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燃》甜柚呢

4、第 4 章 死了？？

　　洛怀瑾是在下午第二节课醒的，脸上压出一道道红痕。期间他睡得不太安稳，腹部隐隐作痛。
　　一睁眼，就看见陈叙那张大脸，手指头似乎要往眼睛上靠。
　　“？”
　　他听见陈叙捂嘴连咳两声，收回自己的大脸和手，神色坦荡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
　　“那个……你睫毛挺长的。”
　　洛怀瑾没好气瞪他一眼，依旧维持着趴桌子的动作，只露出半张脸。
　　他的瞳仁偏淡，锋利中又带着柔和。眼尾微微上挑，笑时总透着不羁的劲。可能是皮肤过于病态，整张脸攻击性减半。
　　“有病？”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叙 ：“呃……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记得初见时是在高一下册的篮球比赛上。他们班与洛怀瑾那班，比分相差3分。距离比赛结束也只有寥寥十分钟。
　　大家都是少年，心智未脱，胜负心强。还有六分钟的时候，一位队员见比分迟迟追不上，竞心生恶计，把正要投篮的洛怀瑾狠狠撞翻在地。
　　洛怀瑾吃痛，眉眼间是少年人的青涩。但盯人的目光像老虎盯住食物，全是狠厉。
　　陈叙作为队长，吓了一跳，连忙去搀扶洛怀瑾。洛怀瑾甩开他的手，死死盯住那人，“明的玩不过，来暗的？”
　　事后因故意伤人终结了比赛，陈叙带着那人去向洛怀瑾赔礼道歉。洛怀瑾伤得挺重的，那人大概是受不了对他的指责，转学而逃。此后，再也没举办篮球赛。
　　不过，洛怀瑾没认出他来。难不成是我变化太大、越长越帅导致他认不出？
　　“信你妈。”洛怀瑾说。
　　陈叙停下思考，飞快瞥了眼洛怀瑾受伤的腿，回应：
　　“我妈？我妈倒可以信。”
　　他抬手，一只手搭在洛怀瑾肩上，顺势把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不要动不动骂人。”
　　洛怀瑾刚醒还是蒙的，一时没转过来。愣了零点几秒，他一手猛地用力攥紧陈叙的衣领，恶狠狠道：“你他妈放开。”
　　陈叙比洛怀瑾高半个头，这一揽，洛怀瑾整个人几乎窝在他怀里。原本就乱的浅色头发更炸了。
　　陈叙刚准备说话，一道嗓音插进来。
　　“大庭广众下亲亲我我？把我这个老师当空气？还不松开，成何体统！”
　　物理老师不知何时在他们身边，把洛怀瑾的手当空劈开。“你们要作甚？”
　　他看向洛怀瑾，眉头紧锁：“上课睡觉也就算了，还在课堂上胡闹……”
　　他从洛怀瑾转向陈叙，后者若无其事冲他打招呼。
　　物理老师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身为alpha，要跟omega保持安全距离，不懂吗？”
　　陈叙：“老师，我找他讨论问题。”
　　“讨论问题要搂搂抱抱？”物理老师冷笑一声：“物理书都没拿，讨论什么？！讲你坎坷的人生吗？”
　　洛怀瑾在一旁听得脸都黑了 ，抬脚狠狠碾在了陈叙的鞋面上。
　　陈叙嘶了声，脚骨碾得生疼。嘴巴一张一合：别踩了大哥。
　　随即对老师露出个标准性的笑容，“老师，我们错了。真错了。”
　　太阳渐渐沉入海平线，昼与夜在天际线交割。窗外只剩几点昏黄路灯，车子奔驰在马路上，没有百家通明，没有车流不息。零星星光点缀漆黑夜空。
　　洛怀瑾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缓缓起身。
　　现在7：34，班上人寥寥无几。老师也懒得管，偶尔路过看几眼、说几下。留在教室里的要么玩手机，要么聊天。
　　他轻叩办公室的门，门从里面应声而开。
　　下一秒，洛怀瑾脚步顿在原地，强压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抿成一条直线。
　　沈惜站在门框边，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搭在门沿上。办公室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洛怀瑾？进来吧。”赵虎低头翻阅资料。
　　“你多跟陈叙学习，他午休之前就交上了。”赵虎接过检讨，粗略扫视一遍，随后放到抽屉里。
　　洛怀瑾很想告诉赵虎，他的学习对象陈叙，此刻不知道在哪鬼混。
　　隐约能看见抽屉里一摞纸，最上面的字都快飞起来了，就差按翅膀。
　　丑。
　　洛怀瑾的眼珠子早就十拐八扭，飘到沈惜腕骨上。那截腕骨细得很，皮肤薄薄一层，隐约可见其下淡青色的血管。
　　“下次再翻墙，可不是检讨这么简单了。”赵虎挥挥手赶人。“学校的墙不是给你翻来玩的。”
　　洛怀瑾闻言“嗯”了声，途径沈惜的瞬间，火速从口袋里掏出挑子味的软糖，轻声道：“很好吃的，你尝尝。”
　　回到教室，洛怀瑾瘫软在桌上。前面给沈惜递糖的时候，对方身上的味道干净清冽，很好闻。
　　他收下了，他收下了！那可是跑了十八条街买来的软糖，是他辛辛苦苦蹲了几个小时抢来的。
　　老板说是新鲜桃子熬的，甜而不腻。网上风评也蛮不错，当时就觉得沈惜会喜欢。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笑意不减。
　　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过了半小时，姜老师把他叫出门外：“你哥找你。”随便没收了几个可伶蛋的手机。
　　“我擦！”
　　“别！老师。”

　　“哥，什么事？”洛怀瑾拉开车门坐上去，问。
　　“妈要走了。”
　　洛怀瑾一怔，难以置信：“死了？？”
　　“是要去国外啊喂。”洛温弦伸手敲他脑壳子，无奈道，“想什么呢。”
　　“哦。公司的事处理完了？”洛怀瑾翻看着手机，打开相册，里面赫然存着沈惜的照片，他稍稍把自己和沈惜的照片放在一起批了下，组成一张合照。
　　照片是他偷拍的，画质虽然模糊、不清晰，但挡不住少年人意气风发、明媚。沈惜站在树荫下，戴着有线耳机抱着本书。角度是斜的，下颚线干净利落，眉弓立体。
　　洛怀瑾笑着，从一开始嘴角都没弯下来。他翻开其他照片，对半是关于沈惜和沈惜有关的。最新一张是沈惜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有被好好保护。
　　洛怀瑾突然觉得自己挺变态的。
　　“嗯。”洛温弦说，“忙完了，给你带了东西。”说着，他把一样东西递给洛怀瑾。
　　沉甸甸的，隔着袋子能感受到里面的热量。洛怀瑾打开，愣住了。
　　“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吃饭，特意让厨师给你煲的。”洛温弦慢悠悠道。
　　是一碗奶白的鲫鱼汤。汤色熬得浓稠，浮着几星嫩黄的姜花和翠绿的葱花。热气裹着鲜气扑在脸上。
　　洛怀瑾今天吃得不多，就早晨晚上吃了点东西，零嘴什么的不想吃。
　　他抿了一小勺鱼汤，“谢谢哥。”
　　车子开得稳，距离机场也不过一两个钟头。
　　休息室里，身着米白色连衣裙的林眠将最后一口茶饮尽，搁下茶杯，抬手朝身后的保镖招手，“洛宁那边有消息吗？”
　　洛宁，alpha，洛怀瑾父亲。在洛怀瑾四岁那年，凭空消失，再未露面，至今未找到消息。林眠只告诉洛怀瑾：他们离婚了。
　　“没有。”保镖如实相告。
　　林眠轻叹了口气，压着怒火：“好一个洛宁，把我们耍的团团转。他几斤几两没点数吗？！”
　　“还有你们是废物吗？五年了，整整五年，一点风声都没查到！”
　　保镖不敢多言，低头乖乖挨骂。
　　林眠揉了揉眉心，心情简直一团糟，“行了，退下。他们应该到了。”
　　“是。”
　　她拢了拢肩头的发，指尖触到颈侧微凉肌肤——那块有道很浅的疤。四岁的小孩什么也不懂，见不到爸爸时，只知道哭，小手乱挥、乱挠。指甲划过她脖子，血珠渗出来。
　　后来洛怀瑾问她：妈妈，爸爸呢？
　　她说：我们离婚了。
　　再后来洛怀瑾没问过，她也没提过。
　　洛温弦比洛怀瑾大五岁，洛宁的事也明白，看得清。也没搓破那层窗户纸，不得不承认洛温弦有商业头脑，懂人情世故，知人心。
　　门被推开。
　　林眠盯着那张脸，与洛宁三分相似。她开口：“小瑾。”
　　“妈，注意身体。”洛怀瑾迎面就是这句话，母子之间再生不出半分亲情。只剩下呼寒问暖，七分血缘，三分礼貌。
　　林眠转移话题：“你喜欢沈惜是不是啊？今天沈家来找我了，说你喜欢他。”
　　林眠话留得足，洛温弦在一边冷不丁笑了声。
　　“对。”洛怀瑾没察觉空气异样，话都摊开到这份上，不明说过不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眠笑笑，半晌，才答：“沈家想跟我们定婚约——你跟沈惜。双方家长都同意，沈惜也答应。”
　　洛怀瑾怔了一瞬，语气很平：“只是通知？不同我商量？”要知道沈惜不喜欢他，自然不可能答应。
　　除非家族胁迫或……他想不出别的可能。
　　林眠眼睛微眯，似是没料到他这个反应，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小瑾，家族联姻这事没得选，对比其他联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沈家需要我们，你喜欢沈惜。妈替你同意这门婚事，不行吗？”
　　一字一句，滴水不漏，步步紧逼。
　　洛怀瑾没说话。
　　他确实说不出话。他自己学过话术的皮毛，听得懂林眠这番话有多圆润——表面处处为他好，实际处处递刀子，底子里跟利益脱不了干系。
　　洛温弦靠在沙发上，西装裁剪得体。
　　洛怀瑾忽然笑了，笑意没达眼底，“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