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郎君从天而降》陆月拾壹

7、第 7 章 随风竹

　　随风竹神色有一丝慌乱，他赶忙爬上前追上女子的身影，悲切出声：“求玄谷门出山。”

　　寒风凛冽间，岁影挑伤随风竹脖颈，血渍染上寒光剑刃。姜如月靠近他，压下眉，眼中带刺嗔目切齿，字字珠玑，“你到底是谁？”

　　就连那个少年都不清楚三清山，而眼下这个男子竟然敢直呼她师门，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林玉顿了顿身子，随风竹那一番话他听得真切。随大哥什么意思？玄谷门和姜姑娘有什么关系？但他清楚地感到了背叛，他不是愚昧无知之人，随大哥很明显是想借他之手接近姜姑娘。

　　原来他以为的温情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从头到尾只有他深陷其中，就好像他身处异世，与这世界所有人都未曾真正接轨。

　　随风竹似感不到疼痛，哪怕剑入喉间他也要缓步向前，每一步挪动膝盖，剑就刺得更深一点，但他知道女子收着力道并没有真正想要了他的命。

　　“傅荣安无耻之尤，恶贯满盈，取其豆蔻女子心头血研制邪药，残虐牲畜，迫使整个西风镇民不聊生，百姓痛苦不堪。”

　　“那些女子都被傅荣安囚禁在傅家地下私牢里，随某虽有些武功傍身，但终究势单力薄，根本靠近不了傅家内室，远不能将人救出。”

　　随风竹义愤填膺，他说的话砸在风里，似千斤重。一字一顿，字字诛心。他不畏惧，恶人自有天收。

　　林玉听得咂舌，不由悲愤交加，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从骨子里，从根上都烂透了。少年心悲满天，就连望向随风竹的眼里都带了点难过。

　　“所以你想让我救人。”姜如月接过他的话。

　　男子眼里的真切热意，他一字一句的愤然，以及胸腔里久久不能平息的怒火。他直视她的那双眼让她有些异样的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双毫无生机的空瞳，火焰吞噬下，那个跪地一动不动像石像的人…

　　她收起了剑，此人和那个少年不是一伙的。

　　“擦了。”姜如月望向少年。

　　林玉迟疑了会，最后老实巴交走到姜如月身边想接过岁影却被一记冷风刮脸，最后默默拿起衣裳小心翼翼朝着剑尖蹲下。

　　姜如月：“你是那个男子？”

　　随风竹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双眼汇光，重重点了点头。当年那个白衣女子容貌不似此女，她竟然知道他，那她是那个…

　　“救你们的是我师父。”女子轻声。

　　那年还是十二岁的姜如月跟着玄砚冰一起下山救人，火势之下，耳边只有悲吼，而她眼前这个青年却没有哭。

　　出于好奇，她走向了他，却被他眼里的失魂吓住。师父说过只有不想活的人双眼才会失焦，这人还很年轻就不想活了吗？她随意说出口的话不知道对这人有没有用，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是我那时犯浑，丽娘也不愿我做傻事，我也不能轻贱她好不容易换来的命。”随风竹低喃，语言间眷恋绵绵。

　　林玉听着很是惋惜，他猛得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淡如水的双眸里，姜如月平静的望着他，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

　　“姜姑娘，我对你没有二心。”林玉立马将手举过头顶。

　　姜姑娘一定是对他也起疑心了，女子对陌生人戒备森严，这一点他是认同的。现代都很常见，古代就更别提了，姜姑娘对他不信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但他真不是什么坏人。

　　姜如月没说什么，扭头不再看他。

　　风竹声沙沙，院中石桌上那盏茶水早已凉透。随风竹满眼新奇，他跟在林玉身后止不住的称赞。

　　如此世外桃源，真不枉叫人一生追随。

　　“小子，姜姑娘是你主子？”随风竹拉住林玉。

　　虽然林玉对随风竹骗了他的事感到气愤，但事出有因，随大哥也没那么不可饶恕。

　　少年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好像从随大哥的话里听出了那么点羡慕。

　　姜如月站在院中，看着身后结伴的两人。

　　突感压力，林玉硬着头皮笑道：“姜姑娘想吃什么？”但知女子不会回复，少年把话说完立马跑去做饭，姜如月又把目光落在无所事事的随风竹身上。

　　“我也去。”随风竹紧随其后。

　　灶火舔着锅底，火苗把少年的脸映得通红。林玉利索的舀了两瓢水倒进锅里，盖上木盖。听闻动静，他还以为是姜姑娘，便道：“姜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随风竹：“没什么吩咐。”

　　听着是随风竹的声音，林玉抬头有些不解，“随大哥你过来干嘛。”

　　“还能干嘛，陪你做饭。”随风竹蹲在灶前。

　　眼前有个现成的苦力，不用可不行。林玉立马走到随风竹身边，“随大哥手艺怎么样。”

　　“还行吧。”随风竹无聊的添了一把柴，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锅铲已经到了他手里。始作俑者站在不远处摆了摆手，“那就麻烦随大哥了。”

　　林玉掀竹帘而出，他松快的舒展了身子。有人做饭就是好，他手轻轻摸上脸侧，他怎么最近脸总受伤。

　　姜如月察觉到声响，不过她并不打算就此搭理，谁知那人如此看不懂眼色。

　　“姜姑娘。”少年轻声。

　　女子拧眉不耐。

　　林玉吃瘪也不再说话，只静静的站在她的身边，两人谁也没有出声。风轻轻吹过两人衣袖，一落一扬，轻接缓退。

　　林玉有些耐不住，他猛地转身，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静止了。

　　他猝不及防对上姜姑娘的视线，两人离得很近。他能看清姜姑娘睫羽上沾着的细碎水光，她的眸色很浅，清凌凌似一汪月光。

　　姜如月也有些意外，她没料到会撞上他。少年身形很高，她微抬起头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对方，那双清亮勾人的桃花眼就这样撞进她眼里。干净似水洗过，澄澈得能见底，不染一丝欲色。

　　林玉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不是说古代女子面皮薄吗？可姜姑娘每次看他的眼神却总是直接赤裸，丝毫不显羞怯。

　　“那个…随大哥叫我。”少年咳嗽一声，拔腿就跑。

　　姜如月神色淡然自若，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唏嘘，空有一副皮囊，却是个头脑简单、四肢无力的人。

　　随风竹的厨艺很是不错，就连青菜都能烧得那么好吃。林玉连吃了两碗，把嘴塞得鼓鼓囊囊。

　　随风竹笑了笑，“慢点慢点。”这孩子是饿了多久啊。

　　姜如月默默动筷不做声，她吃得很慢，林玉两碗都见底了她一碗都没吃完。

　　随风竹也有些担心，怕不是他做的不合对方口味。他想询问，随后想了想还是罢了。眼前这个姑娘性子有些冷，他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但一想到傅家的事，他道：“姑娘可有什么谋划。”

　　姜如月轻轻放下碗筷，指了指林玉，话到嘴边却有些迟疑。

　　“林玉。”少年立马道。虽然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置气，姜姑娘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她真是一点都不在意他。

　　“你和林玉一起。”姜如月淡淡开口，“傅家白天眼线众多不好硬闯，我不想殃及无辜。”言下之意很明显了，准备夜闯了。

　　随风竹了然，他起身向姜如月弯腰鞠躬，“随某就此拜谢姑娘。”

　　姜如月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也不是你口中的能济世救人的仙人。”

　　但这世间总要有人心怀慈悲，重情重义。师父说得对，可这话说起来简单，做到却很难。但再难，也得有人去做。总要有人，总会有人。