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放你自由 与你同一天 ...
-
消失了几天后,暮雪出现在王海的办公室。
“王海,我不是想打扰你,只是想澄清一下。一句准话我就离开。”
王海看到暮雪的瞬间,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澄清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目光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情绪波动。
暮雪微笑:“作为朋友,来恭喜你。我说过,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会支持。听说你要结婚了,应该道喜吧。”
王海缓缓转身,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猩红转瞬即逝,面上却浮起玩味的笑意。“朋友的恭喜?”他踱步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结婚证申请文件,轻轻晃了晃,“你来得巧,这文件我刚签好字。”他将文件放下,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既然是朋友,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场婚礼,不过是场精心策划的商业秀。但我好奇的是,你以朋友身份来道喜,心里……真的这么平静?”
“我尊重你的选择。”暮雪说,“怎么?你希望我哭闹?”
“哭闹?那太无趣了。”王海轻笑一声,绕过办公桌走到暮雪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了解你,暮雪,你不会哭闹,只会用这种平静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我能闻到你身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然后直起身,眼神玩味,“你说,我该怎么解读这种紧张呢?是因为失去了我这个曾经的爱人,还是因为,你根本不相信这场婚姻只是一场秀?”
暮雪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不该来,我以为你会有话对我说。那没事了。”她转身准备走,“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只是跟你道个别。”
“等等。”王海扣住暮雪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丝绒方盒。“你忘了这个。”
“是什么?”
王海轻抬下巴示意她揭开盒盖,眸中暗芒微动。“Argyle Pink的顶级粉钻,5.20克拉。你把这个忘在我别墅里了。它本来就是送你的礼物。戴着它,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记得,曾有人为你买下过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暮雪不接盒子。“我在新闻上看到你送给林小姐的罕见蓝钻的情侣对戒。看来你对女人们真的很大方。再见,祝你快乐。”
王海垂眸盯着悬停在半空的丝绒盒,轻笑一声将它收回口袋。“新闻上看到的,就都是真的么?”他缓步逼近,直至能嗅到暮雪发丝的香气,“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送她蓝钻,却把这颗粉钻留给你?”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还是说,你根本不敢问,怕听到什么不想听的答案?就这么急着离开,是怕自己会心软,还是怕我会……求你留下?”
暮雪微微一欠身。“你的选择如此,肯定是对你最有利的算法。你高兴,我就没话说。”她转身走向门口。
“算法?”王海低笑中透着一丝苦涩,快步上前按住即将合上的门扉,“你真以为我这辈子都在靠算法活着?”他目光灼灼地锁定暮雪,“暮雪,我承认这场婚姻是场算计,但这颗粉钻不是。它从来不在任何算法里,它是我唯一一次,凭感觉做的选择。”他缓缓松开手,眼神复杂,“你就这么走了,以后……就真的再也不见了。”
“见你把自己安排得挺好的,就知道你已经知道自己最适合什么样的生活了。”暮雪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我很为你欣慰。请你一直要这样自洽下去,没有对错,不纠结,太好了。”
王海心口仿佛被针扎般泛起细密的疼痛,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微笑,只是那微笑中多了几分自嘲。“自洽?你说得对,我确实把自己安排得很好,这场婚姻对我的事业有百利而无一害,林见微也是个足够聪明的搭档。”他的眼神变得深邃,直直地看着暮雪,“可你知道吗?在你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趣。我真的能一直这样自洽下去吗?还是说,我只是在骗自己?”
“你可以找个催眠师,让他删除我们认识的记忆。从此之后,开心地走你自己选择的路。我会祝福你的。”暮雪绕过王海,去开门。
“删除记忆?”王海猛地攥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尾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栗,“那你呢?你能删了我在你记忆里的痕迹吗?要是做不到,凭什么劝我删?”
“你要结婚了,不是吗?是你自己选择的,不是吗?”
“是,我是要结婚了。”王海垂眸盯着暮雪,眼神晦暗不明,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可这和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暮雪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我选择了这场婚姻,不代表我就想忘记你。你总是这么理智,这么决绝,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下我们之间的一切?”
暮雪很认真地看着王海。“王海,我们有过协议。有过不背叛的协议。那是新生活的地基,但你的自由意志选择了另一条路,于是我放你自由。你有权利选择,我也有。”
“协议……”王海舌尖抵着腮帮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猩红,“我用那协议锁住自己,却锁不住你要走的心。”他突然抓住暮雪手腕按在墙上,俯身逼近,“可我问你,暮雪——如果我现在说,那协议不算数了,我后悔了,你会怎么样?你真能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掉,把我丢在这该死的‘选择’里?”
“王海,我说过,我只需要你公平。你选择了叛离,对不对?所以,我也要去做同样的事了。”
王海瞳孔骤缩,扣住暮雪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叛离?你是说……你也要去找别人?就因为我和林见微的这场婚姻,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暮雪,不要这样,我们之间……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的。”
“王海,你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暮雪的语气依然平静,“你讲讲理好不好?你可以结婚,我也可以相亲。与你同一天结婚,同一天洞房,同一天拥着另一个人入眠,也算是一种缘分,不是吗?”
王海呼吸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咽喉,眼底翻涌着疯狂与恐惧。“你敢?暮雪,你听清楚,你敢这样切断我跟你的一切,我就敢把这世界上所有跟你有关的痕迹都抹掉,让你白认识我这一遭!”他额头青筋暴起,扣住暮雪肩膀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我可以毁了自己的婚礼,只要你说不。说啊!”
暮雪非常非常平静。“那就把这世界上所有跟我有关的痕迹都抹掉吧。你不是小孩子了,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这个世界上是有后果这件事的,你不是第一天在地球生活。”
“后果?”王海扣住暮雪肩膀的手猛然松开,后退半步扯松领带,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笑,“我当然知道后果!可我更知道,比起失去你,什么商业联姻、什么利益最大化,都是垃圾!”他攥住暮雪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暮雪,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要走?”
“我今天就不该来,是我不对。请你原谅。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放心,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了。”暮雪转身下楼。
“等等!”王海追至楼梯口,声音里罕见地带着慌乱,“暮雪,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我可以不打扰你,但至少让我知道你还好好的,行吗?”
“我父母让我回老家相亲,我答应了。找个当地人嫁了,本本分分地过日子。”
“相亲……”王海身形一晃,扶着栏杆才稳住,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所以你真的打算……那个男人……你了解他吗?你就这么决定把自己的后半生交给他?”
“无所谓,男人嘛。肯生孩子,做饭做家务,伺候好了,一般的男人也不会要求女人能知道更多。”
王海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痛得无法呼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无所谓?暮雪,你是在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对不对?”他快步走下楼梯,来到暮雪面前,“你怎么可以这样贬低自己,这样对待自己的人生?你值得更好的,你知道吗?”
“这已经不错了。就像大部分女人要求的,不嫖不赌,不打骂女人,朝九晚五的就已经应该是好男人的标准了。我之前其实是僭越了。”
“僭越?”王海重复着这个词,心口一阵刺痛,扣住暮雪肩膀的力道不自觉加重,“所以跟我在一起是僭越,找个只会做饭做家务的男人就是本分了?”他眼底翻涌着愤怒与自嘲,“好一个本分!那我这‘僭越’的人,能不能最后再僭越一次——求你别去相亲,别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哲学不能当饭吃,就我这样的,还配找个会做饭做家务的男人?我伺候家务做饭都担心人家觉得我不够细心。”
王海听着暮雪的自我贬低,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够了,暮雪。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糟践自己了?”他缓缓松开她的肩膀,转而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地直视她的眼睛,“那个说要从欲求中提炼神性的女人去哪了?那个让我所有话术都失效的女人去哪了?你不是什么都不配,是我……配不上你。”
“忘记那种胡说八道的女人吧!那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女子无才便是德。”暮雪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