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星际当人鱼》透明酒精

12、人鱼 人鱼的伴侣

　　傅微华其实早已经清醒。

　　她只是无法醒来。

　　或者说，她整个人好像在羊水里，混混沌沌，外界的声音隔着膜透进来。声音经过放大，畸形，到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成了分辨不清的呓语。但她勉强分得清是谁在说话。短促的是医生，长而刺耳的是林木，他好像很痛苦。

　　痛苦什么呢，傅微华倦怠地翻个身，哦，她是怎么翻身的？不清楚。如今变成这一切，不是林木希望的吗？她把他变成蠢货，于是他也把她变成蠢货，她预想过会翻车，但是没想到翻得这么彻底。

　　其实是活该，以林木的视角。

　　或者说，林木从什么时候开始清醒的呢？

　　人鱼的传承陆陆续续进入到她的脑海，她的意识一天比一天清醒，也一天比一天凝固。她恍然意识到，人鱼的爱是毒。在傅微华将林木的爱提纯到极致的时候，也是人鱼的毒全部发作的时候。

　　人鱼的伴侣，一定会爱上人鱼。

　　林木已经被她搞得疯癫，所以他在她的疏离与虚假中痛苦。人鱼有敏锐到极点的直觉，所以她做作的演出全靠他的一厢情愿。他为了绑住她生下一个孩子，却发现她唯有的一点真情掺着虚假，全给了小孩。人鱼的高傲让他克制住他的不择手段，她的反复无常刺激着他的理智消失。

　　失控的林木要拉着她一起沉沦。

　　傅微华翻车翻得很彻底，林木把他的护心鳞磨成粉给她喝了下去。她的意志过于顽强，以至于林木不得不时常加固。她不断地想起，不断地被抹去。在爱中缠绵着虚无。她总是头痛，于是需要伴侣的安抚。她的可爱的儿子，就在一旁等待着他的父亲挽留他的母亲。

　　作恶者有天收，于是傅微华翻车了。

　　哦，差点忘了，她叫俞乔来着。

　　模模糊糊的规则还在修改傅微华的认知，她以前从未觉得不对，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前一世，没有忘记自己流落垃圾星的一切，她只是自然而然地不去想起，认为幸福的一切才是自己所需要的。她如此爱着林木，于是甘愿为了他变成人鱼——

　　哦，林木原来，是在把她变成人鱼。

　　傅微华很难稳定住自己，她感觉自己在被拉扯成飞絮，又茫然地组合在一起。她的过去，未来，还有该死的人鱼传承疯了一样杂糅。她并不想变成人鱼，她没有当过这个物种。这个她依稀记得的传奇生物，种群几乎快死绝了的生物。她还要报仇，她不能成为异类，她是想要获得一把趁手的武器，不是把自己送上研究台。

　　排斥，容纳，排斥，容纳……本就困难的传承越发支离破碎，傅爱林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么不愿意成为人鱼吗？妈妈，原来爸爸说的是对的。

　　那你，真的爱我吗？

　　他的脑袋歪在一边，精致的脸上毫无表情，好像最新一档的机器人，他的手上握着林木的手，那个妖娆的做作的男人此时安静地躺在另一边的培养液里，面色红润，组织细胞液不断地交流寄换，蓝色的血液蜿蜒着消散在培养液里。

　　是前面的那些人占据了妈妈太多的喜怒哀乐，所以妈妈才看不见我们的吗？如果妈妈忘记前面发生的一切，时不时就会重新爱上我？可是爸爸已经试过了，他宁可死亡也不愿意接受你的醒来，妈妈，你会恨我，对吗？

　　你总是允许自己伤害别人，却不允许别人伤害你。你自私自利，视自己的意愿为最重要的事，把旁人当做你手上的枪。一点点超出你掌控的存在，都会引起你的警觉。可是妈妈，我无法离开你，也无法承受驯服你的代价。我不愿意看到你的死亡与妥协。我愿意成为你的武器。

　　我们都愿意。

　　傅爱林打开舱内的接口，手指尖倏地闪出暗蓝色的长长的指甲。它揭下太阳穴处的软骨帖，尖尖的锋利的指甲在其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应该是疼痛的，可它什么也感觉不到，它有些麻木，或许还有些兴奋。人鱼是这样偏执又愚蠢的物种，它们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基因都写满了对爱的渴求。或许是弱小对强大的臣服，又或许是它们的本能。在这样的刺激下，它忽然感到一阵满足。

　　我在为我的母亲付出生命的危险，我在帮助她成为更强大的人，血液与伤口都是我奉献的证明，她会更爱我，更相信我，更看重我。

　　心脏处的血液在加速奔涌，妈妈不愿意成为人鱼，却想要拥有人鱼的力量。妈妈，我喜爱你的贪婪，在你的贪婪下将会有我存身之处。我愿意成为你的载体，你将会需要我。只要有一天你拥有野望，只要有一天你想要人鱼的力量，那么你就会需要我。父亲已经为它的愚蠢付出了代价，我不会走上它的老路。

　　我会将我的一切奉上，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心。傅爱林交叉双手，头部微仰，脸上露出虔诚的表情。

　　请让我在这最后一刻的独立中，向您奉上我的忠诚。

　　如果傅微华醒着，她一定会毛骨悚然。她自诩见过许多变态，上层人总有这样那样难以发泄的畸欲，但是人外的变态程度还是超出她的想象。一大一小两条人鱼紧紧相靠，太阳穴处的血肉骨骼交织在一起，他们身上的血液正通过交换机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她的身体里，那被排斥的人鱼传承，在血液的充盈下越发稳固。它沉淀在她的身体里，和她作为人的意志抵抗着。

　　傅微华什么也不知道，她被疯一样的恶意缠绕得几近崩溃，她的世界里满是刺耳的刺啦声，水声，好像断电死机一样的重启声，畸变，重组，抵抗，模糊的涌动的血肉与脉芽，蓝色的血液与红色的交织在一起，汇成妖冶的紫。

　　涌动着，冲击着，所有的一切都被打散，印记，规则，喜爱，一切混沌着消失又涌现。傅微华想吐，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细细地撕开又添些什么进去，再密密地编成绳，刷子刷啊刷，刷得她生不如死。

　　原来这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