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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身的温度 #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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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替身的温度
方以晨站在厨房里,看着烤箱里渐渐膨胀的蛋糕,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围裙。
今天是沈时川的生日。
他从一周前就开始准备,翻遍了美食网站,学做沈时川喜欢的提拉米苏。第一次做失败了,奶油打发过度,口感发苦。第二次好一些,但马斯卡彭奶酪的比例没调好。直到昨天,他终于做出了满意的成品,小心翼翼地放进冰箱冷藏。
除了蛋糕,还有礼物。
方以晨摸了摸放在客厅沙发上的礼盒,那是一支限量版钢笔,黑色笔身镶嵌着细碎的宝石,低调又奢华。为了买这支笔,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连午饭都是在公司食堂凑合。
但值得。只要沈时川能喜欢,一切都值得。
"方以晨。"
身后传来沈时川的声音,冷淡,没有温度。
方以晨转过身,看到沈时川站在厨房门口,西装笔挺,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的心一紧,习惯性地扬起笑容。
"时川,你回来了?蛋糕快好了,今晚的宾客差不多七点到——"
"客房收拾好了?"沈时川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工作。
方以晨愣了一下。
"什么?"
"今晚有很多客人,你最好待在楼上,不要下来。"沈时川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身上沾满面粉的围裙,眉头微皱,"换身衣服,别这么邋遢。"
方以晨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确实沾了不少面粉和奶油,他下意识地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我可以帮忙招待客人。"他小声说。
沈时川转身,头也不回:"不需要。"
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方以晨站在原地,看着沈时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手指蜷紧,指甲陷入掌心。
不需要。
这三年来,他听过太多次这句话。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蛋糕烤好了。方以晨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关掉烤箱,戴上隔热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蛋糕取出来。
金黄色的戚风蛋糕,膨胀得很好,表面平整,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他在上面涂抹奶油,摆上新鲜的草莓,最后用巧克力酱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每一个动作都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六点。
方以晨换掉围裙,上楼回到卧室——不,应该说是客房。半年前,沈时川就让他搬出了主卧,理由是"我需要安静"。
他洗了澡,换上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镜子里的人清秀文静,黑色的长发及肩,琥珀色的眼眸温柔又小心翼翼。
方以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三年前,沈时川第一次见到他时说的话。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那时候方以晨以为这是夸奖,以为自己的长相让沈时川心动。后来他才知道,所谓的"像一个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诅咒。
七点整,宾客陆续到达。
方以晨站在二楼楼梯口,透过栏杆往下看。客厅里灯火通明,穿着华服的宾客们谈笑风生,香槟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沈时川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和每一位客人寒暄。
那是方以晨从未见过的笑容。
温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方以晨看着那张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下去,站在沈时川身边,像一个真正的伴侣那样,和他一起招待客人,一起切蛋糕,一起许愿。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
沈时川不允许。
"以晨?"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方以晨转过身,看到陆秘书站在楼梯拐角,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陆哥。"方以晨勉强笑了笑。
陆秘书是沈时川的贴身秘书,也是这栋别墅里唯一一个对方以晨还算友善的人。他走过来,把香槟递给方以晨,叹了口气。
"别站在这儿看了,下去吧,沈总今天心情不错,应该不会说什么。"
方以晨接过香槟,摇了摇头:"他不让我下去。"
陆秘书一愣,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这样......"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方以晨朝下看去,只见客厅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色长裙,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笑容明艳。她一出现,整个客厅的气氛都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时川!"女人快步走向沈时川,声音娇俏,"生日快乐!"
沈时川的表情变了。
那种冷淡疏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方以晨从未见过的温柔。他接住女人递过来的礼物,笑着说了句什么,女人娇嗔地拍了他一下。
两人站在一起,画面和谐得刺眼。
方以晨握紧酒杯,指尖发白。
"那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陆秘书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开口:"沈总的表妹,从国外回来的。"
表妹。
可方以晨看着楼下那两个人的互动,怎么都不像是表兄妹。
他看到沈时川亲手为那个女人倒香槟,看到他们碰杯,看到女人笑得花枝乱颤,看到沈时川眼底那一抹久违的笑意。
那笑意,刺得方以晨眼睛发疼。
三年了,他从未见沈时川这样笑过。
"我下去一下。"方以晨突然说。
陆秘书一把拉住他:"别,沈总刚才说了——"
"我知道。"方以晨打断他,笑了笑,"我就放个蛋糕,马上上来。"
他挣开陆秘书的手,端着酒杯下楼。每一步都很轻,却又沉重得像灌了铅。
客厅里的宾客们察觉到他的出现,纷纷转过头。有人打量他,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以晨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厨房。他取出冰箱里的蛋糕,放在托盘上,小心翼翼地端着走出来。
"时川。"他轻声叫。
沈时川和那个女人正在聊天,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看到方以晨的瞬间,脸色沉了下来。
"你下来干什么?"
方以晨愣了一下,勉强保持笑容:"我...我做了蛋糕,想让你尝尝。"
他把蛋糕端到沈时川面前,上面的草莓和巧克力字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生日快乐。"方以晨小声说,眼睛里带着期待。
沈时川看了一眼蛋糕,又看了看方以晨,眼神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做的?"
"嗯,我学了很久......"
"不需要。"沈时川打断他,转身对那个女人说,"梦瑶,我们去阳台,那边安静些。"
叫梦瑶的女人点点头,临走前瞥了方以晨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两人并肩离开,留下方以晨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端着蛋糕,像个被遗忘的雕像。
周围的宾客们看着这一幕,有人窃笑,有人摇头,还有人凑到一起小声议论。
"那是谁啊?"
"不知道,沈总身边的人吧。"
"看起来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你没看出来吗?替身而已。"
"替身?"
"嘘,小声点......"
方以晨听到了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
他端着蛋糕,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手臂开始发酸,托盘在微微颤抖,可他不敢放下,怕一放下,就彻底承认了自己的多余。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拿起一块蛋糕尝了尝,挑了挑眉。
"味道不错。"他笑着说,"你是沈总的朋友?"
方以晨勉强扯出一个笑:"算是吧。"
"我是沈总的大学同学,周凯。"男人伸出手,"第一次见你,请多关照。"
方以晨腾出一只手和他握了握:"方以晨。"
周凯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你和沈总什么关系?我怎么从没听他提起过你?"
方以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关系?
他也想知道。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阳台那边传来沈时川的笑声。方以晨下意识地朝那边看去,透过落地窗,他看到沈时川和梦瑶站在一起,两人说着什么,梦瑶突然踮起脚,在沈时川脸颊上亲了一下。
沈时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让方以晨呼吸一窒。
"啪嗒——"
托盘从手中滑落,蛋糕摔在地上,奶油四溅,草莓滚得到处都是。
整个客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以晨身上,有人惊讶,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露出怜悯的表情。
方以晨蹲下身,想要收拾残局,手指却在颤抖,怎么也抓不住那些碎掉的草莓。
"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怎么回事?"
沈时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得像刀。
方以晨抬起头,看到沈时川站在面前,脸色阴沉。
"我...我不小心..."
"你是故意的吧?"梦瑶走过来,皱着眉,"沈哥,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时川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方以晨:"收拾干净,然后上楼去。"
"时川,我——"
"上楼。"沈时川加重了语气,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方以晨咬住嘴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看到所有人都在看他,那些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有嘲笑,每一道都让他想逃。
"我去拿拖把。"陆秘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方以晨摇摇头:"我自己来。"
他去厨房拿了拖把和抹布,蹲在地上一点一点擦拭。奶油沾在手上,黏糊糊的,草莓被踩烂了,红色的汁液和白色的奶油混在一起,像一滩血。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自己破碎的尊严。
客厅里的宾客们很快恢复了谈笑,仿佛刚才的插曲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闹剧。沈时川和梦瑶回到人群中,继续社交,笑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
只有方以晨,一个人蹲在角落,擦着地上的奶油。
擦完地,他把拖把放回厨房,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沈时川。
沈时川正和一群商界朋友聊天,神采飞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方以晨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
他走进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终于忍不住滑坐在地上。
眼泪滚落,无声,却汹涌。
他哭了很久,久到眼睛发疼,喉咙发哑。哭完之后,他去洗手间洗脸,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就在这时,他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
方以晨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缝,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
"时川,你最近气色不错啊。"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还好。"沈时川的声音淡淡的。
"听说林暮要回国了?你们俩......"
方以晨的手一抖。
林暮。
这个名字他听过。三年前,沈时川喝醉时,曾经无数次念过这个名字。
"快了。"沈时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他下个月回来。"
"那可真是好消息!当年你们俩可是一对璧人,要不是...唉,也是造化弄人。不过现在好了,林暮回来,你们可以重新开始。"
"但愿吧。"
方以晨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暮要回国了。
沈时川在等他。
那他呢?他算什么?
一个替身,一个过渡,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玩具?
方以晨慢慢滑坐在地上,盯着天花板,眼泪再次涌出。
这一次,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任由泪水滑落,打湿衣襟。
楼下的生日宴还在继续,笑声、音乐声、碰杯声,汇成一曲热闹的交响乐。
而方以晨,蜷缩在客房的门后,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影子,冰冷,孤独,无人问津。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冷冷的,惨白的,照在方以晨苍白的脸上。
他闭上眼,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
值得吗?
这三年的卑微,这三年的讨好,这三年的自我欺骗,值得吗?
可他知道答案。
不值得。
从来都不值得。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