪，他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怕自己会打破这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
　　可韦霓裳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几分不甘的质问：
　　“我只是你假装的女朋友，对吗？”
　　“是。”封尘宇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你刚才为什么搂我？”韦霓裳的声音又哽咽了几分，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封尘宇微微一僵。
　　“气她。”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地面上，指尖微微蜷缩。
　　“为什么要让我做你女朋友？”
　　“气她。”
　　“那为什么刚才不亲下去！”韦霓裳猛地提高了声音，泪水流得更凶了。
　　封尘宇沉默了，他看着泪水盈眶的韦霓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久，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我还喜欢她，我不想做对不起她的事。”
　　“难道你就对得起我吗？”韦霓裳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一句反问，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痛。
　　她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封尘宇已经在她的心底，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能牵动她的心弦，而他的冷漠与敷衍，却能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她很想扬起手，狠狠甩在那张脸上，发泄自己所有的委屈与愤怒。
　　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她舍不得，舍不得伤害他，舍不得打破这最后一丝微弱的羁绊，舍不得从此，和他彻底沦为陌生人。
　　她缓缓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滑落。
　　封尘宇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抬起的手，终究还是缓缓放下，悄无声息，没有上前挽留。
　　他知道，他伤害了她，伤害了这个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一直真心对他的女孩。他也知道，他对她，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利用，只是他不敢承认，不敢面对自己心底的情绪，不敢打破自己多年来的执念，不敢放下那个藏在心底的人。
　　考试开始了，他们在同一个考场。
　　他在后面，她在前面。
　　他看不见她藏在眼底的泪水，看不见她破碎的心。
　　她也看不见他身后的犹豫与挣扎，看不见他举而后止的手。
　　若是在以前，她或许会庆幸，能和他离得这么近。
　　可现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在这之后，两人都异常沉默，再也没有说一句话，再也没有递过一张纸条，甚至没有一次对视。
　　曾经的打打闹闹，曾经的斗嘴较真，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他们之间的所有关系，都在那一刻，彻底断裂，断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藕断丝连。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如期而至。
　　可韦霓裳，却过了一个无比难熬、毫无喜悦的年。
　　她无数次后悔，后悔自己那天不该对封尘宇发火，不该对他那么凶；后悔自己没有多一点宽容，没有多一点主动。
　　她常常在想，若是当初自己能温柔一点，能勇敢一点，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也不会变成他生命中，最悲哀的过客。
　　她还存有一丝幻想，幻想着新学期开学，能再看到他的身影，幻想着他们能重新回到以前的样子，幻想着他能看到她的心意。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梦里的美好，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新学期开学，韦霓裳早早地来到学校，满心期待地走到那个熟悉的座位旁，却只看到了一张空荡荡的桌子。
　　她四处打听，才得知封尘宇转学了。
　　他去了白虹市，去追逐他的依珊珊了。
　　韦霓裳的心，又一次被狠狠刺痛，痛得无法呼吸。
　　她知道，他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想起她了，再也不会要她了。
　　她缓缓掏出那张银行卡，那是封尘宇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是他当初给她凑的医药费，是他对她，唯一的“亏欠”。
　　她轻轻输入曾经的密码——依珊珊名字的谐音“一三三”，屏幕却显示密码错误。
　　她愣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试着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嘀”的一声轻响，银行卡解锁了。
　　那一刻，泪水又一次滑落，这是她唯一的慰藉，也是他留给她，最后的温柔。
　　之后的日子里，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准时打进这张卡里。
　　没有备注，没有消息，只有一份沉默的牵挂，陪着韦霓裳，走过了那些漫长而灰暗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